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貓老闆娘說完這話,一臉苦大仇深的看著我,那眼神說不出的古怪。
她指了指門外。
「小哥,外頭現在乾淨了,你記得早去早回。」
我轉頭看向了門外,原本四處可見的斷肢殘骸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眼前的街道光亮如新,連點血跡都沒留下。
更離譜的是,我哪怕只是站在門口,都能感受到迎面撲來的水汽。
狸貓老闆娘尾巴一甩,猛地一下抽在了我後腿上,我直接被這股力道卷出了旅店大門。
而才出來的一剎那,一股讓我如芒在背的陰寒涼氣,從腳後跟竄了上來。
我猛的轉著砍柴刀,下意識的回頭,卻只看見一個白花花,圓滾滾的身子。
那人由遠及近,看著我,居然咧著嘴就哭了出來。
「水生哥,我可算是見著你了!」
「我滴個親娘啊,我差點就沒命了啊!」
眼見那人一個猛撲,竄到我腳邊,還死死的抱住了我的大腿,我差點一刀攮上去。
直到那曾光瓦亮的腦袋從地上抬起來,我猛然睜大了眼睛。
「胖子,你咋變成這樣了?!」
眼前這人正是一同跟我們在四層分開的死胖子。
當時分開時,這胖子衣衫整齊,身上的包鼓鼓囊囊。
可現在。
除了這一大褲衩子遮羞以外,這人從頭到腳都被扒了個乾淨,就連頭髮都給剃沒了!
我萬分驚愕,「你這咋了?你遭罪了?」
胖子抹了一把臉,繼續鬼哭狼嚎。
「我要是遭賊還好了呢!」
那胖子哭的直打嗝,終於描述起了昨晚的一切。
原來這胖子之前一直在第四層。
他先前雖然來過這,但也是被人領著,沒待多久就出去了,完全不知道這望山樓里,還有夜不留客的規矩。
他為了機關材料跟人生拉硬耗,原本那人是死活不肯鬆口的。
可沒成想,不知道因為啥。
那人就跟見了鬼似的,直接把東西塞給了他,轉頭就關了鋪子!
就在那鋪子大門關上的下一瞬,整個四層就黑了下來。
這死胖子也是倒霉,居然直接掉進了機關陷阱里,活生生跟裡面的機關人偶賭了一整宿!
「直到天亮,我才將被困著的陣法放出來,可我東西全沒了!我沒法活了呀,水生哥……」
我聽著他的哭嚎聲,抬手摁了摁眉心。
「有啥好哭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趕緊起來。」
隨著整個六層亮如白晝,街上的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
兩邊的人各個一臉好奇的打量著我們。
尤其是這死胖子,那身白花花的肉上掛滿了水珠,有些水珠已經在他膝蓋底下陰成了一片,有的地方已經結起了白霜。
我心頭一驚。
趕忙把胖子拽了起來。
「你從四層一路跑上來的,咋出了這麼多汗?」
我試探的詢問完,眼珠盯著胖子的反應。
可他只是哼唧了兩聲,話已經有點說不利索了。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這是咋回事,我一睜開眼睛,人就在這了……」
胖子一問三不知。
我的臉色不大好看。
四層到六層通道只能有一個,而且那條路七彎八繞的,並不好走。
昨天在白鬍子老頭的帶領下,我們也走了很遠。
而且。
就算這胖子夢遊,也不至於在這大街上瞎奔吧?
到底誰把他送到第六層來的?
我看著那逐漸在下面水窪中凝聚而起的白霜,抬腳在上頭捻了捻。
可下一瞬,我臉色煞白。
那東西踩下去顆粒感十足,沙沙的聲音刮蹭著木板。
這哪是白霜?
這分明是鹽!
這倒霉胖子掉鹽坑裡去?!
我驚愕的張大嘴,「胖子,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你昨天跟人賭的啥?賭注呢?」
胖子愣愣的看著我,「水生哥,你咋了?」
我沒說話,轉身想把胖子帶回旅店,可能狸貓老闆娘只從一間屋子掏出了一身衣裳丟給他。
「小哥,我昨天就說了,我這客滿了,不能留人,就算這小子真是你朋友也不行。」
老闆娘拒絕的果斷且乾脆。
胖子臉上一熱,耳朵都紅了,「我我……」
他憋了個半天,也沒憋出個所以然來。
我看不下去了
「先找個地方落腳,剩下的事你慢慢跟我說。」
胖子套上膠皮鞋,搓著明顯短了一圈的衣裳,眼皮上下打著架。
「水生哥,你咋也在這嘞?」
我沒正面回答,反問道:「胖子,你是咋知道我在這的?」
胖子一撓頭。
「我哪知道你在這啊?」
「我醒來之後人,就差光屁股躺在大街上了,當時滿地全是屍體,我魂都嚇沒了,就只能挑一個方向,悶頭往前走,沒想到還真讓我碰著你了。」
「這不就證明咱倆有緣嗎?」
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
有緣?
我看未必。
如果真按這胖子所說,天黑之後,每層出現的邪祟東西是不一樣的。
那這又是根據啥判定的?
我仔細思量著,一時沒注意,直接撞在了別人身上。
我連忙道歉:「實在對不住,剛才走神了……」
沒等我把話說完,被我撞到的東西居然直接一百八度原地轉身。
把整個上半身擰了過來!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口國粹崩出口。
挖槽!
這齣門就撞大運啊!
近到我甚至能聽見他的骨骼扭轉錯位的聲音。
挖槽了!
我臉色一白,扯著胖子往後退了兩步。
那東西拖著一條半尺長的舌頭,嘴巴一張一合的對著我道:「誒嘿嘿,不客氣。」
話是這麼說,可都還沒等笑完,那東西抬手朝我攻了過來!
我只感覺到一陣勁風撲面來襲!
拔刀抬手就擋!
砍柴刀瞬間割破了那東西的手掌,他托著那幾乎跟地面平行的腦袋,不敢置信的盯著手心上的傷口,周身的骨頭開始噼啪作響。
我心頭頓時狂跳。
沒給那東西反應的時間,掄著砍柴刀就劈了上去,我三兩下剁進了那東西的肩膀,他吃痛的一聲奸笑。
「誒嘿嘿嘿……」
可也許是因為舌頭被扯出來的關係,這東西的笑聲含糊不清,那動靜讓人遍體生寒,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
胖子這會傻了眼,「水,水……」
「水你大爺,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