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怨完,就把剛才看到的幻象跟胡爺大致說了一下。
胡爺看著地上的那口黑棺,悠悠開口。
「看來這口棺材還真跟蘇三有關。」
「如果我在水下看到的東西真是明禪大師,那這口棺材裡的,就很有可能是別的東西。」
我說完,正要起身,就被胡爺摁了回去。
「你就坐在這曬太陽吧,裡面的事情,暫時用不上你。」
我疑惑。
可胡爺話音沒落,先前走火入魔的慧園和尚就醒了。
他揉著腦袋,從蒲團上爬起來,眼下烏青一片。
「我不是在給師父擦棺材嗎?我怎麼睡著了?」
我掃了眼胡爺,在他凝視下果斷閉嘴。
有時候我真想問問他,既然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為啥偏偏不跟我透露一點呢?
他要是早說,我哪還會至於混得這麼慘?
外面正值上午,頭上的太陽曬得我渾身滾燙,那股久久不散的涼意終於徹底消散了。
而古廟的正殿裡,胡爺還在忽悠那倒霉和尚。
「慧園,這棺務必得由你親自開,你們師徒情深,相伴多年,你又一心向佛,自然能鎮得住裡面的陰氣。」
慧園和尚傻愣愣地看著胡爺。
「我?開館?這不行吧?這死者為大……」
「死者為大,但人命關天啊!老夫以人格擔保,若此棺不開,日後凶邪作祟,你們師徒可就是在助紂為虐了!」
胡爺說得煞有介事。
我聽了這話,緊咬著牙關,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還人格,一個老狐狸,哪兒跟人沾邊!
這棺材裡指不定是什麼呢,他居然去坑這倒霉和尚。
也不知道這和尚能不能識破胡爺的把戲,要是不能,他可就要倒大霉了。
我正想著,原本四平八穩擺在地上的黑棺猛地一顫!
裡面的東西居然一頭撞在了棺材板上!
跟著就是咣當幾聲。
我被那動靜嚇了一跳,心裡咯噔一下。
正要起身,就瞧見胡爺那背在身後的手指頭對著我勾了勾。
我一怔,餘光就瞥見了棺材另一邊的白狼。
它正死命地扯著棺材上的那根麻繩,用力猛扥。
它每扥一下,棺材都跟著咣當一聲。
我眼睛都看直了。
這鬧事又是哪出啊?
正當我疑惑時,被那棺材異動嚇壞的倒霉和尚立刻猛點了幾下頭。
「我開,我這就開!我師父一輩子行善積德,我決不能讓他死後還要背負污名。」
倒霉和尚像是被這場面嚇壞了,翻出一個榔頭,就想撬開棺釘。
我這時卻發現,從黑棺里滲出來的水,已經成了血紅色。
那血水繞在棺材的四邊,拐角處還在咕嘟嘟的往外冒著泡。
一股股的血水泡在觸地之後炸開,原本乾淨整潔的佛門大殿,已血光一片。
和尚每撬開一個棺釘,就有更濃郁的血水透出來。
那股味道,跟我在幻象中聞到的一模一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經摸向了身後的砍柴刀。
可胡爺四平八穩地站在棺材前,一點緊張的跡象都沒有。
隨著最後一個棺釘被撬起來,和尚哆嗦著手,把棺材板一點點挪開了。
霎時,咸腥的臭氣衝天而起。
大殿上四處都是這股嗆人的味道。
我在門外,都被這股臭味熏得乾嘔了一聲。
「嘔——」
這裡頭裝的到底是啥呀?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體腐爛的氣味!
倒霉和尚這會兒也傻了眼。
他愣愣地盯著棺材,「這不可能哦,咋會是這些東西?我師父呢!」
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地起身,探頭一看,跟著就被那棺材裡頭裝的東西驚到了。
黑棺里居然裝了滿滿一箱子臭魚爛蝦!
最中間,赫然放著一隻雙頭的王八!
更離譜的是,那王八被封在這棺材裡,好像還活著。
他似乎被突然掀開的棺材板給驚擾到了,寸長的爪子揮舞著,兩隻腦袋不斷地往那些臭魚爛蝦里扎。
死魚的肚皮被扒開,這股咸腥腐臭的味道更濃了。
我忍不住衝出大殿,白狼更是早就閃了出去。
胡爺像是早早就預料到了這點,在棺材打開的前一刻,他就伸手掐住了鼻子。
我嚴重懷疑。
這老狐狸早就知道了棺材裡裝的是啥了。
之所以不願意自己動手開棺,就是不願意沾染這份因果。
唯有那倒霉和尚不信邪。
他半個身子都扎進了棺材,在那堆臭魚爛蝦里翻找著明蟬的屍身。
原本整潔的僧袍,浸滿了血污。
可直到他把整口棺材都推翻在地,裡面依然沒有屍體的蹤跡。
我終是看不下去了。
扯著那倒霉和尚的後脖頸把人拎了起來。
「別找了,你師父不在裡頭。」
「不可能!這棺材上的釘子是我親手鑲進去的!連位置都沒變過!」
此刻的和尚,徹底沒了那副出家人仙風道骨的樣子。
他就好像是個被拋棄的孩子,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我嘆了口氣,把剛才的幻覺說給他聽。
而直到這和尚哭得打嗝,他才哽咽著道:「你說水裡的是我師父,你還把他的胳膊砍下來了?」
和尚說話掙開我的手,撲向了斷臂。
在用力摳開那斷臂手掌心的瞬間,和尚渾身都僵住了。
「怎麼可能?這還真是我師父的手,這咋回事啊!」
我這才注意到,斷臂的掌心橫亘著一條疤。
那扭曲的疤痕就像一條蜈蚣,截斷了眀禪的手掌。
和尚抱著斷臂跪倒在地。
可原本藏在那堆臭魚爛蝦里的雙頭王八,居然爬了出來。
它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拖著一地的腥臭血痕,爬到了殿裡那尊佛像底下。
那兩隻腦袋一下下撞擊著佛像的蓮花底座。
沒多大一會兒,那兩顆腦袋就變得血肉模糊。
更詭異的是,這王八好像沒有痛覺,還想沿著蓮花底座往上爬。
下一瞬。
一個漆黑色的木頭盒子就從蓮花底座下彈了出來。
我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跨過那隻雙頭王八,將木盒撿了起來。
我打開一看,裡頭赫然放著一張紅底金字的請帖!
「望山樓得一至寶,邀君共賞?」
我猛地扭過頭,「胡爺,這古廟裡咋會有望山樓的請帖?」
沒等我的話說完,我就發覺那請帖的觸感不對。
我帶著請帖走到光亮處,驚愕地發現,那通紅的地面居然完全是由血浸染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