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姐會放過黃明昊,我早有預料。
正如我先前和白菲菲所言。
能在江湖中,走到這個地步,撐起這麼大一家雜貨鋪,打下「八面來風」的名聲,絕不可能是傻子。
她會讓利,也在我預料之中。
我這次爆發出的實力,足以讓她重視,乃至忌憚。
若是不想結仇,她就只能拉攏。
想拉攏我,自然要許以重利。
可我想過,她會分出好大一塊蛋糕安撫我。
卻沒想到,她會直接將一整塊蛋糕讓給我。
震驚之後,便是思索。
我不信她有這麼好心。
仔細想想,她的目的,並不難猜。
其一,她在試探。
試探我的胃口,試探我對她的態度。這麼大塊蛋糕,沒人能不動心。
我要是接了,等於認她這個朋友,我要是拒絕,我們的交情,在今天就斷了。
畢竟,她早早放出話,這次的事兒,她扛。
等於聚義梁山,豎起「替天行道」的義旗。
現在,大家一塊出力,劫富濟貧,終於到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時候。
人家給你敬酒遞肉,你卻推辭不要。
怎麼,這是對她有意見?
人是你殺的,鍋是她背的,她想和你稱兄道弟,一起坐交椅,你不坐?
你是對她不滿?還是說想找機會拿她的人頭招安?
這種情況下,甭說兄弟沒得做,有機會,她還得弄死你,免得你什麼時候在她身後捅一刀。
其二,她想用這塊蛋糕,和我進行深度捆綁。
世間任何交情,都沒利益交集來得穩固。
讓出這塊蛋糕,她沒有損失,還得了好名聲。今後我要是敢和她翻臉,將會在江湖中寸步難行。
畢竟,沒人願意和一頭無情無義的豺狼真心來往。
而且,哪怕我全拿了這塊利益,就真能全吃進肚子裡嗎?
別傻了。
哪怕是白家,都沒這麼大本事。
我確實有實力,現在連麼姐都要忌憚。
可終究,我入江湖世間太短,底蘊太淺。
真要把這塊蛋糕全部吞下,我一定消化不良,一不小心,沒準就會被撐死。
到時候,我只能尋求幫忙。
如此一來,麼姐就能光明正大的拿回大半蛋糕,還能獲得我的感激。
可謂「雙贏。」
她連贏兩次。
如此情況,最好的辦法,似乎是接下這口肉。
到時候,姐弟情深,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我的目標,從來不是盤在武陵這塊地方,圈個地盤,做地頭蛇。
我是一頭復仇的孤狼。
在咬斷所有仇人的脖子之前,絕不會止步!
哪怕這地方食物再多,活得再輕鬆,我也不會盤桓一地。
於是我果斷拒絕:「抱歉,麼姐,這塊肉,我不想入口。」
麼姐聞言,身體驟然緊繃,看向我的眼神,滿是複雜。
有氣憤,有傷感,有不解,也有痛心。
更有面對對手的防備。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良久,她說:「我這就把人交給你,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睜眼的瞬間,她眼神疏離,語氣淡漠。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這是在趕人。
但我沒動彈。
我笑道:「怎麼?麼姐這是不打算認我這個弟弟了?」
麼姐輕笑一聲:「有弟弟會拒絕姐姐給的好處?」
我收斂笑容,一臉認真:「這塊肉,對你來說,很肥美,但對我來說,有毒。吃下去,我會死!」
麼姐滿臉疑惑:「為什麼?」
我搖搖頭:「原因我不能跟你說,但事實如此。麼姐要是真想補償我,不如答應我一件事。」
麼姐微微挑眉:「你說。」
「今後給我供貨,如何?」
麼姐滿臉詫異:「就這?」
這個條件,實在太簡單,她沒辦法相信。
我解釋說:「店鋪,我有。撂地的兄弟,我也不缺,現在,我就缺一個能給我穩當供貨的渠道。」
麼姐恍然大悟:「貫穿一條江!可有了黃家這口肉,這不是更簡單?」
她開的雜貨鋪,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不然,不足以支撐她那碩大的鬼市。
可這些渠道,正是黃家留的遺產。
黃家的靠山,可是冊門!
這個理由,顯然說服不了她。
我淡淡說:「我跟冊門有仇!」
麼姐眼神一凜:「多大的仇?」
「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那你更應該接手這份蛋糕。」
我笑了笑:「可如果,我的仇人,不止冊門呢?」
麼姐起了興趣:「除了冊門,還有誰?」
我問:「你真要聽?」
麼姐點點頭:「你救過我的命,如果有可能,我不想和你分道揚鑣。我承認,我在試探你,因為你太神秘,手段也太強,所以我必須知道你的目的,你的立場。不然,我怕你哪天將我埋了。」
「老娘不怕死,但不想死在親近的人手裡。所以,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寧肯先和你掰扯乾淨,直接做敵人。」
下一秒,她展顏一笑:「當然,你要是願意爬上姐的床,姐從此絕不為難你。」
我哭笑不得:「你憑什麼認為這樣就能捆住我?」
麼姐一臉自信:「我能走到今天這步,總得有點本事。別的不說,這識人的眼力,還是有的。只要有了你的種,哪天我要是被人圍了,哪怕你不喜歡我,拼死你也會來救我。」
我不懂她的信心來自哪裡。
還是那個問題:「憑什麼?」
麼姐緩緩吐出兩個字:「孤獨!」
「你很孤獨,所以你渴望家人。只要沾點這個身份,只要不讓你失望到底,你都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聽到這話,我直直盯著麼姐看。
頭一次,我被看得這麼清楚。
我站了起來,走到她身前,居高臨下。
下一秒,我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神冰冷:「我現在殺了你,就不用給你什麼解釋了。」
麼姐毫不畏懼:「用力,下手乾淨利落點,別讓我受太多罪。」
我問:「你不怕死?」
麼姐冷笑:「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救的。一命還一命,公平!我說過,我怕被親近的人捅刀子。現在你掐死我,我只當被仇人弄死,心裡只有恨,好得很!」
我盯著她的眼睛,確認她的態度。
良久,我在她臉上一摸。
「養好傷,等我來找你。到時候,希望你別後悔。」
麼姐咯咯一笑:「只要你有膽來,我掃榻相迎。趁這段時間,好好養養身子,免得到時候被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