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
美國西部時間,早上9點20分。
肯尼·陳端著咖啡,小心翼翼地穿過死氣沉沉的辦公區,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之後,他才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後,他喝了一口一勺糖都沒有放的美式咖啡,把杯子擱在手邊,深吸了一口氣,移動滑鼠喚醒電腦屏幕,打開了後台,神色凝重地審視起最新的實時數據。
結果,沒有意外。
看著上面那一路向下俯衝的紅色折線圖,以及後台監控面板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用戶流失預警標識,肯尼·陳只感覺心裡比嘴裡還苦。
一年多前,他辭去了snapchat首席技術官的位置,跳槽到musical.ly擔任負責平台底層架構與算法推薦的技術副總裁,本想著有一番新的作為,卻沒有想到局勢會演變成如今這般田地……
從5月11日開始,平台的日活躍用戶數已經連續陰跌了整整52天。
每天0.8到1.5個百分點的跌幅,單看數字或許並不起眼,但眼睜睜看著那條曲線一路向下無止境地俯衝,才真正讓人感到絕望。
截止到今天7月1日,他們musical平台的日活用戶已經跌破了800萬大關,北美用戶才僅僅200萬不到,只有3月份最高峰時的不到四成。原本還能維持在均值25分鐘以上的單日用戶平均停留時長,如今也已被直接腰斬,跌破了10分鐘的關口。
當然,這期間並非沒有過反覆。
紅線中間也曾出現過幾段微弱的向上反彈,那是公司運營和產品團隊緊急推出的熱門話題挑戰賽與針對性的流量扶持方案,在上線當日確實起到了效果。 不過,也僅僅局限於此了。
每每在此後的短短三五天內,曲線便會毫不留情地重新調頭向下,擊穿先前的支撐位,一路創下新低,就跟日元對人民幣的走勢一樣:)
看不下去了。
肯尼深吸了一口氣,關掉這個頁面,滑動滑鼠又打開了另外一個後台。
那是關於平台核心創作者的留存熱力圖與活躍度看板。
屏幕上,原本應該呈現出健康深綠色的創作者發布活躍圖,如今隨著時間軸向右推移,後半段已經大面積潰散,退化成了代表高危流失與長期斷更的刺眼血紅色。
在下方的「流失率趨勢圖」里,紅色的曲線更是如同一把尖銳的匕首,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直插天際,觸目驚心。
是的,自從6月份對方推出了一個名為「1億美金創作者激勵計劃」的項目,用真金白銀的現金形式,直接按照視頻播放量與互動活躍度對創作者發錢後,這場關於創作者的無聲大遷移就開始發生了。
對於那些長期在musical.ly上「用愛發電」,找不到穩定變現路徑的網紅創作者而言,怎麼可能抵擋得住這般直截了當的金錢誘惑?
短短一個月,許多人集體倒戈、跨平台搬家,有的搬過去之後,還會兩個平台一起更新,但有的,就直接停更了在這邊的老帳號。
他們的出走,不僅讓內容池變得枯竭,更是帶走了一大批用戶——而這,才是導致平台日活用戶日復一日走向末路的元兇。
誰能想到呢? 原本看上去美妙的前景,可以說就這麼在一夕之間被徹底摧毀。
想到這裡,肯尼從顯示器上移開目光,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辦公區的另一側。
他知道,此時此刻,在走廊盡頭那間門窗緊閉的大會議室里,公司的兩位聯合創始人,正與幾位來自風投機構的投資人進行著緊急閉門會議。
目的嘛,當然就是想要拉到一些新的投資,加入到這金錢搶人的大戰中去,試圖同樣給出真金白銀,來挽回目前的局面……
可是,
肯尼·陳又拿起了咖啡,淺淺的喝了一口。
依舊苦澀難當。
他對會議的結果的看法,也大抵如此。
如果僅僅以為toktik這個剛剛推出才兩個多月、在蘋果免費軟體下載榜單上從50名開外一路殺到如今,已經連續一周霸占了榜首的應用,只是因為他們有錢,
如果覺得只要自己這邊同樣加大金錢投入,就可以絕地反撲——那就真的太可笑了。
自從《the information》上,由主編傑西卡·萊辛親自撰寫的那篇《一個名叫toktik的軟體,與被它顛覆的矽谷法則》橫空出世以來,矽谷各大科技公司和媒體分析它的深度文章便如同過江之鯽、層出不窮,早就將它的產品邏輯與底層架構內內外外都給剖析得毫無秘密可言了。
它最大最有力的武器,可絕對不是它的錢! 在矽谷知名科技分析師本·湯普森的口中,它是一個高度自動化的「個性化娛樂分發引擎」。
在《techcrunch》的科技評估報告中,它被總結為「毫無門檻的即時多巴胺匹配」。
而在肯尼·陳通過老關係拿到的snapchat內部報告裡,則更加明確的指出,它擁有一種由ai主導、通過高頻交互直接讓「人和優質內容即時對接」的算法模型!
報告中,包括snapchat在內的當前全美各大社交公司,不管是youtube、推特還是facebook,都對這種完全脫離傳統熟人社交的推薦模型如何實現冷啟動、如何精準匹配毫無頭緒。
在這種情況下,各個公司的核心產品團隊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開發部門無不加班加點,瘋狂試圖破解其中的奧秘。
可據肯尼所知,迄今為止,一個月過去了,沒有一個公司找到了頭緒。
他們還砸下重金試圖從toktik內部高薪挖人。
可是,又一個消息傳來,讓整個矽谷可以說是鴉雀無聲。
因為如今運營著這個讓全美年輕瘋狂的軟體的團隊,竟然僅僅只有二十多個人!
除了外包出去的客服與審核團隊之外,從負責公司運營的業務統籌,到技術人員,僅僅20多個人。
試問這種情況,怎麼挖?誰特麼會在自家的眼皮子底下讓人挖人? 面對如此情況,各大巨頭到目前為止可以說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市場上肆意衝殺,搶奪自家的用戶,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辦法去阻止!
想到這,
肯尼·陳的思緒不知不覺飄遠了。
回想起當初在snapchat公司時,自己所見到的那位天王巨星,那位自己女友一直以來瘋狂崇拜的偶像,他不禁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
那個時候,他以為對方只是抱著對於科技公司的一點好奇與玩票心態,所以才過來snapchat參觀參觀。
卻沒有想到——
他是來真的!?
幾年過去,他不聲不響,就在暗地裡打造出了這麼一個將整個科技界攪得天翻地覆的社交怪物?
他甚至都沒有動用自己的一絲半毫的個人影響力,公眾至今都被蒙在鼓裡,那些toktik上的普通用戶和核心創作者們也壓根對誰是他們的大老闆一無所知!
如果有朝一日,他幕後老闆的身份曝光,toktik又將會迎來怎樣一場的流量海嘯?
要知道,當初他還沒有這麼有名,還沒有這樣的地位,就幫助馬克·扎克伯格,打造出了fb這個如今的科技巨頭啊!
如此一來,又怎麼可能是僅靠砸幾筆現金補貼,就能扭轉乾坤的? 那些風投公司的人,一個個比猴還精。連自己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他們能想不到?
所以……
肯尼·陳對會議的結果真的一點都樂觀不起來。
……
肯尼·陳所預想的情況,和此刻會議室里的實際情況幾乎是分毫不差。
陽陸育癱坐在椅子上,努力克制著心裡的絕望與深深的無力感。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朱俊。
雖然這位合伙人面上依舊強撐著平靜與冷傲,但是那緊握著簽字筆、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的手,卻早已出賣了他內心極度的焦慮與動搖。
不,不行,不能就這麼放棄。
陽陸育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強行打起精神,又一次換上一副誠懇而堅毅的笑臉,看向對面幾位正合上文件的風投機構合伙人,說道:「各位,我知道……」
但僅僅才說出這麼兩個詞,
就被桌子對面的一個肥胖老白男打斷了——這是來自紅杉資本的麥可·布朗。 陽陸育記得很清楚,就在三年前,也是他來到舊金山的這間初創辦公室,跟自己洽談a輪融資的增資協議。那個時候,這個胖子笑容可掬,就像一個彌勒佛。但此刻,他細小的眼睛裡,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棄。
「louis,夠了,請停下,你要說的我們都已經聽夠了。。」
麥可抬起一隻肥胖的手掌,在半空中冷冷地往下壓了壓,「toktik如今高達71%的次日留存率,以及突破兩個小時的人均停留時長,已經徹底宣告了你們的失敗。」
「坦誠一點吧,二位。」
「現在拿錢去跟它打補貼戰,這不是什麼奪回陣地,這叫把我們的真金白銀扔進焚燒爐!」
「所以,我再一次明確的告訴你們:這輪預算,我連一美分都不會批。不僅如此,我們對你們現在的唯一要求,就是立刻停止一切投放和補貼,優化團隊,縮減開支,趁著手裡現在還有這八百萬的日活用戶,儘快在市場上找個買家出售。
這,才是現在唯一能讓我們所有人不至於虧得血本無歸的結局!」
「聽說你們紅杉現在正在跟toktik談融資,對不對?」這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感到無比屈辱的陽陸育回頭,只見朱俊臉頰咬得緊緊的,對著麥可怒目而視。
「是。」麥可的胖臉上一點羞愧都沒有,而是坦然地點了點頭,而後又露出極惋惜的表情,嘆了口氣,「但那個去談的人不是我。」
「你難道不覺得這種行為太無恥了嗎,你們這是在公然背叛自己的被投企業和創業者!」朱俊一拍桌子,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整個人都在不可抑制地微微發抖。
麥可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alex,你是第一天來矽谷創業嗎?我們是追求回報的資本,不是你們的保姆。我需要對你忠誠嗎?你問問他們,他們如果像我們紅杉一樣有機會,會不會把錢投給toktik?一個超級巨星成立的明星企業,掌握著他媽無人可及的超級技術,在目光所及的未來,他們的前途光明得像是天堂里的教堂!誰不願意賭這麼一把?」
話剛說完,陽陸育就看到會議桌對面的其他幾位投資人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的一顆心頓時墜入了冰窖。
麥可長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又說道:「好了,alex,成熟一點,別像個沒斷奶的孩子。這就是我們的商業模式,我知道這對你們有點殘忍,但是如果明天,toktik又在別的競爭中被其他人擊敗,那麼,我們自然也會去擁抱下一家。
不過現在,你知道我有多後悔當初由著你性子、拒絕了陳的那場收購談判嗎?我現在想來,真是撒旦作祟了,才會讓我覺得這破公司能他媽賣上整整5億美金!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算了,alex,louis,我最後再說一遍,儘快去找——算了,我直說了吧,請你們現在、立刻重新去跟陳聯繫!如果能把我們手裡這剩下的八百萬用戶直接一口吞掉,他不會不願意的!」
隨後,麥可等幾位風投機構的代表也沒有再多說,拿起文件夾,接連走出了會議室。
短短几息之間,那些曾經對他們笑臉相迎,把他們捧上天的矽谷資本家們,像躲避瘟疫一樣走得乾乾淨淨。
陽陸育看著空空蕩蕩的會議室愣了幾秒,而後澀聲問道:「怎麼辦?」
朱俊轉過頭,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也不知道是屈辱還是憤怒,「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如果像麥可所說,重新聯繫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大家都是中國人,他應該不會……」
朱俊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大聲道:「什麼中國人不中國人,當初我們怎麼做的?在去跟人家說這些,只會讓人家看我們的笑話!」
「不然我怎麼說?還能怎麼開口,你教教我?」陽陸育也大聲回吼道。
兩人的目光在空間對視著。 過了一會兒,朱俊像泄了氣似的頹然向後一仰,坐在椅子上。
整個辦公室又一次陷入的寂靜,窗外舊金山街道偶有的車流聲在此時顯得格外刺耳。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陽陸育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
朱俊卻閉著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腦海里不斷閃過過去幾年創業的辛酸、拒絕對方時的智珠在握,以及剛剛那群投資人高高在上的目光。
過了好一陣,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打吧。」
陽陸育轉過頭。
只見朱俊一臉灰敗,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裡,仿佛老了有十幾歲。
「什麼?」
「打吧,跟他打電話,看看他現在怎麼說。或許就像你說的,大家都是中國人,或許他不會太過分……我現在就打。」
而後,朱俊從褲兜里摸出了電話,手發著抖,點開了通訊錄撥了出去。
「嘟——」 揚聲器里傳來了等待提示音。
這聲音極其漫長,每響一聲,都像是一記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們臉皮上。
寬大的會議室里,兩個人盯著那塊亮著的屏幕,感受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猶如等待著最終審判的囚徒,
過了好久,那邊終於傳來了人聲。
但卻是: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
……
這一幕,本來應該是在拍攝前期就拍好的。
但那個時候,因為安雅遲遲不能進入狀態,拍攝進度卻不能一拖再拖。
因此,這一曲早就該拍完的雙人舞,一直被硬生生壓到了整部電影快要殺青的此刻,才總算重新提上了日程。
…… 地點:格里菲斯天文台俯瞰洛杉磯全市的那片半山坡道。
時間:黃昏日落時分。
劇情節點:男女主從聚會中走出來,在找車的途中相遇。面對著城市夜幕初降與浪漫星空,兩人互相試探、彼此鬥嘴,隨後在一段充滿意境的歌舞拉近了兩顆心的距離。
舞蹈說明:是一段極具復古韻味的爵士舞,大約5,6分鐘。事實上,陳諾和安雅此前在排練室里早就合練過不下百次,在過去的訓練時間裡,就數這一段雙人舞踢踏得最多。
看上去似乎沒什麼難的。
但到了實際拍攝的過程中,陳諾在整個劇組連續拍了兩個月,卻根本沒遇到過這麼難過的戲。
因為到了殺青前的最後關頭,導演達米恩徹底瘋狂了。
這個偏執的狂人完全陷入了自己那片藍紫色的夢境裡,整天穿著一件花哨的藍色襯衣和紫色褲子在片場來回晃悠不說,
更是要求這一幕必須在洛杉磯日落前的「魔幻時刻」——也就是太陽剛剛沒入地平線後、天幕完全轉黑之前那短短不到三十分鐘的藍紫色自然光下完成拍攝!
換句話說,在30分鐘之內,從第一秒開始,陳諾和安雅也只能跳上那麼三四遍!
更令人頭大的是,達米恩要求這一場戲必須一鏡到底,這意味著兩人不能有任何失誤,哪怕中間只是卡錯了一個節拍、走錯了一步,當天的30分鐘一過,就只能直接喊卡,回去收工,等待明天的日落!
如此一來, 這過程真的是難以言喻的折磨。
此時此刻,拍攝已經來到了這一場戲第三天的第十二遍。
當音樂聲響起,陳諾雙手自然地插在西裝褲兜里,微微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安雅揚了揚下巴。
在原版的那個時空里,瑞恩·高斯林由於並非專業舞者,他在處理這段經典的《a lovely night》時,用的是一種略帶生澀與散漫的表演方式,去演繹普通人談戀愛時那種的「笨拙感」。
好處就是有點真實感和小情調,但壞處就是,和絕美的背景和絕佳的場地相比,這段舞蹈只能說是蛋糕上的草莓,只是起到了錦上添花的作用,單從舞蹈上看,其實並沒有什麼讓人拍案叫絕的地方。
但陳諾卻並不打算這麼處理。
如果要這麼處理,他當初大費周章跑上海去找夏野禾特訓做什麼?
所以,從起勢的第一秒開始,他就徹底顛覆了高司令那種綿軟單薄的演法。
「the sun is nearly gone, the lights are turning on……(太陽即將落下,燈火漸漸亮起)」
他低沉、帶著磁性的嗓音,隨著第一串鋼琴鼓點緩緩流淌而出,背脊挺拔如松,沒有半分原版的慵懶與拖沓。
是的,沒錯。
他不是原劇本里那個文質彬彬的頹廢藝術家,他是一個新的劇情中,在現實面前不斷承受打擊,卻永不放棄的演員!! 「a silver shine that stretches to the sea……(銀色的光芒一直延伸到海面……)」
他邊唱邊向安雅逼近,在攝影機的長鏡頭下,他的舞步比高司令更乾淨、更專業,卡點也更加準確。
當安雅撩動起身上那件亮黃色的連衣裙裙擺,以一種比艾瑪·斯通更加年輕美麗的姿態,精準無誤地迎上了他的節奏,在斯坦尼康攝影機的鏡頭下,落日餘暉最終褪去,洛杉磯最完美的「魔幻時刻」——那片深邃迷人的藍紫色夜幕正式降臨了。
在這一片絕美的背景之中,兩人仿佛化作了這場戀愛博弈里旗鼓相當的對手。
陳諾:「換作其他的男孩和女孩,定會愛上這絢爛漫天的星空……」
「但這裡只有你和我,我們之間註定毫無可能……」
「我們永遠也不會在一起,你壓根就不是我的菜……」
「眼下看不到半點愛情的火花,真是白白辜負了如此美妙的夜晚!」
安雅:「你嘴上說著這裡空無一物、沒有感覺?」
「正好,那咱們就先把話徹底挑明。」
「要不要來電、行不行得通,這事兒得由我說了算。」
兩人合唱著最後心口不一的歌詞,沒有了原版那種業餘者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教科書級別的契合。 更關鍵的是,
在如此高強度的專業肢體動作下,兩個演員臉上的情緒表演竟沒出現一絲一毫的垮塌。
陳諾眼角微挑,將勞倫斯骨子裡的高傲以及眼前的心動展現得淋漓盡致,
安雅呢,她那雙清澈湛藍的眼眸里同樣閃爍著倔強與驕傲,她唇邊微微上揚的笑意也有情不自禁的複雜悸動。
陳:「你不是我的菜,別做夢了。」
安:「真的嗎?你是心口不一吧。」
陳:「我們之間絕對看不到半點心動的火花。」
安:「真的一絲一毫的電流都沒有嗎?」
陳:「是的,真是白白辜負了如此美妙的夜晚!」
當樂曲和歌詞來到最後的一個重拍,陳諾一個帥氣的收步轉身,一把將安雅帶入懷中,兩人的眼神近如咫尺的撞擊在一起。
陳諾不知道安雅在他眼裡看到了什麼。
但此刻,他真在對方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眸里,看到了星空的影子。 停頓了五秒。
「卡。」
終於,對講機里傳來一聲。
陳諾心裡鬆了一口氣,立刻放開了對方,站起來,在圍觀工作人員的掌聲里,接過楊鳳凰快步跑上來遞過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熱汗,又聽女孩提及,剛才他的私人手機連續震動了好多遍,不過為了不打擾拍攝,她並沒有接聽。
他沒有多說什麼,刻意有些避開了安雅一直注視著他的目光,逕自走到了一邊的監視器旁。
只見達米安正在認真地看回放,他也跟著站在一邊靜靜一起看。
雖然陳諾這個人骨子裡並沒有多少浪漫細胞,對歌舞片的興趣更是約等於無,甚至在他看來,整部電影前半段那種唯美浪漫的情節鋪陳,其實都遠遠比不上在之後一個月里,在那些夢幻破滅後,現實與夢想產生分裂的重頭戲裡,跟安雅一起狂飆演技所帶來的酣暢淋漓來的過癮。
可是,看著剛剛結束的這次舞蹈中,他依舊深切地感到了一種震撼,那不是別的,是來自於只屬於電影藝術最純粹、最迷人的靈魂共振,也是他一直所追求的東西!
真的,這種感覺太好了。
如果這種東西一直存在,那他想必永遠不會放棄拍電影!
他感覺到這就是極限了。
自己再也不可能跳出比這更加完美的舞蹈,也再也不可能跟安雅配合得如此好了。 回放剛好放完,
他正要開誠布公地表達一下自己的觀點,達米安卻搶先一步說道:「好了,陳,我覺得就到此為止吧。」
陳諾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想開口說自己也最滿意剛剛拍完的這一次,導演你雖然年輕,但真是有點東西。
但馬上,達米安又轉過頭說道:「我覺得還是用第五次吧。那次看上去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