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咽不下去也得咽,我都答應村長了,總不能說不辦就不辦了吧?」
李秋生被他這話噎得沒聲了,只能恨恨地踢了腳邊的石子。
李東生沒再理他,轉身走回老王頭跟前,從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票子,數了數,遞過去。
「王叔,兩百就兩百,咱說好了,一個星期。」
老王頭接過錢,笑得滿臉褶子都擠一塊兒去了,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吧,東生,這地兒給你留著,誰也搶不走!」
說完,他揣著錢,哼著小曲兒晃悠悠地走了。
李秋生站在一邊,盯著老王頭那得意勁兒,氣得牙根痒痒,低聲嘀咕。
「這老東西,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李東生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行了,別磨嘰了,趕緊去找楊光,場地弄好了還得布置呢。」
李秋生撇撇嘴,雖然不情願,還是跟在李東生後面出了公社大院。
倆人一路走到楊光家門口,楊光正蹲在院子裡磨刀,抬頭一看是他倆,咧嘴一笑。
「喲,東生,秋生,咋這時候過來了?」
李東生走上前。
「楊隊長,場地租下來了,咱得抓緊把展覽會弄起來,你手頭有啥傢伙事兒沒?」
楊光一聽,眼睛亮了亮,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有啊!我昨兒還收拾了幾個木架子,正好能用上。走吧,去看看地兒!」
三人到了場地,是一塊不小的空地,周圍雜草叢生,風一吹,草葉子嘩嘩作響。
李東生皺著眉打量了一圈,指著中間一塊平坦的地方說。
「這兒搭個台子,把老虎皮掛上,再弄點木牌子寫上字,告訴他們這玩意兒多凶。」
楊光點頭帶著老胡就開干,李秋生站在一邊,忍不住插嘴。
「哥,你真覺得這展覽會能管用?村里那幫人,嘴上怕,心裡還不是惦記著上山發財?」
李東生沒搭腔,手上忙著幫楊光釘木架子,楊光倒是接了話,嘿嘿一笑。
「秋生,你這話可不全對。你看我就剩一隻胳膊了,那次可真是差點沒被那畜生撓掉半條命。」
「到時候我直接站在台子上,他們看著我這條胳膊,怎麼也能嚇住幾個傻大膽,那也也算值了。」
李秋生撇撇嘴,沒再吭聲,抓起一把錘子也跟著幹起來。
忙活了大半天,場地總算有了模樣。
台子搭好了,老虎皮掛在正中間,風一吹,毛茸茸的皮子晃來晃去,看著還真有點瘮人。
旁邊幾塊木牌子上,李東生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大字。
「猛虎傷人,命懸一線,貪心莫上山!」
楊光看著這牌子,樂得直拍大腿。
「東生,你這字兒寫得跟狗爬似的,咋還挺唬人呢?」
李東生瞪了他一眼:「少廢話,能看懂就行。」
天剛擦黑,他們也沒說什麼找個好時間,直接原地宣布場地正式開放。
消息傳得快,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跑來看熱鬧,大人小孩擠了一地,嗡嗡嗡地議論個不停。
李東生站在台子邊上,扯著嗓子喊。
「各位鄉親,這老虎皮是我跟楊光拼了命弄回來的!」
「上山打虎,十個有九個回不來,你們可別瞎琢磨!」
底下有人起鬨:「東生,你咋不賣了換錢啊?這皮子看著值不少呢!」
李東生冷笑一聲:「賣了?孩子們讓你們看呢。」
正說著,人群里忽然擠進來兩個人,李癩子和她兒子李大狗。
李癩子那張臉塗得跟個花貓似的,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沒憋好屁。
他湊到台子跟前,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李東生,你這是發啥善心啊?弄個破展覽會,還不是想顯擺你那點能耐?」
李東生皺眉看了她一眼,沒搭理,轉身去招呼別的人。
李大狗卻不幹了,往前一站,粗著嗓子嚷嚷。
「姓李的,別裝聾子!我爹說話你沒聽見啊?」
「這展覽會擺明了就是糊弄人,誰不知道你打虎賺了大錢,還在這兒裝好人!」
他這一嗓子,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李東生。
李秋生火氣蹭地就上來了,跳出來指著李大狗鼻子罵。
「你個狗東西,嘴放乾淨點!我哥那是救你們這幫傻子,別他娘的不識好歹!」
李大狗冷笑一聲,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救我們?少來這套!我看你們就是想獨吞好處,之前也不知道是誰答應村長教我們怎麼打虎的!」
「完了到現在了也沒見李東生出來帶著我們賺錢啊。」
這話一出,場子裡的氣氛頓時僵住了,大傢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帶著點琢磨勁兒。
有人低聲嘀咕:「可不是嘛。」
另一個接茬兒:「對啊,東生,你前幾天那是受傷了,現在這不是沒事了,啥時候教我兒子啊?」
這話像點著了根引線,底下的人群嗡嗡嗡地又熱鬧起來,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要李東生兌現承諾。
李東生站在台子邊上,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臉色黑得能滴墨。
他心裡那股火蹭蹭往上竄,這幫人咋就這麼不長記性?
他費盡心思弄這展覽會,不就是想讓他們看看上山打虎有多懸乎,死了都沒地兒哭去。
可這幫傢伙倒好,非但不領情,還惦記著他那點本事,想學了去送死!
他咬著牙,狠狠瞪了李大狗一眼,剛要開口懟回去,卻聽見旁邊傳來一聲低吼。
楊光站起來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台子中間,臉上的笑早就沒了。
他二話不說,咬著牙把左邊那條空蕩蕩的袖子叼進嘴裡,沖老胡使了個眼色。
老胡跟他搭檔多年,哪能不明白這意思,立馬伸手一拽,把那袖子扯開,露出裡頭那截不規則的斷臂。
傷疤猙獰得跟老樹皮似的,周圍的肉都凹凸不平,一看就知道是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人群里頓時炸了鍋,有人「哎呀」一聲捂住嘴,有人倒抽一口涼氣,連李大狗都愣住了,嘴張了張卻沒說出話。
楊光把袖子吐出來,咧嘴一笑,可那笑里沒半點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