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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入套

2025-01-03 19:38:36 作者: 赤色

  除了拐子局和油瓶局,這裡頭還有個銷金局。

  銷金銷金,財入此門銷斷金,解衣刮油敲碎骨。



  入得此門,任你家財萬貫,不扒了你的衣服,刮掉你身上一切油水,決不放你出來。

  不僅如此,還要你背上一身債,再利滾利,讓你永遠還不完。

  若還能搜刮錢,他們會留著你,吊著你,給他們白賺錢。

  若你實在湊不出錢了,那就拆了你的五臟,或送到鳳巢里插雉雞毛,或送到山裡當香豬……

  總之,非得敲骨吸髓,將你身上價值壓榨得一乾二淨。

  這便是夜場老闆想和春花做賭,賭贏了免債的由頭。

  得虧春花實在,不入套。

  不然,她甚至都沒機會走出來。

  那夜場老闆,既然敢賭,絕對是有必勝的把握。

  敢下這種連環套,一切還都做的這麼順手,這種事,他們顯然沒少做。

  我看著哭成淚人,泣不成聲的春花,心裡湧起一團火。

  那是怒!

  我之所以遠離春花。

  一來,她已嫁做人婦。

  二來,我要做的事,太兇險。

  她好不容易從王婆手裡完好無損逃出來,安安穩穩有了一個家,開啟新的人生。

  我不願將她牽扯進來。

  但這不代表,我不關心她。

  相隔十年,在陌生的城市,人來人往的街頭,只一次錯身,一眼輕掃,她還能認出我來。

  哪怕我曾經救過她。

  這份情,我記!

  我做人,向來遵守一個準則,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誰對我付出真情,我也決不虧欠!

  

  我沒安慰春花。

  一切言語的安慰,都太沒分量。

  想讓她安心,要靠做。

  我問春花:「欠多少錢?」

  春花紅著眼:「十……十五萬。」

  十五萬,放在那個年頭,對底層人來說,是一座山。

  足以壓死人。

  在加上利滾利,不用幾天,就能到二十萬,個把月,就能到三十萬……

  永遠也別想還清。

  「走。」我起身說。

  春花問:「去哪兒?」

  「取錢。」我說。

  走出飯館。

  吃飯時不見蹤影的劉先生,此刻現身。

  這是個極有分寸的人,一舉一動,絕不讓人感到不適。

  我直截了當的說:「劉先生,我中間得解決點事兒。」

  畢竟,我才答應楊老,接了鑑定的活,此行就是為了這。

  現在要做別的,總得跟人大聲招呼。

  劉先生沒說行不行,只是問:「要不要我幫忙?我還是認識些人,有幾分臉面的。」

  我笑著說:「不用,個把小時就能解決,耽擱不了多少時間,謝了。」

  劉先生不再說話,引著我們上了車。

  「先去銀行。」我說。

  車子發動,緩緩行使向前。

  我注意到,身邊的春花,神態拘謹,小心翼翼,似乎怕弄髒車裡內飾,或碰壞什麼東西。

  這兩天的經歷,顯然讓她本就質樸的性子,變得更加膽怯。

  我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幾分鐘後,銀行到了。

  我帶著春花下了車,找到銀行經理,拿出四十萬那張支票。

  當一疊疊錢堆在我們面前,繼而放入包里。

  春花瞬間瞪大眼睛,緊繃的身體,舒緩下來。

  那一刻,我能感覺到,她情緒真的輕鬆下來。

  這就好。


  之所以跑這一趟,就是為了安她的心。

  出了銀行。

  回車裡的路上,春花拉了拉我的衣袖。

  「這錢,我一定會還你的。」聲音低微,細若蚊吟。

  但很堅定。

  我沒說話,只是拉住她的手。

  底層的人,哪怕再窮再累,也有一份自尊,一份堅守。

  跟她說不用還,只會讓她更茫然無措。

  回到車上。

  依照春花的指路,不多時,我們來到那個夜場。

  站在外面,我抬頭看了眼。

  夜場的招牌做得很大,場子也不小。

  顯然,場子的主人,實力不差。

  我帶著春花進去,劉先生跟在身後兩步。

  光線瞬間黯淡,變得昏黃。

  因為不是營業期間。

  巨大的空間,裡面空落落的。

  只有幾個人,看著是員工,三三兩兩的坐在吧檯和沙發各處。

  看到有人進來,這些人有些訝異。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都在支使彼此來招待。

  最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長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漫不經心的說:「歡迎光臨,想喝點……喲,是你啊!」

  話音一轉,他提高語氣,臉上帶著笑,一臉不懷好意。

  他看清了躲在我身後的春花。

  「看來你湊夠錢了,怎麼著,找著下家了?要我說,你就乖乖在我們這做好了,錢又不會少你。到時候,不僅能還清債,還能攢點辛苦錢。現在你讓人養,等人家膩了,沒準還得把這錢要回去,再讓你出來賣……」

  話沒說完,一個包飛出,砸到他臉上。

  他後退兩步,接住包,一臉憤怒。

  「你他媽!」

  後半截話梗在喉嚨里。

  他兩眼冒光。

  手提包拉鏈半開,露出裡面一捆捆錢。

  我拉著春花往裡走,錯身而過的瞬間,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錢拿好,少一張,我砸了這破地方!」

  男人眼裡泛著凶光。

  場子裡的其他人發現不對勁,三三兩兩圍了上來。

  有人問:「莽哥,有百里支角了?」

  百里,就是小牛犢子。

  其意出自辛棄疾的《破陣子》——八百里分麾下炙。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

  這人是在問,是不是有愣頭青跑進來鬧事了。

  被叫做莽哥的男人擺擺手,回答道:「不是百里,是黑爺,還是位氣性大的大爺!」

  黑爺,說的是豬。

  喊我「大爺」,可不是說我身份高,而是說我斤兩足。

  是頭「肥豬」。

  油水厚。

  此話一出,那些人紛紛打量起我們。

  等瞧見春花,他們一臉「原來如此」。

  這讓春花更加緊張,腦袋幾乎鑽胸口裡。

  拉著我的手,攥得發白。

  我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鬆,帶著她走到卡座里,大喇喇的坐下。

  裝錢的袋子,放到前面桌上。

  他們沒直接拿走,裡面的錢碰也不碰。

  或許在他們看來,我的錢,早晚都是他們的。

  不用急。

  這讓我有些失望。

  我還準備借著這袋錢,收拾他們一頓。

  這也是我沒報具體數額的原因。

  他們能給春花下套,我自然也能。

  可惜,他們沒往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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