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文念完,神婆斂了斂氣息,徑直上前,緩緩拉開了花轎的轎簾。
隨著轎簾拉開,但見花轎裡面端端正正的著一女子。
女子穿著一襲大紅色嫁衣,頭上用金步搖別著一隻蝴蝶簪子,上面綴滿了碎鑽流蘇。
蓋頭則是五尺見方的紅色綢緞。
若不是事先知曉,誰人也瞧不出,這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我直直看著花轎里的麻翠兒,被其一身華麗的紅妝所驚艷。
胡爺瞅也沒瞅一眼,自顧自的嘬著旱菸。
這時,神婆彎身探入花轎內,將麻翠兒攙扶起身。
說來也奇怪,麻翠兒已經是個死人了,但卻輕而易舉就被神婆攙扶出了轎子。
甚至,還在神婆的攙扶下蓮步款款朝著正堂走去。
「這神婆倒是有些能耐。」
「也不像是胡爺適才說的是個二把刀。」
我悄聲嘀咕。
先前花轎內生出古怪,掠出一股勁風將神婆給彈飛了出去。
幸得胡爺一紙符籙甩出去,這才鎮壓了住。
胡爺對麻老漢家請的這個神婆似乎瞧不上眼,就跟之前瞧不上趕屍匠老常一樣,說她充其量就是個二把刀。
可在我看來,這被麻老漢稱之為三姑的神婆應該也沒那麼的不濟。
就在我出神思慮之際,神婆已攙挽著麻翠兒走到了正堂外的台階前。
突然,麻翠兒不動了。
「嗯?」
神婆眉頭一皺,攙挽麻翠兒的兩手加大了些力道。
不難看出,適才麻翠兒的蓮步輕移,實則都是借用的神婆之力。
這麻翠兒又沒詐屍,自然不會自己走動。
連續使力了好幾次,麻翠兒仍舊不動,就如山嶽般勢大力沉在原地。
「麻翠兒!」
「還想要作怪不成?」
「給我上去!」
神婆動了怒,十指飛舞,捻出手決,隨即輕拍在麻翠兒的身上。
只是,她這剛一拍下手,以麻翠兒為中心,無端捲起一陣疾風來。
風似洶湧波濤,開始在正堂內外亂飛快席捲。
正堂內備好的冥紙,掀飛的滿天都是,兩根龍鳳花燭更是直接被吹的熄滅。
院子裡前來參加婚禮的寨子中人,全被這突來的情形嚇得頭皮發麻,一個個屁滾尿流的躲的遠遠的。
我在看見這一幕後,心中一緊。
「麻翠兒不會真要詐屍了吧?」
一念及此,我連忙朝胡爺看去。
誰曾想,胡爺那裡悠閒自得,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好似根本就沒將眼前的情形放在心上。
馮老漢此時已經嚇得躲到了桌子裡,瑟瑟發抖個不停。
正當我準備詢問胡爺之際,麻翠兒頭上的紅蓋頭,被風掀了起來。
這一幕,恰好被我所看見。
入目之下,我看清了麻翠兒的面貌具細。
她的五官很精緻,唇紅齒白,肌膚賽雪,身材更是凸凹有致,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緊跟著,我渾身一激靈,想到了什麼。
適才麻翠兒是面對著正堂的,而我所在的位置,是在大院的左側,按理說,就算蓋頭掀開,也只能看到麻翠兒的側面才是。
「她……她什麼時候正對著我的?」
我暗自驚呼,眼裡滿是震撼。
還不等我緩過神來,更為詭異的一幕發生。
只見,麻翠兒竟掀了掀嘴角,沖我詭異一笑,跟著櫻桃小嘴一噘,竟是朝我吹了一口氣!
「啊?」
突來的這一幕,讓我失措不已,心神都有些慌亂。
當我再去看時,那掀起來的紅蓋頭已重新落下,紅綢輕遮住了麻翠兒的面容。
其人依如先前那般,一動不動的站在正堂外的台階前。
與此同時,那一陣怪風戛然而止,一切恢復如常,除了正堂內外的遍地狼藉。
神婆氣鼓鼓的朝著麻翠兒沖了過去,近乎粗暴將其一把攙扶住。
讓她感到驚訝的是,手上只是稍微用力,麻翠兒便被其架著走上了台階。
此時,正堂內被吹滅的龍鳳花燭已經被重新點燃。
神婆將麻翠兒攙扶到正堂內後,又進行了一系列的儀式。
點香燭、拜見麻老漢、拜堂……
奇怪的是,這跟麻翠兒拜堂的是個紙人。
這在舉行完各種儀式後,神婆連忙讓躺在棺材裡的麻大山起身出來,跟著將與麻翠兒拜堂的那個紙人迎進了棺材。
「禮畢!封棺!」
隨著神婆的一聲宣喝,麻老漢家的傭人急匆匆的跑上前,三下五除二的就將那口大黑棺給封上了。
當棺材封上後,麻老漢長長的舒了口氣,提步走到正堂外。
「諸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參加我兒子的這樁婚事,老麻我不勝感激!」
「既然婚事流程已經走完,大家便開懷暢飲吧!」
讓我感到詫異的是。
這前來參加婚宴的寨子裡人,在聽完麻老漢所說後,並沒有留下吃席,全都急匆匆的抽身離去,也不知是在忌諱什麼。
對此,麻老漢也沒在意。
這時,神婆突然湊到了麻老漢的身邊,在其耳根前悄聲細語了一番。
接著,便見麻老漢滿臉堆笑的朝我和胡爺走了過來。
看著胡爺,麻老漢躬身一拜,滿臉感激道:「先前多虧了胡先生出手。」
「要不然,今晚我兒子這婚事怕是不會這般順利啊!」
說著,麻老漢連忙招呼麻大山近前來。
「大山,還不好好謝謝這位胡先生。」
麻大山不知何時已經將穿在身上的壽衣給脫了去,不情不願的走上前來,很是敷衍的朝著胡爺拜了一拜:
「多謝胡爺了!」
說完這話,麻大山目光一轉,竟是意味深長的朝著我瞪了一眼。
「嗯?」
我微微皺眉,先前麻翠兒的花轎進入宅院,沉落在地,任憑那八個大漢如何用力都抬不動。
胡爺見狀,說是麻翠兒的怨氣太重。
當時我就納悶了,尋思著按照馮老漢所說,麻翠兒不會溺死的麼?
就算有怨氣,也不該衝著麻老漢一家才是。
但緊跟著,我這心裡便生出了一個猜想來,想著麻翠兒的死會不會跟麻大山有關?
正當我去看躺在棺材裡的麻大山後,沒想到後者竟凶神惡煞的盯著我。
那眼神,就跟瞧出了我在想什麼一樣。
眼下,麻大山又意味深長的瞪了我一眼,不由讓我更加篤定先前的猜測。
就在我出神思量之際,胡爺隨意的擺了擺手,示意麻老漢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