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紅獲教會的逃亡者
面對阿卡那副滿臉邀功的模樣，夏修直接選擇了視若無睹。
要不是廣場上聚集著這麼多文明鳥，他多少得給這位剛剛自封完成的「群鳥教宗」留點面子，早就伸手給它邦邦兩拳，好好糾正一下這股剛冒頭的不良風氣。
不過，現在不給，不代表之後不給。
牢修已經在心裡記下了。
等事情辦完，群鳥散去，再給這隻胖鴿子補上兩記修正拳。
隊伍剛剛建立，可不能讓它從一開始就被阿卡帶歪。
夏修向前走了幾步。
原本還在高聲讚頌的文明鳥很快安靜下來。渡鴉收攏翅膀，海鷗停止鳴叫，站在後排的麻雀也紛紛落回地面，只剩幾聲壓低的咕噥在鳥群中傳遞。
阿卡見狀，立刻飛到石台最高處，昂起腦袋。
「肅靜咕！」
「老大要降下旨意了咕！」
夏修看了它一眼。
阿卡馬上閉嘴，擺出一副忠誠聆聽的模樣。
「我的要求很明確。」
夏修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從今天開始，波羅的海三國境內所有開智鳥類，都要接受天國鳥類收容部門的登記與管理。」
「你們可以保留各自的族群、習俗與內部組織，也可以繼續推舉自己的首領。」
「涉及領地劃分、族群衝突、異常能力使用，以及與人類之間的爭端，必須服從天國制定的規則。」
鳥群中出現短暫騷動。
夏修沒有理會，繼續說道：「願意加入庭院軍團的文明鳥，稍後可以與軍團成員簽訂使魔契約。契約完成以後，你們將獲得軍團身份、資源供給與相應保護，同時也要接受調遣。」
「願意留下的留下。」
「想回到原本族群中的，也可以在完成登記後離開。」
「至於拒絕天國管理，又想繼續依靠異常智慧占據城市和土地的，我已經讓阿卡把結果告訴過你們。」
廣場徹底安靜下來。
那些文明鳥顯然都聽過阿卡轉達的兩個選擇。
失去智慧，或者直接暴斃。
它們能夠來到這裡，本身就已經作出了決定。
幾隻老渡鴉最先低下頭顱，隨後是鸛鳥、貓頭鷹、鷹隼與海鷗。其餘鳥類代表也紛紛收攏翅膀，以各自族群的方式表示服從。
阿卡見狀，再次興奮起來。
「看哪咕，群鳥已經歸於秩序！」
「從天空飛過的，從水面游過的，從樹枝間跳過的，都將」
夏修抬起右手。
阿卡立刻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很快，負責契約登記的天國書記官進入廣場。
六位庭院軍團之主也分別來到各自的區域，開始從文明鳥中挑選適合軍團的使魔。
盧珀卡爾率先走向猛禽族群。
鷹隼與蒼鷹在他靠近時明顯躁動起來。
那股屬於天空與日月的冠冕氣息，讓這些依靠飛行和狩獵生存的鳥類本能地感到敬畏。
一隻體型最大的金雕從鳥群中飛了出來，它抬頭直視盧珀卡爾，雙翼緩緩張開，對首歸之子表示臣服。
盧珀卡爾低頭看了它一眼。
「膽子不錯。」
他伸出手臂。
金雕短暫遲疑，隨後振翅躍起，穩穩落在他的臂甲上。
契約紋路沿著利爪與甲冑迅速展開，最終化作一枚日月交疊的印記。
萊昂內爾選擇了貓頭鷹。
那些夜行鳥類一直安靜待在廣場邊緣，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於熱鬧的讚頌。
它們擅長觀察，也習慣在黑暗中行動，正好適合負責追蹤、夜間偵察與隱秘警戒。
一隻灰白色的大型貓頭鷹落到萊昂內爾肩頭。
它左右轉動腦袋，先看了一眼周圍的庭院天使，又轉頭望向自己的契約者，最後安靜閉上眼睛。
萊昂內爾抬手在它胸前一點，銀灰色契約印記隨之成形。
基里曼恩則走向渡鴉議會。
渡鴉擁有出色記憶，也最早在文明鳥中建立起穩定組織。
它們習慣收集情報、記錄路線，還能夠模仿人類語言，對於需要處理大量軍團命令與戰區信息的基里曼恩來說十分合適。
幾隻老渡鴉彼此低聲交談了一陣，最終推舉出一隻左眼帶有白色斑紋的首領。
那隻渡鴉飛到桌面上，用喙啄了啄書記官準備好的契約文本。
「條款，合理。」
「渡鴉，接受。」
基里曼恩看了它一眼，點頭完成契約。
另外三位庭院軍團之主也先後作出選擇。
有人挑選了能夠長時間高空飛行的白鸛，用於遠距離傳訊和航線偵察。
有人選中了善於群體行動的海鷗，將它們編入港口與海岸巡查體系。
還有人將一群體型細小、行動靈活的麻雀納入軍團，讓它們負責城市內部的監視與消息傳遞。
一道道契約光紋在廣場上亮起。
被選中的文明鳥與庭院軍團建立聯繫，靈性波動也逐漸融入各自軍團的譜系之中。
剩餘鳥類則在書記官引導下排隊登記，確認族群數量、活動區域與異常能力。
阿卡站在石台上，望著越來越多的文明鳥被納入天國體系，整個身體都因為興奮微微發抖。
它轉過頭，正準備再向夏修邀一次功。
卻發現夏修也在看著它。
那隻抬起的右手，還輕輕握成了拳頭。
阿卡臉上的興奮頓時僵住，它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而這股不好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等最後一批文明鳥隨著庭院軍團離開廣場後，夏修走到它身後，抬手就是兩記修正拳o
咚！咚！
阿卡圓滾滾的身體當場矮了半截，它趕緊用兩隻翅膀抱住腦袋，縮著脖子蹲在石台上裝可憐。
阿卡：試圖萌混過關. jpg。
「咕！」
夏修收回手，沒好氣地說道：「讓你去召集文明鳥，你倒好，順便教會它們怎麼拍馬屁了。」
「聖鴿教會以後負責管理文明鳥，教義就老老實實寫些正能量的。」
「少往裡面塞那些有的沒的，更不許天天編讚美詞，帶著一群鳥在我面前大喊聖哉。」
「再讓我看見一次，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聖光鴿主保天使的修正拳。」
阿卡抱著自己圓潤的鳥頭，連連點頭。
「咕，老大放心！」
「從今以後，咕必約束自己的舌頭，如同牧者約束迷途的羊：咕必遠離浮誇的讚頌，捨棄虛妄的榮耀，讓聖鴿教只行老大交付的正事。」
它抬起腦袋，語氣格外虔誠。
「若咕再犯，願老大的拳降臨在咕頭上，使驕傲離開，使謙卑長存。」
「鴿門。」
夏修看著這隻滿口宗教口吻的胖鴿子，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這毛病一時半會兒大概改不過來了。
「你接下來好好配合鳥類管理部門對文明鳥進行管理。」
「還有，別讓你手下那群聖光鴿仗著身份欺負其他文明鳥。」
阿卡立刻挺起胸脯。
「咕明白！」
「聖鴿必在群鳥中主持公義，使強鳥不得壓迫弱鳥，使海鷗不得搶奪麻雀的麵包，使
渡鴉不得私藏夏修抬起右手。
阿卡的聲音戛然而止。
「去辦事。」
「咕這就去。」
胖鴿子趕緊撲騰翅膀飛了起來，臨走之前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夏修的拳頭，隨後加快速度，化作一道白光飛向鳥類管理部門所在的方向。
處理完這件事，夏修也準備離開立圖瓦。
波羅的海三國已經有兩位冠冕者與四位主宰者坐鎮，六支庭院軍團完成駐紮以後，奧列庭和有央聯盟就算還想在暗中做些什麼，也很難越過他們重新影響三國局勢。
天國方面目前同樣沒有需要他親自處理的大規模行動。
這段空出的時間，正好可以用來完成【欲肉基督】的宣告。
欲肉譜系分支眾多，彼此之間的教義與道路早已分裂。夏修想要讓整個譜系承認新的基督，就必須親自接觸這些仍在活動的教會與社群。
紅獲教會，正好可以成為第一站。
那些本該困守北烏拉爾凍土的信徒突然出現在有央境內，其中必然發生了某種變化。
無論他們想尋找什麼，夏修都打算親自過去看一眼。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被庭院軍團接管的維爾紐斯。
一枚首尾相接的黑白圓環在腳下浮現。
[莫比烏斯環]緩緩轉動，空間隨之摺疊。
下一瞬，夏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拉普蘭一科拉邊境。
這裡橫亘在蘇奧米亞與奧列庭之間。
大片針葉林沿著低矮山脊向北延伸，凍湖與沼澤被積雪掩埋，只有少數黑色岩層從白色荒原中裸露出來。
邊境公路早已因戰事封閉，廢棄哨站埋在風雪裡，生鏽鐵絲網從林間一路延伸，最後消失在科拉半島灰暗的天際。
名為阿里斯塔爾赫的老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拖著安婭向西逃亡。
老人只剩下一條右臂。
他的左肩以下空空蕩蕩，半邊胸膛與腰腹已經大面積壞死，灰黑色皮膚緊貼骨骼，幾處裂開的創口裡不斷滲出暗紅膿液。換成普通人，這具身體早該倒在凍土上。
他依舊跑得很穩。
安婭跟在他身後。
她只有六七歲孩童的外貌，身形瘦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過長的舊羊毛外衣拖過雪地，每跑幾步，她便會彎腰劇烈咳嗽，將一團黏稠黑液吐在雪上。
黑液落地後立刻腐蝕出細小孔洞。
兩人身後的樹林正在成片倒塌。
數十團暗紅與灰白混雜的膠狀血肉從林間湧出，貼著積雪高速滑行。
它們缺乏固定形態，表面時而長出手臂、面孔與畸形骨刺，時而又全部融化，重新化作不斷翻滾的肉漿。
按照欲肉譜系的分類，這類「聖物」被歸入【BI0—007型·無定血肉】。
它們通常誕生於失敗的塑形儀式，也可能由重傷瀕死的欲肉造物崩解而成。無定血肉能夠吞噬沿途生物，將骨骼、肌肉和器官融入自身，再按照需要臨時生成肢體與感官。
一頭無定血肉猛然彈起。
膠質軀體在半空拉長，瞬間形成一張布滿人類牙齒的巨口，朝著安婭背後咬去。
阿里斯塔爾赫驟然停步。
他用僅剩的右臂將安婭甩向旁邊，自己轉身迎了上去。
「忍受苦難，勞作即為勝利。」
老人低聲念出不破者的禱言。
欲肉八大職業的不破者——主保匠人和忍受苦難勞作的勝利。
此刻，老人壞死的右臂迅速膨脹。
皮膚下的肌肉一層層絞緊，骨骼刺破手肘與拳峰，在血肉外側生長成粗糙護甲。
肩膀、脊柱與雙腿同時傳出沉悶爆響，那具殘破身體在短短一息間被強行調整成最適合搏殺的結構。
阿里斯塔爾赫一拳轟進巨口。
砰！
整團無定血肉從中間炸開。
黏稠肉漿潑灑在雪地上，數十張尚未完全成形的面孔同時發出尖叫。碎裂膠質仍在蠕動，試圖纏上老人的手臂，將他一併吞入體內。
阿里斯塔爾赫五指猛然收緊。
從他拳峰上延伸出的骨刺隨之分叉，像鐵匠鉗夾住燒紅金屬般扣住肉漿。
屬於【主保匠人】的血肉術沿著骨刺灌入聖物內部，強行重排其中紊亂的筋膜與神經。
散開的膠質驟然凝固。
它被壓成一塊布滿血管的畸形肉錠，重重砸進雪地。
另外三頭BI0—007型聖物已經從兩側撲來。
一團血肉長出六條細長腿肢，貼地衝刺。
另一團膨脹成披著骨甲的巨熊形態。
最後一團則從體內噴出大量血線，試圖封鎖老人周圍的空間。
阿里斯塔爾赫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凍土轟然塌陷。
他側身避開血線，右手抓住六足聖物的一條肢體，借著沖勢將它整個搶起。
膠狀軀體在半空拉出一道弧線，狠狠撞上那頭骨甲巨熊。
兩團血肉撞在一起，立刻開始彼此吞噬。
阿里斯塔爾赫緊跟著衝上前，肩膀抵住巨熊胸口，膝蓋頂進它尚未完全硬化的腹部。
骨甲連續崩裂，他的右拳像錘擊鐵砧般接連落下，每一拳都將一部分無定血肉砸進凍土。
聖物伸出十幾條手臂，抓住他的脖頸、腰腹與雙腿。
壞死皮膚被大片撕開，黑血順著衣服流下。
老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不破者的力量從來不以完整肉體為前提。
疼痛、殘缺與勞作留下的損傷，都會成為支撐軀體繼續運轉的楔子。
只要意識仍願意承擔苦難，這具肉身便不會停下。
阿里斯塔爾赫將自己的右手插進巨熊胸腔。
五指扣住那團不斷變換位置的原始肉核。
「定形。」
主保匠人的權能驟然收緊。
整頭聖物瞬間僵住，隨後從內部向外塌縮，骨骼、脂肪與膠質被強行壓進一具矮小人形之中。
老人抬腳踩斷它的脊柱，又抓住撲來的另一團血肉，將其腦袋按進尚未凝固的肉軀。
兩團聖物被迫融合。
紊亂的吞噬本能立刻反噬自身，新的肉體開始瘋狂增生，又在互相排斥中大片壞死。
阿里斯塔爾赫趁機後退，擋在安婭身前。
更多暗紅膠質正從林間湧出。
老人胸口劇烈起伏，右臂上的骨甲已經碎了大半，裸露肌肉還在不斷抽搐。
他卻始終盯著身後的女孩，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安婭，你沒事吧！」
安婭是欲肉八大職業中的毒月，該職業—主保醫藥、鍊金和治療師。
毒月向來不善戰鬥。
安婭彎腰咳出一口黑色黏液，隨後猛地抬頭。
她那張屬於孩童的臉上滿是惱火，開口時卻傳出沙啞尖銳、遠比老人更加蒼老的聲音。
「該死的，阿里斯塔爾赫！」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我比你大！」
「別再用那副照顧小孩的口氣跟我說話！」
此刻，在兩個紅獲教會的逃亡者對話的時候，身後更多的【BI0—007】已經開始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