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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謎團難解

2025-01-02 13:27:26 作者: 染夕遙

  龍台大山。

  黑夜無聲,靜謐空蕩。

  蘇凌呆呆的坐在一塊大石之上,望著滿眼的蒼穹星光。

  星斗變換,他的眼眸亦在變換。

  跟我走吧......

  這句話好像一根刺,扎在他自己的心中。

  他雖然最後選擇了留下。

  可是他真的有些懷疑,自己真的有留下的必要麼?

  亂世飄萍,沒有一棵草不染上血的。

  結束亂世?

  他做的到麼?

  如果做不到,那他現在所做的一切。

  又有什麼意義呢?

  司空見疑,位卑人輕。

  傷痕滿身,幾乎數次喪命。

  值得麼?

  蒼穹星斗無數。

  自己比它們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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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怔怔的想著,軒轅聽荷這句話一遍又一遍的響在他的耳畔。

  忽的,他聽到了似乎遠處密林之內傳來急促而又雜亂的腳步聲。

  蘇凌驀地有些緊張。

  若此時再出現一群紫衣殺手。

  自己真的就立時就死了。

  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問相思,將滿身的疲憊放在心間。

  緩緩起身,朝著密林處看去。

  有燈光晃動,一群人,大約有二三十個。

  深紅衣帽,腰懸細劍。

  蘇凌看到他們的穿著打扮,這才深深的舒了口氣。

  暗影司,你們總算來了。

  來的真快,快到自己都九死一生了,他們才來。

  「伯寧大人,前面是蘇曹掾......」

  「蘇曹掾......蘇曹掾......」

  更多人呼喊他的名字,燈光下皆是激動的神色。

  蘇凌將問相思當做拐杖,插在地上,自己半倚著,朝他們微笑。

  人群最後是伯寧,還有郭白衣。

  蘇凌想喊他們,卻發現自己真的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到伯寧和郭白衣大步的走過來。

  伯寧滿臉歉疚,朝著蘇凌一拱手道:「蘇曹掾,有事耽擱了,伯寧來晚了......」

  蘇凌喘息了一陣,這才搖搖頭,聲音低沉道:「不晚,我總是不用走回龍台城了......我現在連邁步的力氣都沒了。」

  郭白衣手提燈籠,朝著蘇凌照了一下,臉色變得無比濃重道:「這怎麼回事,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身上好多地方都在流血.....」

  蘇凌輕描淡寫道:「總算活著不是,有軟床架麼......」

  「快!......」郭白衣神色凝重,朝著身後一招手。

  早有四人抬了軟床架,又有兩名暗影司的人將蘇凌抬到了軟床上。

  蘇凌躺好,平復了一會兒,這才閉著眼睛輕聲道:「白衣大哥......」

  郭白衣忙湊到蘇凌近前道:「蘇兄弟,有話回去說。」

  說著,便要轉身吩咐將蘇凌抬著轉回龍台城。

  蘇凌一把拉住他,低聲急切道:「那茶葉被替換成了黑/火藥.....」

  郭白衣和伯寧皆是神色一變。

  天子腳下,京都王城。

  竟然有黑/火藥出現,這樣的事情既嚴重又匪夷所思。

  「有多少?......」伯寧眉頭緊鎖道。

  「不清楚......之前這裡有個洞,很大的洞,裡面便是他們提煉精純黑/火藥的地方......可是被我發現了,他們乾脆將洞都給炸了,妄圖將我埋在下面......只是我料想,他們炸洞必然需要很多的火藥,可是他們一點都不在乎,可見他們手中定然又更多的......」

  郭白衣神色一變,截過話道:「蘇兄弟身體虛弱,需要靜養,先回龍台城,有什麼話,等明日......」


  說著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伯寧。

  伯寧立時明白郭白衣的意思,忙點頭道:「祭酒說的極是,先回去吧!」

  蘇凌這才又閉了眼睛,任由他們抬著,朝著龍台城的方向去了。

  只是剛行了數十步,蘇凌猛地睜開眼睛,又喚道:「白衣大哥......」

  「什麼事......」

  「洞內又不下於百人的白骨......查一查吧......從龍台城失蹤百姓上入手,問問龍台個衙門,最近三到五個月內,有多少報人口失蹤的......」蘇凌低聲道。

  郭白衣神色一凜,面色更為沉重,低聲道:「好,你好好休息,這件事交給我和伯寧大人。」

  蘇凌這才閉上眼點了點頭。

  ............

  蘇凌醒來的時候,已然日上三竿了。

  他躺在床上,朝著周圍看去。

  不好堂,自己的屋子。

  床邊炭火爐已然燃盡,微微的有些余灰飄動。

  然而,外面卻是晴朗的天氣。

  陽光透過窗戶紙,灑了滿床。

  他竟覺得有些暖意。

  他又閉上眼,感受了一會兒陽光的溫度,這才緩緩起身。

  只覺渾身像酥了一樣,酸沉乏力。

  這已然不易了,他昨夜整個人被崩塌的碎山石和泥土埋葬。

  若不是虺蛇膽和九逆丹。

  怕是連命都沒了,何況現在他還能起身活動。

  他緩緩走到不遠的桌前坐下。

  桌上有茶卮,他倒了一卮,大口的吸進嘴裡。

  然後又倒了一卮。

  接連喝了三卮,他才感覺自己的狀態好了一些。

  他拿起旁邊的紙筆,埋頭寫了起來。

  第一張紙。

  是那句讖語。

  雪漫人間,承天順義,雷火滌盪,大德飛仙。

  字跡歪歪扭扭,他真的用不慣毛筆。

  第二張紙。

  三個字,承天觀。

  第三張紙。

  四個人的名字,瑜吉、觀舸、蕭箋舒、燕無歸。

  第四張紙。

  寫著幾個地方:承天觀、兩仙觀、山洞、密道、紫衣教、漕運碼頭。

  最後一張紙。

  只有兩樣東西,茶葉、火藥。

  然後蘇凌將每張紙都平鋪在桌上。

  眼神不錯,眉頭微蹙的一個接一個的看了數遍。

  這是如今蘇凌掌握的所有線索。

  或者說瑣碎的,片段。

  它們之間有什麼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呢?

  唯一可以確定的便是茶葉被調包成了火藥,可是究竟有多少火藥,他已然不清楚。

  然後剩下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蘇凌想的頭昏腦脹,卻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蘇凌有些無奈,苦笑著甩了甩頭。

  老羅,你那本演義秘籍,也沒寫這些玩意啊。

  便在這時,門緩緩的被推開。

  蘇凌眼角的餘光,看到正是郭白衣和伯寧兩人。

  他不動聲色的將寫著蕭箋舒那張很多人名的紙摶成一團,擱在袖子中。

  這才轉頭向這兩人打招呼道:「來了......坐!」

  郭白衣和伯寧這才在桌旁坐了下來。

  郭白衣看了看桌上的這些寫著字的紙,這才笑道:「字是該練練......」

  蘇凌尷尬一笑道:「若不是怕漏掉這其中的一些線索,我是不會寫字的,字容對不起人啊......」

  蘇凌這才有些嗔怪的看了幾眼兩人,道:「你們這倆人,昨天為何去的那麼晚,早去我也不會這麼慘啊!」

  伯寧這才又滿臉歉意道:「實在對不住曹掾,昨天我和白衣兄碰面之後,便迅速的派了一隊人先去漕運碼頭抓了那個譚敬,另一隊我和白衣兄帶隊,順著你留的記號去尋你。」


  郭白衣又道:「蘇兄弟你不知道啊,在龍台城裡,按著你留的記號,我們很順利的出了北門,朝龍台山去了......可是就在我們要上山時,出了岔子。」

  蘇凌聞言,神情一凜道:「岔子,出了什麼岔子?」

  郭白衣眉頭微蹙道:「我們剛要上山,便出現了十幾個紫衣殺手!」

  蘇凌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只是聲音低沉道:「看來是白衣大哥和我在碼頭時已然被紫衣教的人盯上了。所以他們才會沿路截殺你們。」

  「紫衣教?這是什麼?」伯寧疑惑道。

  蘇凌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紫衣教便是這群殺手的組織,他們不是穿著一樣的紫衣麼。我只知道這個紫衣教殘忍好殺,而且他們有個左護法,十分詭異,武功高強,他叫燕無歸。至於他們這教中還有誰,教主是誰,我都不清楚。」

  伯寧和郭白衣對視了一眼,皆是一頭霧水。

  蘇凌笑道:「連暗影司都不清楚這個紫衣教的來路,我更不知道了。」

  郭白衣點點頭道:「這個待回去後,伯寧老弟自會調查,還是說我們吧,一番苦戰殺退了那些紫衣殺手,但是仍舊有十幾個綴著我們,往大山深處去了,我們一路追趕,迷失了方向,那些殺手也不見了蹤影。」

  伯寧嘆了口氣道:「如今看來,他們是故意拖住我們的......」

  蘇凌點了點頭道:「這也怪不了你們......」

  接著,他又把自己的所遭所遇講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

  軒轅聽荷的所有事情。

  郭白衣和伯寧聽完,皆是嘆息不止。

  郭白衣感慨道:「蘇老弟真就是九死一生啊!」

  伯寧沒有說話,一貫的陰鷙臉上,神情變換,不知道想著什麼。

  郭白衣這才又道:「昨夜我截了你的話,是因為......」

  蘇凌點頭道:「怕走漏消息,我明白。」

  郭白衣點點頭,又似向伯寧解釋道:「不是不信老弟的暗影司人,只是我們對隱在暗處的敵人知之甚少,小心些總是好的。」

  伯寧淡淡點頭,表示理解。

  郭白衣想了想又道:「依照蘇兄弟的所見所聞,若我料不差,那三批茶葉均被調包成了黑/火藥,這數量已然十分龐大了。這些人要這麼多黑/火藥做什麼?」

  伯寧神色凝重,搖了搖頭。

  蘇凌也不解,忽的問道:「那個洞,還能進去麼?還有密道......」

  郭白衣無奈的搖搖頭道:「坍塌掩埋了,莫說進去了,若不是蘇老弟言明,怕是連發現都難。」

  蘇凌有些喪氣的搖搖頭道:「那密道應該很長,通向哪裡卻是不好查了......可惜了。」

  郭白衣和伯寧也點了點頭。

  郭白衣又道:「不過現在可以確定,是紫衣教的人調包茶葉,運到龍台山的一個山洞中,提煉精純的火藥,然後順著密道秘密運出龍台山的。」

  蘇凌點點頭道:「不錯,只是這許多精純的火藥,威力更大,他們放在哪裡,又要做什麼,咱們都一無所知。」

  伯寧神色有些難看道:「這些事,是暗影司疏忽了,等我回去,立即著手調查。」

  蘇凌點點頭道:「卻是有勞伯寧大人了。」

  伯寧忙道:「比起蘇曹掾九死一生,這點事情算不了什麼。」

  郭白衣想了想道:「伯寧老弟,這些事情沒有眉目之前,切莫驚動司空啊,司空最近被北邊攪得不勝其煩,就不要再添堵了。」

  伯寧輕輕點了點頭。

  「查了麼?京里有多少人失蹤?」蘇凌忽的開口問道。

  郭白衣和伯寧對視了一眼,臉色愈加凝重。

  郭白衣沉聲道:「不查不知道,查了嚇一跳啊。」

  蘇凌臉色一變道:「多少?」

  郭白衣嘆了口氣道:「昨晚到今早,我跟伯寧老弟去了京中所有衙門,只衙門登記在冊的人口失蹤案子便數不勝數,刨除陳年舊案,這五個月以來,就有六百餘人失蹤!」

  「什麼......六百餘人!」蘇凌有些難以置信。

  伯寧點了點頭道:「不錯,這個數字已然出乎意料了,可是這還是報官的,若加上沒有報官的,怕是更多......」


  蘇凌愣在當場,忽的搖搖頭道:「不對啊,我看那堆白骨,不過百人左右啊,怎麼會......」

  郭白衣也是一頭霧水道:「不清楚,或許是失蹤的人口,死了百人左右吧......只是蘇凌,你知道麼,這失蹤的人,年齡各不相同,家境也不相同,但是竟然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共同特點?」蘇凌看著郭白衣道。

  郭白衣點點頭道:「不錯,這失蹤的所有人,都是工匠,雖然有石匠、木匠、鐵匠還有一些其他營生的工匠,雖然種類不同,但所有的都是工匠。」

  蘇凌半晌無語,想了許久道:「失蹤這許多人,而且都是工匠,這絕對不是巧合,那紫衣教為何會需要這麼多工匠呢?若只是製造火藥,只用找會這門手藝的工匠即可,為何......」

  郭白衣和伯寧皆搖了搖頭。

  郭白衣有些為難道:「我和伯寧老弟掌握了這個消息後,便來尋你,依你看,下一步我們該如何......」

  蘇凌想了想道:「第一,仍要盯住漕運碼頭,看看還有沒有調包的事情發生,漕運那裡要加派高手,一旦有,立即就地抓了。」

  伯寧點點頭道:「等我們回去,我就去稟報箋舒公子,讓他多派人手。」

  蘇凌不動聲色的擺擺手道:「箋舒公子那裡,多是行伍軍卒,跟江湖殺手不是一個等級,此事還是不要驚動箋舒公子的好,只需伯寧大人的暗影司外圍埋伏調查便好。」

  伯寧想了想道:「好,蘇曹掾考慮的不錯。」

  蘇凌又道:「第二,全力尋找失蹤的工匠,這麼龐大的人群,說失蹤便失蹤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麼,我覺得除了是鬼神,是人都有破綻,只要尋得一個工匠,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伯寧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暗影司和各衙門抽調的人已經開始著手尋人了。」

  蘇凌點點頭,想了想又道:「那洞和密道已然塌了,但是火藥還在。暗中走訪,看看哪家哪府今年冬天比往年冬天少用炭火的。」

  蘇凌又補充道:「若是少了一點,便不要管,倘若比平素冬日少用很多炭火的,都要重點暗查,這個走訪範圍只在京官和貴勛大宅中,尋常百姓不要管了。」

  伯寧點頭,郭白衣卻疑惑道:「蘇老弟為何要調查這些?」

  蘇凌這才一笑道:「火藥怕明火,炭火是引燃之物啊!我們所料,這火藥的數量龐大,尋常百姓家是藏不了的,只有這些京官和貴勛的府邸才有可能藏匿。」

  蘇凌又覺口渴,自己倒了卮茶喝了道:「白衣大哥和伯寧大人請想,今年冬日來得早,雪又大,京官和貴勛沒有理由減少炭火的用度啊,若是大量的減少,背後的原因會不會與火藥有關呢?當然這是假設,或許無關,但是我們總是要順藤摸瓜,察查清楚吧!」

  郭白衣這才恍然大悟,擊節贊道:「蘇老弟心細如髮,這點都想的如此周全!白衣佩服啊!」

  伯寧臉上很少有表情,蘇凌說完這番話,臉上也浮現了十分敬佩的神色。

  蘇凌一笑道:「我也是臨時想到的......」

  蘇凌和這兩人又細細想了一番,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能先按照這三個計劃著手去辦了。

  蘇凌見這三件事定妥了,這才道:「譚敬關在哪裡?」

  伯寧道:「在我暗影司里,暗影司重兵看著,應該不會出事。」

  蘇凌點點頭道:「招了麼?」

  伯寧和郭白衣皆是無奈笑笑。

  郭白衣道:「伯寧審過我也問過他話,這譚敬是塊茅廁的石頭,又臭又硬,自進了暗影司大牢到現在,只說一句話,他是冤枉的......」

  蘇凌眯著眼睛,淡淡道:「越是如此,越說明有問題。」

  他轉頭對伯寧道:「伯寧大人,我想見見這譚敬。不知道方不方便?」

  伯寧點頭道:「這都是公事,曹掾也是為司空盡心,有何不方便的?今晚吧,今晚我派我的手下來接您。」

  蘇凌點了點頭。

  便在這時,杜恆突然走了進來道:「蘇凌,你可是真忙,昨天都那樣了,今天還不停有人找,正在前廳......」

  蘇凌一愣道:「還有人找?誰啊?」

  郭白衣和伯寧也疑惑的看著杜恆。


  杜恆撓撓頭道:「這人咱們見過,他跟方習曾經來過咱們不好堂。」

  蘇凌聞言,訝異道:「龍台令......不不不,現在該是匠作大監楊恕祖!」

  「他來做什麼?」

  杜恆一攤手道:「不知道啊,我看他架勢,不見你是不會走的。」

  蘇凌和郭白衣、伯寧對視一眼。

  郭白衣和伯寧這才站起來道:「他來,我們便不能在這裡了,我們後門離開,蘇老弟不用相送了。」

  兩人這才拱手離去。

  蘇凌待他們走了,這才對杜恆道:「楊恕祖一個人?」

  杜恆點點頭。

  蘇凌身心俱疲,可是他發現自己是個勞碌命,只得強打精神道:「你去請他來見我,順便泡些茶來。」

  杜恆轉身出去。

  沒多久,便看到楊恕祖大步朝他屋中來了。

  蘇凌忍痛起身相迎。

  只是這楊恕祖方一進屋,便朝著蘇凌大禮一拜道:「蘇曹掾,救我一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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