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跟我來。」
得到蘭德的首肯後,陳諾朝切爾西和麥可說了一聲,就走到了一邊。
切爾西雙手攏住身上的浴袍,下意識的跟上了他。
雖然眼前這個混血小子的年紀看起來比她還小,但此刻,她不知道為什麼,生出了一絲面對蘭德都沒有的緊張感。
如果非要深究原因,那或許就是文盲對於知識分子的天生敬畏吧——《低俗小說》!在她的朋友圈子裡,誰他媽看過這個?
那些人聊得最多的,無非就是肖恩·龍在《浴血黃龍》里有多酷!
是的,就跟老蘭德一樣。
而誰又能想像呢,在聖費爾南多谷里,近年來最受這些從業人員歡迎的電影,不是阿凡達,不是星球大戰,更不是什麼絕命火星。
而是這部中國人主演的西部片!
要問原因,無非就是——「拍得可真他嗎酷啊。」
「切爾西,剛才麥可抽離的瞬間,你的第一感覺是什麼?」
走到床邊,fucker看著她問道。 「呃……」切爾西一五一十的說道,「我當時的感覺,就像是終於從絞肉機里得救了……」
她瞟了一眼身邊的肌肉男——事實上,在試戲的時候,在麥可脫掉褲子的一剎那,包括她在內的三個好几几評委都一致按下了燈。
可是,切爾西卻沒有想到,那感覺居然是如此痛苦,而她的容納力也是有上限的。
「……我在這一行這麼久,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怪物,你還笑!」切爾西惡狠狠地瞪了麥可一眼,「你這個motherfucker剛才差點殺了我!」
快要2米的壯漢抓著腦殼,咧開嘴傻笑道:「等會我會輕一點。」
切爾西一時無語,咬著嘴唇,恨恨說道:「你這個粗魯的牲口,當初我就不該選你。」
「切爾西,這不能怪我,是你太嬌嫩了。」
「嬌嫩你媽!你這頭蠻牛。我以為你至少懂點最基本的活兒,結果你像個腦癱的打樁機一樣,只知道瞎撞!」
「我等會會用力舔。」
「誰他媽要你……」
「好了好了,二位,等會你們可以在鏡頭前慢慢交流感情,現在聽我說可以嗎?」法克爾似笑非笑打斷道。
切爾西瞥他一眼,呸了一口,說道:「誰要跟他交流什麼感情,你也不是個好人。」 「我好不好無所謂,切爾西。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要知道攝像機是很誠實的,它會忠實的記錄下你臉上表露出來的一點一滴。有的時候,它捕捉到的信息不重要,但有的時候,它會像個放大鏡,讓你心裡想的無所遁形。」
「就像剛才,你眼角那一秒鐘的慶幸和如釋重負,就如實的展露在了鏡頭前面。可是,在電影裡,那才是他進入的一刻。」
陳諾伸出一根手指,又用另外一隻手比了一個圈,在半空中用手指戳了一下那個圈。
這個動作在全世界其他的任何地方做出來,都代表著下流無恥,但唯獨在這裡,它就是客觀事實。
「所以,當他往外抽離的時候,你在生理上是輕鬆的,但你的大腦必須騙過你自己。具體點講,你的下巴,要繼續繃緊,保持緊張狀態,眼神不要聚焦,要渙散。」
「我要你把呼出來的氣,給我憋在胸腔里,轉化為一種窒息的感覺。絕對不能有『呼,終於結束了』的感覺,明白嗎?」
切爾西愣愣地看著他,聽得目瞪口呆,大腦一陣發懵。
繃緊下巴,騙過大腦,憋氣,窒息?
wtf??
這特麼是在拍片現場?她拍了六七年的成人錄像帶,遇到的導演哪怕對她演技不滿意,可除了喊「腿張開點」和「叫大聲點」之外,哪裡可能會說出如此細緻詳細的方法?
不知為何,她此刻心底竟然湧起了一股興奮和緊張並行的感覺,她過分嚴肅的點了點頭:「……我盡力。」
「好的。」 陳諾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肌肉男,「麥可,你也有問題。」
「我?我怎麼了?」麥可撓了撓光頭,委屈地嘟囔道,「我剛才可是按照導演說的,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外拔的。」
「你往外抽的動作太簡單,太不符合物理常識了。」
這個時候,蘭德也走了過來,不過沒說話,而是在旁邊靜靜的聽著。
陳諾沒有理他,看著麥可說道:「你剛才只是單純地往後退,倒放出來的畫面上,你像個僵硬的掃地機器人一樣,往前平移。雖然很有力度,但是挺假的。只要稍微認真一點看,就能看出來。」
麥可瞪大了眼睛,「那我該怎麼做?」
「我建議你在做動作的時候,可以想像一下你在健身房做大重量的硬拉——你應該擅長那個動作的,對吧?你需要身體前傾,假裝你的重心和發力點都在往前頂,但你的腳步和腰腹肌肉,實際上是在向後撤退。你要用你對抗重力的爆發力,去模擬那種衝刺感。」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麥可依然呆滯的眼神,換了一種說法:「簡單來說,就是臉朝前,收緊你的核心,然後像一頭被拽住尾巴的公牛一樣,猛地往後退。能聽懂嗎?」
「呃……感覺很容易被閃到腰。」麥可比劃了一下,憨厚地笑了笑,「不過沒問題,我能做到。法克爾,你也喜歡去健身房?有沒有約個時間一起去練?」
「沒問題。」
陳諾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蘭德。
「講完了,導演。現在我們可以再來一次了。」 ……
五天之後。
……
「3,2,1。」
「action!」
寬敞但布景透著一股廉價奢華風的別墅書房裡,麥可正把切爾西死死地按在辦公桌上。
按照劇本的設定,切爾西此刻是走投無路、來到富豪雷恩家裡做女傭的單親媽媽瑞秋。而現在,正是這位僱主又一次對她實行暴行的戲碼。
鏡頭緩緩推近。
切爾西穿著一身黑白相間的女傭服,上半身的衣扣已經被粗暴地扯開了大半。
「噢不,先生,不,求你了。」
切爾西哭得稀里嘩啦,雙腿不停地在桌沿邊掙扎亂蹬,試圖踹開壓在身上的男人。但麥可用膝蓋粗暴地頂開了她的雙膝,將她牢牢地按死在桌面上。
接下來,切爾西沒有像以往那樣歇斯底里地假叫。 隨著麥可蠻橫的動作,她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原本劇烈掙扎的雙腿被迫打開。
她遵照著之前某人的指導,想像著十年前第一次跟某個王八蛋ox的場面。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發出幾絲斷斷續續的沉悶嗚咽。
衣服一件又一件的掉落在了地上,隨著身上一下又一下連續的撞擊,她的表情也開始變化。
好了。
她算了算時間,知道現在該想像之後,跟某個酒店男孩的一夜情了。
她的聲音也隨之發生了轉變。沉悶嗚咽,逐漸變成了無法自控的急促喘息。
她微微鬆開被咬得發白的下唇,開張嘴巴,順著撞擊的節奏,發出幾聲綿軟鼻音……
「cut!」
「補潤滑油!」
「完美,簡直太完美了,切爾西,你簡直就是他媽的埃及豔后,omg,我敢保證,全世界的男人都他媽會為你舉旗!」
不僅僅是蘭德的話, 當切爾西從書桌上跳下來的時候,她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工作人員看著她的眼神,也一個個的全都不對勁了。
要知道,裡面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老油條,早就見慣了各種真槍實彈的場面,平時看女演員就像在看一塊生肉。
但此刻,他們一個個居然不敢跟她對視了!
哈哈!
切爾西暗自一笑,
拿過助理手裡的浴袍,裹住自己汗津津的身體,對前來補油的化妝師說道:「等會,我要去上個廁所。」
說完,她便趿拉著劇組的廉價拖鞋,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外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左右四顧,但是都沒有看到她想要找的那個身影。
隨後,她隨手拉住了路過的一個工作人員,問道:「法克爾呢?」
這是一個四十來歲、挺著個啤酒肚的禿頂男人,是劇組的燈光師。
「我剛才看到他往後院那邊去了。」男人隨手一指,就逃也似的微微弓著身體,夾著腿往旁邊跑了。
切爾西在他身後得意地大叫道:「別跑了,老東西,我看到了!!」 男人的腳步踉蹌了一下,頓時跑得更快了。
切爾西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而後順著男人指的方向走去。
沒多會,就到了別墅的外面。只見她要找的那個混血男人正靠在牆邊,低頭看著手機。
她走過去,伸手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嘿,我剛才的表演,你看了嗎?」
對方回過頭來,笑了下,說道:「沒有,我有點事。但我相信你應該表現得很好。」
「簡直完美極了,按照你說的去做之後,omg,我才發現,原來演戲這麼簡單,之前我遇到的那些人,簡直就是白痴。我現在覺得,我或許可以去好萊塢試試……」
說完,切爾西又好奇的問道:「你在忙什麼?」
她往男人手裡還沒完全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看去。
只見屏幕上是一個伴隨著重低音舞曲、正在對著鏡頭扭動腰肢的年輕女孩。
「咦,這是……」切爾西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大笑,「哈哈,這是什麼?約炮軟體?法克爾,法克爾,你根本用不著這些,相信我,等到這部戲拍完,劇組裡的人把你在劇組裡的表現宣傳出去,到時候,只要你稍微勾勾手指頭,有無數的女人會排著隊想要跟你上床,哪裡還需要去網上找這些假貨?甚至……」
她沖男人拋了一個媚眼,「等拍完戲,讓我休息幾天,我也不介意跟你來一發。」
「謝謝你的慷慨,切爾西。」男人笑了笑,說到:「不過你誤會了。這不是一個約炮軟體……或者,不是一個純粹的約炮軟體。」 後半句是男人小聲嘀咕出來的,但是切爾西還是聽到了。
「那這是什麼?」她有點好奇的問道。
「這是一個短視頻社交軟體,叫toktik。」男人將手機屏幕翻轉過來,向她展示著那個全屏的豎屏界面。
「toktik?」切爾西挑了挑眉,「這名字聽起來像個正在倒計時的定時炸彈。」
「你可以這麼理解。怎麼樣,想看看嗎?」
「ok。」
切爾西把對方的手機接過來,「這怎麼玩?」
男人用手機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上下滑動。」
切爾西就上下滑動起來。
這確實是一個全新的軟體。
切爾西在沒有工作的時候,也經常會去一些社交軟體上釣釣凱子。像是 tinder、snapchat、musical等軟體上,她都有帳號,在 instagram上的那個經常發擦邊照片的帳號,甚至也有幾萬個粉絲。 但在她看來,這個軟體相比起市面上的所有軟體,它都更加的簡單粗暴,它沒有任何繁瑣的點擊步驟,整塊手機屏幕都被豎版視頻塞滿。
只要手指輕輕往上一滑,一個全新的視頻就會毫無延遲地直接出現。
除此之外,點讚,評論,轉發跟市面上的差不多。
不過看了一會兒,切爾西就有點無趣了,把手機遞迴了對方。
「這些扭屁股的婊子是誰?太業餘了。」
「噢,那些只是一些網上的廢料視頻,是這個軟體的公司用來測試的。等到過幾天這個軟體開始對外發布,這些東西就會被全部一鍵清空。」
切爾西聽得似懂非懂,聳了聳肩,興致缺缺地說道:「感覺又是騙高中生零花錢的玩意兒。」
「可以這麼說。」混血男人笑了起來,「但是……或許它也能改變世界。」
後半句男人的聲音依舊很小,但切爾西依舊還是聽到了。
「怎麼樣,你要不要試試去註冊個帳號?以你的條件,沒準兒以後還能憑這個賺錢。我可以幫你申請一下。再等一周,4月1日那天,你就可以下載了。」
什麼賺錢不賺錢的。
切爾西就當是男人在胡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正準備一口回絕,但看著男人興趣盎然的樣子,突然又改口問道:「這上面能加好友嗎?像tinder那樣?」
「當然。」
「你也會玩?」
「呃,我會。」
「那好吧,等會收工後,你幫我弄一下。好了,法克爾,我該回去了。對了,我其實覺得我剛才有點沒演好,我想你可以去看看回放,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再拍一條。」
「那我去看看。」
……
五天之後,又是五天。
但對於這個以蘭德為首的小小劇組來說,這十天卻顯得無比漫長。
毫無疑問,在平均3到5天就能拍完一部片子、每天工作時長至少在12到16個小時的聖費爾南多谷,十天的拍攝周期絕對屬於嚴重超標了。
在拍攝進行到第七天,劇組帳面上的資金徹底見底,卻還沒拍完的時候。 投資方黑鑽娛樂得到消息,由他們的老闆親自帶著人,怒氣沖沖地殺到了現場,一副要把蘭德生吞活剝的架勢。
可是,在看完幾段粗剪成片之後,那個原本凶神惡煞的禿頭大漢卻沉默了。
當天下午,追加的3萬美元,就撥付到了劇組的帳戶上。
……
到第十天,電影拍攝的最後一幕,不是肉搏戰。
而是老蘭德臨時加的一場文戲。
劇情是瑞秋最終還是拒絕了別墅主人——那個身高快兩米的野獸的包養條件。她選擇拿著一筆用來封口的錢,離開了那座充斥著糜爛與欲望的別墅。
她穿著來時那身舊衣服,拖著來時那個破舊行李箱,獨自一人走在聖費爾南多谷被夕陽拉長的馬路上。
看著遠處的晚霞,她的眼裡充滿了對未來的迷惘與掙扎。
——這樣的選擇是對的嗎?
還是說,為了孩子,為了不用再為下個月幾百美金的房租和帳單去發愁,她其實就該徹底拋棄那點可笑的尊嚴,心甘情願地留在那個華麗的牢籠里,去當一個被金錢徹底馴化的玩物?
鏡頭緩慢地推進,給了切爾西一個長達七八秒的面部特寫。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來給她講戲。但那雙綠色眼睛裡,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種疲憊至極的情緒。
而就在這時,
一輛二手福特維多利亞皇冠突然停在了她的身邊。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
一個整個人都隱沒在駕駛座陰影之中、戴著司機帽、看不見臉的男人,在鏡頭中露出了長滿胡茬的下巴,對她說道:
「女士,需要送你一程嗎?」
切爾西轉過頭,愣了一下,
而後露出了一個夾雜著疲憊、自嘲,卻又釋然的笑,紅唇微動:「謝謝。」
「cut!」
隨著老蘭德一聲激動的吶喊,電影正式殺青了。
ps:
假存著,改天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