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下了早朝，朱祐樘神色略顯疲憊，徑直來到暖閣。

  瞧見早已等候在此的徐志道，他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問道。

  「濟危，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聲音雖平和，卻帶著上位者特有的洞悉力。

  徐志道恭敬地跪地叩首，身姿筆直，語氣沉穩而堅定。

  「回聖上，待下去沒有意義了。」

  朱祐樘踱步至案幾前，緩緩坐下，拿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透過裊裊升騰的熱氣落在徐志道身上，若有所思道。

  「因為汪公？」

  「是的，陛下。」

  徐志道答得簡潔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朱祐樘眉頭輕皺，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

  「濟危，你為何執意要汪公現世？」

  徐志道抬起頭，目光與朱祐樘對視，毫無懼色。

  「陛下，因為世家。」

  聲音擲地有聲。

  「繼續說。」

  朱祐樘神色凝重，微微前傾，示意他往下講。

  「還有黨爭！」

  徐志道的話語仿若重錘，在暖閣內迴蕩。

  朱祐樘聞言，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雙手背於身後，在暖閣內來回踱步，怒聲喝道。

  「濟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徐志道再次伏地，不卑不亢。

  「回陛下的話，臣知道。」

  朱祐樘停下腳步，目光如炬，盯著徐志道，冷冷問道。

  「你既然知道，你知道你讓汪公現世的後果嗎？」

  徐志道挺直脊背，一字一頓道。

  「做一輩子的孤臣。」

  朱祐樘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些許驚訝，又帶著幾分探究。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這麼做？」

  「因為太子。」

  徐志道答得斬釘截鐵。

  「什麼意思？」

  朱祐樘眼中滿是疑惑，重新坐回椅子，緊緊盯著徐志道。

  徐志道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

  「因為只有這樣，陛下才能真正地信任微臣，微臣方能一心一意地輔佐太子。」

  朱祐樘臉色陰沉，目光掃向一旁侍奉的太監何鼎，語氣冰冷。

  「何鼎。」

  何鼎渾身一顫，連忙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惶恐。

  「老奴在。」

  「退下。」

  朱祐樘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遵旨。」

  何鼎如蒙大赦，連忙退下，輕輕帶上暖閣的門。

  此刻，朱祐樘沒了平日裡的和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目光仿若要將徐志道看穿，冷冷問向徐志道。

  「朕給你一次機會，說不明白，你就去陪汪直吧。」

  徐志道伏地的身子微微一動，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急切。

  「陛下，臣若是說，太子登基後會被欺負，您會怎麼看？」

  朱祐樘勃然大怒，「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案几上，桌上的茶盞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他站起身來，指著徐志道怒喝道。

  「大膽，徐志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徐志道卻依舊鎮定自若，沉穩回道。

  「臣知道。」

  朱祐樘氣得滿臉通紅，在暖閣內來回疾走，咬牙切齒道。

  「你是迫不及待讓朕駕崩，你好輔佐太子享受從龍之功嗎？」

  徐志道伏地不起，誠懇說道。

  「陛下，您的身體，臣是清楚的。

  您的後手都安排好了嗎？」

  「站起來。」

  朱祐樘怒目圓睜，大聲吼道。



  「陛下，軍權收回來了嗎？」

  朱祐樘腳步一頓，神色一滯，竟一時無言以對，只能用沉默回應。

  徐志道沒有停頓，接著問道。

  「陛下，內閣首輔們年歲已經大了，新的內閣您安排好了嗎？」

  朱祐樘眉頭緊鎖，嘴唇微微顫抖，依舊沒有作答。

  徐志道深吸一口氣，聲音雖低卻清晰可聞。

  「陛下，外戚那方面您又……」

  「閉嘴！」

  朱祐樘再也忍不住，怒聲打斷，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徐志道連忙叩首。

  「陛下恕罪。」

  朱祐樘滿臉怒容，在暖閣內來回踱步，口中連聲道。

  「好好好，你何罪之有？都是朕的不是。」

  暖閣內，氣氛凝重得仿若能滴下水來。

  朱祐樘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在暖閣內來回踱步，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聲響，每一步都似踏在徐志道的心上。

  許久，朱祐樘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徐志道。

  「你既已將話說到這個地步，朕便聽聽你的打算。

  若不能讓朕滿意，你也不必再出這暖閣了。」

  徐志道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陛下，世家與黨爭如毒瘤般侵蝕朝堂，盤根錯節、勢力龐大。

  臣懇請陛下，借汪直之手，先從那些朝堂上與世家勾結的官員入手，逐步削弱他們的勢力。

  汪直知曉諸多隱秘，行事手段又狠辣果決，定能讓那些人有所忌憚。」

  朱祐樘冷哼一聲。

  「汪直過去作惡多端，任用他，朝堂上下怕是會有諸多非議。」

  「陛下，用人唯賢，用其長而避其短。

  汪直固然有過錯，但當下局勢，正需他這樣知曉各方隱秘之人。

  只要陛下能掌控得當，定能為朝廷所用。

  況且，此事可暗中進行，待有了成效，再向朝堂公開，彼時眾人也只能信服。」

  徐志道說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

  朱祐樘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那關於太子登基後的局面，你又有何謀劃？」

  「陛下，為太子培養忠心耿耿的勢力迫在眉睫。

  臣願傾盡所能，聯合朝中正直之士，組建一股能與世家、黨爭抗衡的力量。」

  徐志道微微頓了頓，接著說道。

  「同時，對於軍權，可逐步將陛下信得過的年輕將領安插到關鍵位置。

  內閣方面，陛下可提前選拔有能力、有操守的官員，為日後更替做準備。

  至於外戚，需立下嚴格規矩，限制其權力，避免他們干預朝政。」

  朱祐樘在暖閣內緩緩踱步，反覆思索著徐志道的話。許久，他緩緩開口。

  「你的想法雖好，但實施起來談何容易。

  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朝堂動盪。」

  「陛下，長痛不如短痛。

  當下不動手，待太子登基，這些問題只會愈發嚴重。

  若能趁陛下在位時，逐步解決這些隱患，太子登基後便能穩坐江山，開創太平盛世。」

  徐志道言辭懇切，額頭已布滿汗珠。

  朱祐樘盯著徐志道看了許久，神色漸漸緩和。

  「此事茲事體大，朕需與朝中重臣商議。

  但你今日所言，倒也讓朕看到了一絲希望。

  起來吧，此事暫且到此為止，後續朕自有安排。」

  徐志道緩緩起身，長舒一口氣，躬身說道。

  「陛下聖明，臣願為陛下和太子肝腦塗地。」

  朱祐樘擺了擺手。

  「你先退下吧，此事切勿外傳。」

  徐志道退出暖閣，陽光灑在身上，卻驅散不了他心中的憂慮。

  他深知，前路艱難險阻重重，但為了太子，為了大明的未來，他必須勇往直前。

  而朱祐樘在暖閣內，望著徐志道離去的方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這場關乎朝堂格局、大明未來的變革，即將在朱祐樘的權衡與謀劃下，緩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