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咽了口唾沫,眼睛發亮。
「還真有這東西?我還以為是瞎編的呢!」
胡茬男也來了勁,摸了摸下巴。
「聽著是有點意思,可這五分錢……」
李秋生一看苗頭,趕緊補了一句,「哎,幾位,這五分錢可不是白花。」
「你們進去看完,蓋滿章不鬧事,出去的時候還能換回來。咋樣,值不值?」
這話一落地,幾個漢子對視一眼,猶豫了沒兩秒。
胡茬男一咬牙,從兜里掏出個皺巴巴的五分錢拍桌上,
「行!老子看看值不值這價!」
瘦高個也跟著掏錢,後面的人見狀,陸陸續續交了票錢,擠著往裡走。
此時展覽廳里瀰漫著一股野獸皮毛和土腥味兒,混著點硫磺的刺鼻氣味,讓人一進來就覺得有點暈乎。
幾個漢子一進門,立馬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與昨天的樣子完全不同。
此時看到展廳裡面多了好幾種東西。
狍子皮上還掛著幾根濕漉漉的草,野豬牙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森冷的白光。
而那個土包旁邊的「土炸藥」更是讓人毛骨悚然——黑乎乎的一團,外面包著破布。
楊光早就站在中間,穿著件打補丁的軍綠上衣,腰間別著把短刀,氣勢倒是有模有樣。
他一見人進來,立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
「諸位鄉親!歡迎來參觀咱們打虎隊的展覽!」
「別看這地方不大,但每一件東西背後,都是咱們出生入死的經歷!」
為首的胡茬男冷哼一聲,抱著胳膊斜眼看他。
「吹吧,你就吹吧。打虎隊那事兒我們聽過不下十遍了,還能有啥新鮮的?」
「不就是幾頭野豬,幾隻狍子嗎?有啥稀罕的?我們就是想聽虎嶺的事情,其他不稀罕。」
楊光不怒反笑,拍了拍旁邊的野豬牙,語氣里透著點得意。
「稀罕不稀罕,你自己看!這野豬牙,咱可是從一頭五百斤的大傢伙嘴裡拔下來的。」
「那天晚上,月黑風高,山里霧氣大得連路都看不清,我們十個人圍著它,轉了整整三個時辰。」
「它一嗓子吼出來,連樹皮都震落了!我這手差點被它咬斷,你看這兒!」
他捲起袖子,露出一道長長的疤痕,紅紅的,像條蜈蚣趴在肉上。
瘦高個瞪大眼睛,湊近了看,嘴裡嘖嘖有聲。
「還真有這事兒?怎麼沒聽人說過,還有你們咋沒被啃了?」
楊光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那還得感謝我們隊員,老胡!」
「要不是他腦子快,臨時弄了個繩套子,我們幾個早就餵了野豬了。」
「那天他爬到樹上,嘴裡叼著刀,腳底下還踩著滑溜溜的爛泥,差點摔下去。」
「結果一刀下去,正中野豬脖子,血噴了老高,差點把我臉都染紅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聲議論。
「是真的?我還以為老胡就是個沒腦子的呢?」
這話剛落,楊光眼睛一瞪,聲音陡然提高。
「沒腦子?誰跟你們說的,老胡也就是不跟你們計較!」
胡茬男撇了撇嘴,顯然不服氣:「行吧,算他有點本事。可這土炸藥是咋回事?」
「不會是你們瞎編的吧?聽說你們當時在虎嶺根本沒帶多少東西,哪有那麼容易弄炸藥的?」
楊光一聽,立馬來了精神,蹲下來拍了拍那個黑乎乎的土包,在這裡。
「這玩意兒可不簡單!說起來還是李哥的點子。」
「那天我們在虎嶺被圍,老虎群,刀砍不動,火燒不死。」
我們幾個差點尿褲子,就剩一口氣了。李哥突然想到自己帶著硫磺粉和松脂,硬是混在一起弄了個『火彈』。」
「你猜咋樣?一扔出去,『轟』的一聲,老虎炸得四散而逃,血肉橫飛,連地都震了三震!」
瘦高個咽了口唾沫。
「真有這麼猛?那你們咋不早說?這要是傳出去,村里人都得把你們當神仙供起來!」
楊光得意地哼了一聲:「神仙個屁!我們是靠腦子和膽子干出來的!」
「這火彈的配方,李哥還改進過好幾次,現在威力更大了。」
「要不要試試?我讓東生表演個給你看?」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有人喊:「試試!試試!看看能不能把這牆炸個洞!」
楊光回頭朝李東生使了個眼色,李東生聞言抬起頭。
他彈了彈菸灰,慢悠悠走過來,手中拿著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像是剛才那土炸藥的縮小版。
金花站在不遠處,她今天穿了件補丁少了的藍布衫,頭髮扎得利索。
旁邊的劉嬸子卻急了,扯著嗓子喊。
「東生啊,可別真出啥事啊,這玩意兒看著怪嚇人的!」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手還捂著耳朵,生怕那小東西真在她面前炸開。
金花站在一邊,皺著眉盯著那塊大號炸藥,又瞅了瞅李東生手裡的小火彈。
她咬了咬下唇,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應該沒事吧……這么小一團,能有啥威力?不都說小的沒啥用嗎?」
她這話剛落地,旁邊幾個嬸子已經嚇得捂住了耳朵,嘴裡嘀咕著。
「這要是炸了,咱這臉可別毀了啊!」
李東生懶得搭理這些嘰嘰喳喳的議論,他低頭從兜里掏出根火柴,慢條斯理地劃燃。
火光在他臉上跳了跳,映得他那張糙臉多了幾分硬氣。
他瞥了眼楊光,哼了一聲:「看好了,別眨眼。」
說完,他手一抖,火柴頭蹭著那小火彈的引線,嗤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
人群里頓時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
他隨手一扔,那小火彈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他們早就劃好的空地上。
緊接著,「轟」的一聲悶響,地面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土塊四濺,煙塵滾滾。
幾個膽小的嬸子嚇得一屁股坐地上,嘴裡直嚷嚷。
「我的娘啊,這動靜比土炸藥還猛!」
胡茬男也愣住了,瞪著眼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金花被震得後退半步,拍了拍胸口,扭頭瞪著李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