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獨特的血肉術式。
夏修感覺伊瓦迪家族確實是牛大了。
把亞恩生出來這種絕活，他們居然能當成延續數百年的宗教工程認真執行。
再聯想到瑪麗亞那篇把人類基因組塞進肉食使魔里的畢業論文，夏修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念頭。
難道這個家族的人，個個都是絕活哥？
瑪麗亞顯然也知道剛才那句話多少有點炸裂，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解釋：「家族認為，大術士亞恩的轉生需要一個足夠純粹的載體。」
「所謂祖先純度，也不單純指血統。」
夏修眉頭一挑，問道：「還有什麼東西？」
「記憶。」瑪麗亞聲音低了一些，「還有人格。」
「伊瓦迪家族一直通過兩種方式維持祖先純度。」
「第一種就是您剛才已經知道的內婚。」
「家族會記錄各支血系，只在固定世代引入一次外來血統，其餘婚配儘量在擴展家族內部完成。」
「他們認為這樣可以讓祖先留下來的遺傳特徵不斷疊加，同時降低外部血統對共生體的干擾。」
夏修點了點頭。
「第二種呢？」
瑪麗亞沉默了一下。
「葬宴。」
夏修看了她一眼，只覺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欲肉刻板印象之——食人族。
瑪麗亞這位勵志改變世人對欲肉刻板印象的學生，此刻正有些尷尬地接著說道：「伊瓦迪家族的人死後，一般不會埋葬。」
「屍體會經過處理，由直系親屬和血緣較近的家族成員共同分食。」
「血肉承載一個人生前留下來的信息吃下親屬以後，共生體會把其中能夠保存的部分重新整合進活人的身體。」
夏修：「你們真能繼承多少記憶？」
「程度因人而異。」
瑪麗亞繼續回答道：「參加葬宴以後，有些人會出現死者的生活習慣，有些人會突然掌握過去從未學習過的動作，還有人能夠回憶出本來只屬於死者的事情。」
「比如某間屋子裡藏過什麼，某塊田幾十年前種過什麼，或者一個已經死去很多年的親屬曾經說過什麼。」
「有時只是零碎畫面，有時會形成比較完整的記憶片段。」
夏修摩挲著下巴問道：「人格呢？」
瑪麗亞回答道：「也會受到影響。」
「一個性格很急的人，吃下性情沉穩的長輩以後，幾年內可能逐漸出現類似的行為模式。」
「一個孩子如果多次參加家族葬宴，身上甚至會同時留下幾個祖先的習慣。」
瑪麗亞抿了抿嘴。
「所以伊瓦迪家族口中的祖先純度，其實包括三部分一血統，共生體，還有祖先記憶。」
夏修已經明白了。
這個家族追求的根本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純血。
他們在做一件規模更加驚人的事情。
通過內婚，把遺傳信息不斷在同一套血系中壓縮。
通過葬宴，把死者的人格、記憶與經驗重新送入活人。
隨著一代代繁衍與吞食，伊瓦迪家族的後代身上積累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
直到某一天————
「你們想造一個集合體。」
夏修說道。
瑪麗亞點頭。
「按照莊園最古老的教義，當祖先純度達到極限，就會誕生一個能夠承載整個伊瓦迪家族血統、記憶與共生體的人。」
「他會擁有歷代祖先留下來的東西。」
「家族認為，那一刻，大術士亞恩就會借這個身體重新回到中間世界。」
夏修：「然後呢？」
「聯合全人類。」
瑪麗亞回答。
「教義認為，亞恩復歸以後，會把伊瓦迪家族幾百年積累的血肉知識傳播出去，讓人類學會「擁抱能夠被治癒的疾病」。」
「疾病成為訓練血肉的教材，災難成為改善生命的試煉，戰爭帶來的損傷也會被新的身體結構克服。」
「最後，厄爾德格對中間世界施加的篩選會逐漸失效。」
「人類會進入一個遠離痛苦的————黃金時代。」
夏修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這套理論聽起來居然還有一套完整邏輯。
問題也同樣明顯。
伊瓦迪家族正在嘗試把幾百年積累下來的遺傳信息、共生體結構、祖先記憶和人格全部壓縮進一個後代。
真讓他們成功，最後出生的根本不會是亞恩————
更極端一點，那東西一旦能夠繼續影響外界，把自己的血肉結構擴散到整個人類，這件事當場就會跨過【嘆息之牆】的紅線。
到時候第一個抵達伊瓦迪莊園的，恐怕也不會是救世主。
而是天國的討伐序列。
夏修瞥了瑪麗亞一眼。
「所以你們家族花了幾百年，一邊近親結婚，一邊吃祖宗，一邊把祖宗的記憶塞給後代，就認為能生出一個亞恩？」
瑪麗亞沉默了一下。
「家族當然不認為只靠這些就足夠。」
她抱緊懷裡的皮箱，低聲解釋：「血統純度、祖先記憶和選擇性繁衍，只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伊瓦迪家族還有共生體、肉占、育種儀式、塔爾托什傳承，以及一些只有家族核心成員才知道的古老手段。」
「準確來說，他們認為自己是在一點點製造一個足夠合適的容器。」
「而我這次找您————」
瑪麗亞頓了頓。
「就是因為這套計劃最近出了問題，所以才需要帶您親自去看。」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繼續沿著莊園內部的小路前進。
很快，一座規模明顯大於普通牲畜棚的馬廄出現在道路盡頭。
還沒靠近，夏修已經停下腳步。
他進入伊瓦迪莊園之前，就用偉大靈性粗略掃過整個村落。
這裡的異常東西多得有些離譜。
ARad場在地下呈現出多個重疊峰值，EVE粒子濃度也遠高於普通聚落，幾個區域甚至形成了穩定擾動。
夏修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一伊瓦迪莊園下面至少存在一處異常樞紐，連接某個裡世界、異次元空間，或者更深層的現實結構。
除此之外，村莊裡還散落著大量血肉共生體、儀式節點和生物奇術造物。
而其中一個信號，讓他格外熟悉。
就在眼前這座馬廄里。
夏修推開木門。
一股牲畜、草料與濕潤血肉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馬廄內部被分成數個隔間，前面飼養著普通馬匹，越往深處，結構越接近某種生物培養設施。
木槽里裝著暗紅色營養液，幾根血肉導管從牆體後方延伸出來，接入一匹白馬的腹部o
那匹馬安靜站立。
腹腔深處，卻盤踞著一條乳白色的長形生物。
夏修可對這東西非常熟悉。
【006·阿庫洛斯】。
神聖白蟲，曾經寄宿在他體內，號稱「神之肉」劣化產物的共生生物。
夏修當年還靠這東西獲得過不少血肉方面的便利。
後來他真正獲得第四執政官，接觸到貨真價實的【神之肉】之後，那條白蟲就被第四執政官一把抓住，頃刻煉化，重新回到沒頭腦的大胃袋裡面了。
而現在，他站在潘諾尼亞鄉下的一間馬廄里，看見了不少白蟲。
他也反應過來，伊瓦迪家族的共生體原來是神聖白蟲啊！
「你們自己培育阿庫洛斯？」
夏修知曉阿庫洛斯，瑪麗亞並不感到奇怪。
這位可是天國副君，天國神通廣大，知曉欲肉的秘辛也不是什麼稀奇。
所以，面對他的詢問，瑪麗亞再次毫無隱瞞地說出家族的秘密。
「這是伊瓦迪家族最重要的成年儀式之一。
她走到旁邊一座培養槽前。
透明膜層下面，一條只有手指長度的乳白幼蟲正附著在活體組織上緩慢蠕動。
「普通家族成員成年以後，都必須植入或者吞下一條阿庫洛斯。」
「女性一般在二十三歲進行，男性是二十六歲。」
「嗯————雙性或者間性成員，則按照第一次出現穩定青春期特徵的時間決定。」
「而這就是家族真正的————共生體。」
夏修則是饒有興致觀察著白蟲們。
他早前偉大靈性粗略一掃，就隱隱約約感知這東西有點類似於白蟲。
只不過，伊瓦迪家族把白蟲調教的有點過於獵奇，導致他一時都不敢認了。
瑪麗亞不知道夏修的心中所想，她只是盡職盡責地解說道：「阿庫洛斯進入人體以後，會建立一套額外的生理循環，參與免疫、組織修復和細胞更新。」
「它可以強化宿主的免疫能力，提高再生速度，也能協助進行血肉塑形。」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家族成員能夠本能判斷彼此的血統純度，也和阿庫洛斯有關。」
「不同血系的共生體會產生細微反應——距離越近，感知越清晰。」
「它也是伊瓦迪家族維持健康的關鍵。」
「長期內婚帶來的部分遺傳問題，會在阿庫洛斯介入胚胎發育和後續成長之後被修正。」
「所以莊園雖然維持了幾百年的封閉婚配，嚴重先天缺陷率依舊很低。」
夏修又看向那匹白馬，問道：「那匹馬里寄宿的白蟲好像不一樣？」
「那是給塔爾托什準備的。」
瑪麗亞的神情認真起來。
「塔爾托什使用的阿庫洛斯，需要先在馬匹體內培育。」
她走到馬廄深處，指向牆邊一張已經清理乾淨的石台。
「成年儀式開始以後，馬匹會被殺死，腹腔剖開。」
「塔爾托什需要吃掉大部分內臟，同時吞下那條已經成熟的阿庫洛斯。」
夏修問道：「有什麼意義嗎？」
瑪麗亞：「這是正規儀式。」
夏修：「我沒說不正規。」
瑪麗亞：「————」
瑪麗亞也不好意思說些什麼。
畢竟，天國副君在看見這些白色蟲子後，沒有一巴掌全部拍死，就已是仁慈了。
夏修示意她繼續說。
瑪麗亞只能繼續說道：「在進行神餐後，馬的腹部會被重新縫合。」
「完成共生的塔爾托什把手按在屍體上，大概十分鐘，阿庫洛斯就會通過雙方之間建立的血肉聯繫，把馬重新喚醒。」
「復活以後的馬，會終生跟隨對應的塔爾托什。」
「感官可以共享，部分血肉能力也能共享。」
夏修重新看向那匹白馬，問道：「還有別的功能？」
「有。」
瑪麗亞指向馬廄另一邊。
那裡擺著幾個陶盆，裡面裝著一種灰紅色、帶有輕微搏動的黏稠組織。
「塔爾托什之馬可以吃動物組織。」
「經過體內的共生系統處理以後，會吐出這種活性血肉。」
「塔爾托什能夠繼續塑造它。」
「人體組織、木材、磚石、金屬，只要掌握對應結構，都可以製造。」
夏修伸手捻起一小塊。
血肉在指尖微微收縮。
瑪麗亞補充：「不過每一團只能固定轉化成一種材料，一旦結構穩定，就很難再次改變。」
夏修看著手中的東西，又看了看那匹馬。
「所以你們的塔爾托什，成年以後人手一匹能夠復活、共享感官，還能吃肉吐建材的
馬？」
「基本是這樣。」瑪麗亞認真點頭。
霍，你們伊瓦迪家族還是生電玩家！
一路聊到這裡，夏修對伊瓦迪家族已經有了大概認識。
封閉血親社會。
代際傳遞的神聖白蟲。
通過葬宴保存祖先記憶。
篩選塔爾托什。
依靠人工育種尋找所謂的「亞恩轉世」。
以及藏在莊園地下，正在持續擾動ARad場和EVE粒子的異常樞紐。
瑪麗亞口中所謂的「家族出了問題」，恐怕也遠遠不止亞恩轉生計劃出現異常。
夏修忽然說道：「瑪麗亞。」
「嗯？」
「白蟲密教團的人，來過這裡吧？」
瑪麗亞猛地抬頭。
她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
「我還」
轟！
她後半句話直接被壓回喉嚨。
一股恐怖到讓整個馬廄都發出呻吟的靈壓瞬間降臨。
瑪麗亞甚至來不及看清發生了什麼，前方那匹正在培育特殊阿庫洛斯的白馬便猛地向下一沉。
骨骼、肌肉、內臟、血管連同寄生其中的白蟲，在同一個瞬間遭到無形力量擠壓。
噗整匹馬當場炸成一團血霧。
馬廄木板被噴濺的血液染紅，細碎骨片還沒來得及飛出去，便被更強的靈壓壓成粉末
o
藏在馬腹深處的阿庫洛斯也一起崩解，乳白色組織碎成數百段，在空氣中瘋狂扭動。
瑪麗亞僵在原地。
她臉色一下子白了。
完了。
這個念頭幾乎瞬間冒出來。
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亞恩轉生、近親婚配、葬宴、阿庫洛斯、塔爾托什之馬————
一路上該說的不該說的，她好像全都說了。
現在天國副君終於判斷伊瓦迪家族屬於必須處理的危險邪教，準備親自執行討伐了？
瑪麗亞下意識抱緊皮箱，腦子裡甚至已經開始計算自己能不能先通知家人撤離。
然後，她看見夏修抬起了右手。
五指一收。
漫天血霧驟然停滯。
血液、組織液、碎裂肌肉與白蟲殘骸全部被一股血肉權柄拉回半空，迅速壓縮成一顆直徑不到半米的暗紅肉球。
夏修的目光落在其中。
肉球內部的結構頓時被逐層剝離。
馬匹自身組織。
阿庫洛斯。
用於培養共生體的奇術迴路。
還有第四種東西。
極細。
數量卻多得驚人。
一簇簇近似菌絲的白色組織隱藏在肌肉纖維、內臟和神經之間，肉眼幾乎無法辨別。
白馬活著的時候，這些東西始終維持休眠，甚至連阿庫洛斯都把它們當作宿主身體的一部分。
夏修伸出食指，第五聖人的權柄發動，一縷菌絲被強行從肉球里抽了出來。
它剛接觸空氣便開始生長。
菌絲分裂，延長，試圖纏住夏修的手指，同時釋放一種極其細微的奇術波動。
夏修是徹底來了興致。
這東西甚至談不上單純的寄生真菌，它本身就是一道會自行執行的血肉術。
只要目標接觸到對應的奇術語句，術式便會進入身體，首先改寫軟組織細胞，將正常肌肉、脂肪和部分臟器轉化成類似真菌的結構。
隨後便是增殖。
菌絲會從人體向外生長，鑽進木頭、家具、磚牆和地面，把宿主牢牢固定在周圍環境裡。
另一部分菌絲則繼續向體內侵蝕，把剩餘軟組織一點點轉化。
夏修手指輕輕一捻。
菌絲的生理結構在第五聖人的感知中迅速展開。
光合作用、二氧化碳吸收、極低水平的外部營養需求、異常升高的催產素和褪黑素、
完整保留的人類DNA模板。
還有神經系統。
大量受術者甚至能夠在身體大部分真菌化以後繼續維持意識，只是視覺、聽覺、觸覺會隨著感官器官的改變逐步扭曲。
部分人會撐不過改造過程，最終因營養、水分供應或者器官功能崩潰而腦死亡。
活下來的，則會成為固定在環境中的一團「人形菌落」。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將食人族變成植物人的欲肉術士。
該術式能夠將人變成蘑菇人，同時，所有增殖出來的真菌狀組織都持續表現為人類DN
A。
這個儀式可以將多個個體製造成一個聯合生命體————也就是類似菌網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