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裡的那根弦驟然繃緊,後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幾步開外的轟鳴聲還在繼續。
我沿著牆摸索了過去,手裡的砍柴刀緊緊地握著。
而此時,那地方的敲擊聲越急越密。
我頭頂上的夜明珠請直接從上頭砸了下來!
啪嚓一聲,足有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摔成了一地碎渣!
飛濺而起的夜明珠碎片,像是覺醒了神智,竟一股腦地朝我所在的方向蹦了過來。
我抬手護住臉,轉身才想起身後還背著馮老漢,只能硬著頭皮挨了這一擊。
但詭異的是,夜明珠在挨到我身體的那一刻,竟然一點點滲進了我的體內!
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
我慌了。
手忙腳亂地想把其他碎塊甩下去,可無論我怎麼甩動,那些碎塊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直到沒入我的身體不見。
我表情抽搐著,「我靠!什麼東西啊?還有完沒完了?」
沒等我的話說完,前方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一隻好似枯樹皮的手突然從牆內探了出來!
我心下猛驚,掄刀就要去砍。
可那隻手好像清楚知道我的攻擊路數,一招一式都被他擋得恰到好處。
我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在那隻手再探進來的一剎那,單手抓住他指節。
「找死!」
硬挨了一下後,我死攥著他的手掄刀就劈了上去。
就算我困在這齣不去,也得拉個墊背的!
我鐵了心要把這手的主人拽進來。
而外面,老常死扒著我的手,因力氣過大,漲得臉紅脖子粗。
「胡爺,不行啊,我拉不住他!」
胡爺在一旁單手掐訣。
「重心壓低,馬步扎穩,別讓他亂動了。」
我腳下的四周已經貼了數張黃符。
可我偏另闢蹊徑,每一次移動都完整地避開了黃符的範圍!
胡爺看著我冒出了一股無名火。
他化拳成掌,一拳鑿在了我的胸口上。
「小兔崽子,還不醒來!」
突如其來的一聲斷喝讓我瞬間僵在了原地。
我動了動耳朵。
好像聽見了胡爺的聲音?
別是幻覺吧?
我有些不信邪。
可下一瞬,一個掄圓了的大耳光就扇在了我的臉上。
「小兔崽子!看看我是誰!」
我眼前逐漸恢復了視線。
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墓道正在飛速消散。
胡爺立在我面前,眼中殺氣騰騰。
「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們在原地等我?非得自己跑下來作死是吧?」
我看著突然出現的胡爺,眼珠子瞪得老大。
不敢置信的同時,嘴一撇,差點當場哭出來。
「胡爺……」
「給我憋回去!」胡爺一聲冷喝,
我不敢再吭聲,疑惑地看著再次出現的胡爺。
下意識地往地上掃了一眼。
再確定看到影子後,我鬆了一口氣。
「胡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擔心你……」
「我用得著你擔心?」
胡爺恨鐵不成鋼。
但他好像對我們出現在這絲毫不意外。
我有些詫異。
胡爺本事不小,又神通廣大。
能找到我們好像也不是啥難事。
我正琢磨著,餘光掃過四周。
這才發現我們好像處在一個小型的墓室。
墓室的四周燃著長明燈,中間躺著一口足以兩米長的黑色空棺。
但憑著小墓室的陳設,無法判斷墓主人究竟是誰。
我撓了撓頭,正要開口。
胡爺就單手把我背上的馮老漢拎了下來。
「你們去哪個湖了?」
胡爺語氣凝重。
我點了點頭,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胡爺嘆了口氣。
「唉,這都是命,逃不掉,也躲不開。」
「馮家到了他這輩兒,絕戶路算是走到頭了。」
胡爺的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命數?
我從不信命!
我的命只能我自己來說了算!
而老常這會兒脫力地蹲在一邊,不肯言語。
就直直勾勾地盯著馮老漢。
眼底湧出的情緒翻騰著,倒還像有那麼點大仇得報的意思。
我心神一震。
猛地想起這倆人見第一面時的情形。
當時的馮老漢就是剃毛的桃子一頭熱,老常三句話不過就開懟。
要不是後來到了鳳凰古寨,我都擔心他倆半路打起來。
可這一路走來,無論是灶王洞還是這地下墓室,好像都與馮老漢的祖宗息息相關。
想要得出答案,姓馮的就不能死。
我看向胡爺。
「他這樣子,還有得救嗎?」
「胡爺,姓馮的還不能死,他知道王富貴的下落!」
胡爺一聽我這話,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老小子是這麼跟你說的?」胡爺打量著我。
下一瞬。
一腳就踩在了馮老漢的傷腿上。
紅色蘑菇頭噴出來的灰綠色氣體散在空氣中。
胡爺卻面不改色,「想讓他活命,就把這玩意挖出來。」
「用你的那把刀。」
砍柴刀還纏在我的手上。
我看了看馮老漢的腿,又瞧了瞧我的刀,喉嚨猛滾了一下。
「胡爺,這到底是啥呀?」
「這是伴生鬼頭菇,只長在單一血脈的人身上。」
「古書記載,伴生鬼頭菇是在人類與神仙簽訂契書時的饋贈品。」
「一旦人類有違誓言,或是沒有達到神仙所要求的最低標準,就會遭到天罰。」
「所謂的天罰就是這東西。」
「可實際上,這只是一種世代通過血脈傳遞的蟲蠱。」
胡爺眼皮一掀,不屑道,「要是我猜得沒錯,馮家祖輩應當有人跟人做了交易吧?」
我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是神仙幹的事?」
「那年頭,是人是邪都能立壇為神。
得了香火供奉,自然是比住在深山老林里來得痛快。
我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握著手裡的砍柴刀,按照胡爺的要求,走到長明燈前,將刀身放在上面炙烤著。
沒過一會,刀身燙得發紅。
胡爺指著馮老漢的腿,「沿著最上邊兩寸的位置,一路從上往下燙,等什麼時候他體表鼓起的血管沒了,什麼時候再收手。」
我眼鼻子一抽,瞄準位置後閉著眼睛把刀摁了下去。
一股烤肉味在這狹小的墓室中瀰漫開來。
馮老漢呲目欲裂,渾身開始痛苦地掙扎,卻被胡爺一腳踩住了腦袋。
啪的一張符,甩在了他的老臉上。
「想活命,就給我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