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王建國帶著李春生揚長而去。
王建國和李春生走後,院子裡靜得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原本熱鬧的滿月酒,毫無生氣。
王大壯頹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酒杯,臉色鐵青。
李春花抱著孩子,默默垂淚。
李秋生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李東生心裡也沉甸甸的。
王建國這明擺著是沖他來的。
他能從監獄出來,背後肯定有人。
王建國剛從監獄出來,哪來的資金重辦飛浪?
背後那人來頭不小。
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看著周圍的氣氛,李東生調整了一下表情,打破了沉默。
「大壯,二姐,秋生,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咱紅星廠走到今天不容易,不會輕易被打倒的。」
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稍稍安心了一些。
周圍的村民們也紛紛安慰起來。
「大壯啊,別往心裡去,老李家出了這麼個混帳,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一個胖嬸子拍了拍王大壯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同情。
「就是,東生,你跟他們斷親斷得對!這種白眼狼,不值得你費心。」
另一個大爺也附和道。
「東生啊,你放心,我們都支持你!你是咱們村的驕傲,誰也別想把它搞垮!」
李東生笑了笑,「謝謝大家,沒事,咱該吃的吃!」
……
第二天清晨。
紅星廠。
「鈴鈴鈴……」
突兀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李東生放下茶缸,拿起電話:「喂,紅星紡織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歉意的聲音:「李副廠長,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廠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取消和貴廠的合作……」
李東生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之前不是都談好了嗎?」
「唉,一言難盡啊,」對方嘆了口氣,「我們也是沒辦法……」
還沒等對方說完,李東生就明白了。
王建國,下手真夠快的!
接下來的一整天,李東生的電話就沒停過。
無一例外,都是來取消訂單的。
有的推脫資金周轉不開,有的說產品質量不達標,還有的乾脆直接付了違約金走人。
李東生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李秋生推門而入,臉色比李東生還要難看。「哥,出事了!咱們的訂單全被飛浪廠截胡了!」
李東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我就知道是那傢伙搞的鬼!」
李秋生氣得直跺腳。
「哥,咱們現在怎麼辦?這擺明了是王建國要搞死我們啊!」
李東生揉了揉太陽穴。
「別慌,先派人去打聽一下,看看飛浪廠到底給了他們什麼好處。」
「好,我這就去!」
李秋生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說道:「哥,這口氣咱們不能就這麼咽下去!王建國欺人太甚!」
李東生苦笑一聲。
「我知道,但現在還不是跟他們硬碰硬的時候。咱們得先穩住陣腳,再想辦法反擊。」
傍晚時分,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證實了李東生的猜測:所有取消紅星廠訂單的客戶,都轉而和飛浪廠簽訂了合同,而且價格比紅星廠還要低。
……
清晨,飛浪廠的車間上已經是熱火朝天一片。
扎皮機發出刺耳的轟鳴聲,工人們揮汗如雨。
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小高台上,趙德柱陰沉著臉,手裡一支煙已經燃到盡頭,菸頭的灰都快砸到他手背上了。
可他完全沒注意,整個人像被綁在了一座無形的凳子上,動彈不得。
他盯著飛浪廠的工地,瞥一眼王建國,又看看一旁目光如炬的李春生——
這兩人搭配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像兩個賊頭頭。
「趙科長,又緊張什麼呢?」
「幹得這麼利索,不用擔心,肯定有賺頭!」
趙德柱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語氣有些生硬:「建國啊,這不是賠本賺吆喝的事兒。這年頭,不是光靠熱鬧就能成事的。」
他說著,把菸蒂滅在腳邊的地上。
這些年他撈的那些錢——有的是從預算里截的,有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批下來的工程款——全壓在這飛浪廠上了。
如果打不贏紅星廠,那他趙德柱怕是真的要提心弔膽守著班房過日子了。
王建國瞄了瞄他,笑得愈發自信:「趙科長,這您就多慮了。」
「紅星那撥人,東生再厲害,他也頂不住咱們這麼大陣仗呀!您瞧瞧這場面,咱這資金、這車間,還有這股子士氣,哪點比他們差?」
「說句不好聽的——紅星就像下坡的破車,隨時可能散架。」
「只要咱們再推一把,他們就滾到深溝里去了。」
「那也得推得動才行!」
趙德柱翻了個白眼,聲音壓得低卻透著一股焦灼。
「取消紅星的訂單已經是刀子下海面——不能更快了,可這邊飛浪的客戶倒底能不能撐住?價格倒是好聽,萬一質量掉鏈子,那麻煩才大呢!」
王建國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雙手一攤:「德柱哥,這些你放心,咱是出來混的,最講究面子。」
「客戶這關,咱自然摸得清清楚楚。再說了,咱廠有李春生盯著呢,質量怎麼可能出問題?」
說到這兒,他沖李春生挑了挑下巴,「對吧,春生?咱飛浪鐵定是飛得高、浪得遠!」
李春生正忙著對工地吼人,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個不算溫和的笑:「我大舅子說得對,質量的事兒您甭操心,要操心也是操誰敢斷咱財路的命。」
李春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升官發財,不就圖個這嘛!趙科長,您就擎好吧!」
王建國也跟著賠笑,伸手在趙德柱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德柱哥,跟著兄弟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到時候局裡的位子,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趙德柱這才舒展了眉頭,搓了搓手,又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個煙圈,「但願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