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梟看著老太太。
知道她是不想自己被人貼上不孝的名聲。
「行了,你今天回去休息,我孫媳婦呢?」
霍廷梟眼神看了看遠處的車輛,「我讓她等我會。」
霍老太太點了點頭,「你帶著她回去,今天我等會讓你於奶奶給我送被褥什麼的,最近我讓你媽住在這邊。」
「奶奶,你.......」
老太太的腦袋針灸還沒有結束,他怎麼可能放心。
「別擔心我,我才不會跟她生氣,做了這麼多年的婆婆了,我也沒有享受過她伺候呢。」
霍廷梟還想繼續說,就被老太太推走了。
屋裡的薊慧英聽到了霍廷梟的聲音。
原來還以為他會進來,至少幫自己說說話。
過了許久,卻只見到霍老太太。
「媽,他人呢?」
霍老太太看著她眼裡的急切。
轉身把門直接推上了。
「你這樣的情況是想被他看到?」
「還是說你覺得他能幫你說話?」
薊慧英嫁到霍家這麼多年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情形。
心裡是不服氣的。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知道我在家裡,不進來看看,還有沒有家教?」
霍老太太突然笑了。
「家教?你剛才去於奶奶家就有家教了?」
霍老太太優雅的坐回沙發上,「今天唐淑儀的小姑也來了,你這事以為能瞞的過去。」
薊慧英的臉色唰的很難看,唐淑儀的小姑唐玉是他們那裡出了名的大喇叭。
誰家的事情她知道了,絕對不會超過一天就會整個大院都知道。
今天真的是急昏頭了。
她一世的英明,就這麼毀了。
要不是那個不孝的東西,她又怎麼會經歷這些?
這一次回去,儘管老霍已經官復原職,但是她還是覺得那些人跟過去不一樣了。
話里話外的去問那些有的沒的。
她是一點不喜歡別人提到那些下放的話題,偏偏那些人總是喜歡問她。
你是不是真的挑過大糞?
你是不是真的洗過牛棚啊?
你是不是......
一堆什麼問題,是想看她的笑話,還是想揭她的傷疤?
她極力的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可是那些人還在不斷的開口,聽說你家老大娶了個鄉下的。
你怎麼這麼糊塗呢?
我聽說那些鄉下的泥腿子一個星期都不洗腳是不是真的?
你看看張家娶的是王教授的女兒。
你瞧瞧李家嫁的是軍長的兒子。
反正不管怎麼看,都是她家的最差。
薊慧英越想覺得自己當初沒有直接阻止是大錯特錯。
再聯想到上次川省的一系列事情,竟然隱隱覺得自己絲毫沒錯。
錯的是他們這些男同志,被蒙蔽了。
沈青染那個女人長得是好看,可是有哪一點配得上做她的兒媳婦。
她越想越覺得這件事,這種荒唐的婚姻應該終止。
廷梟是家裡的長子,就應該承擔起該有的責任。
幫助家裡鞏固現有的情況就是最重要的。
老霍重新回到崗位上困難重重,他這個做兒子的怎麼一點不知道幫忙。
她想了這麼多,也越發覺得自己的底氣足了不少。
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霍老太太,「媽,廷梟和那個女人不合適。她是個思想道德有問題的女同志,之前就給廷梟下藥.......」
霍老太太眼神睥睨著薊慧英,「閉嘴。」
「媽我說錯了什麼,這件事她父母都得承認,你........」
「啪」的一巴掌。
霍老太太猛然的抽人,薊慧英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薊慧英,給我把你的嘴閉上,要是讓我再聽到一句,你別怪我跟你不客氣!」
薊慧英氣急敗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媽,我看你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廷梟是我的兒子,我這個當媽的還不能管了?」
霍老太太眼神漆黑的望著眼前的薊慧英。
看著她眼神里的惡意和不服。
心裡一陣唏噓。
沒救了。
這樣的人沒救了。
都說娶妻不賢毀三代。
霍老太太幽幽的起身。
朝著她的腿彎上去就是一腳。
「我讓你起來了?」
薊慧英梗著脖子。「媽現在是新時代了,以前那套惡婆婆的一套不允許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這樣是封建殘留。」
霍老太太面色黑沉,一雙有些褶皺的眼皮微微下,犀利的黑眸里都是冷意。
「看來你是想讓我這個婆婆也進去啊!」
薊慧英杵在原地,有些瑟縮的搖頭,「媽,我就是說錯話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霍老太太看著薊慧英,收斂住自己的氣息
聲音平靜犀利,「我今日沒有心情跟你計較,你若還是霍家的兒媳婦就好好的跪在這裡反省,若不是,就當老太太我沒說,你從那裡出去。」
薊慧英雙手扣住,不斷的絞著手指。
「你來這裡,我估計建元還不知道,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跟他說這件事。」
「還有,你今天來了以後,你兒子的前途以後要怎麼處理?於政委這個人極其看重品德,你如今這麼一鬧騰,未來的路怎麼走,你給個說法。」
「還是說你薊慧英天不怕地不怕,看不起工農階級,中下貧農,高高在上。」
薊慧英一動不動。
這個帽子扣得太大了。
她不敢吭聲。
她也不是蠢貨,在鄉下蹲了那麼幾年,這些帽子名頭,她清楚的很。
想到當初剛下放的時候,被人用爛菜葉砸著罵那些難聽的話。
她骨子裡對這些話有恐懼。
儘管現在形勢好了許多,但是,要是被有心人拉出來批,她的行為是經不起推敲的。
霍老太太看她害怕了,臉色很差。
心裡冷嗤,不戳中她害怕的,就不知道疼。
落入塵埃重新爬上來的人,害怕的就是重新跌入谷底。
「你覺得呢?」
霍老太太淡淡的四個字好像巨大的錘子打在了薊慧英的膝蓋上。
一個發軟,她整個人跪了下來。
「媽......」
霍老太太冷臉審視著她,「自己做出的事,就要有膽子承擔。」
「我看你這樣,不如我主動開口,讓建元陪你回川省去吧。」
「這霍家的事,回頭我到了下頭,親自給老頭子和霍家的列祖列宗賠罪。」
老太太十分坦然的開口。
薊慧英卻整個人都慌了。
「媽,媽。」跪著爬到霍老太太的腳邊,「我,我不管了,我錯了,你不要衝動。」
「建元他隱忍了那麼久才能回去,你千萬別衝動。」
「我馬上就回去,我絕對不會再管廷梟的事情。」
「媽,你別,別生氣。」
霍老太太斜睨著她。
「你的話,我不會在相信,今天暫且這樣,我也累了。」
「想清楚了,你明天跟我說,你到底怎麼決定的。」
「慧英,我們霍家人說一就一,說二就二,一口唾沫一口釘。」
「霍家未來怎麼發展,你說的算,我老太太年紀大了,兩腿一蹬就沒有了的玩意,管不了你們太多。」
說完,霍老太太蹣跚著腳步朝著外面走去。
於老太太正好抱著被子走過來。
笑著「處理好了?」
霍老太太搖了搖頭,「看她的造化。」
「唉,要是小樊那孩子還在,也不會讓她做了你兒媳婦。」
霍老太太遺憾的嘆了口氣,「都是命,那孩子也是可憐的。」
「對了,你家兒媳婦和那唐家的丫頭,麻煩你了。」
於老太太拍著手,「行了,我們兩個什麼關係,我吩咐過了,不會亂說的,不過今天看到的人不少,你啊,也做好準備。」
霍老太太惆悵的點頭,霍家的敵人從來都不少。
偏偏只有蠢貨不自知。
於老太太看著她斑駁的頭髮,安撫著她,「好在,我看廷梟那個媳婦不錯,也是個能擔事的。」
「沒有被嚇到,你培養培養也能接你的班。」
霍老太太臉上的笑這才真誠了許多。
「阿染那孩子是個好孩子,有本事,心性堅韌,人善良,我滿意的很。」
「是有你年輕時的樣子的,我啊,沒有想到你竟然能忍那裡面的人這麼久。」
「我還以為你今天會拿你的大叉子叉死她呢!」
霍老太太調笑著,「你還調侃起我來了,這和平年代,我殺人還得了。」
「哈哈,虧你忍的住,這麼多年她還以為你這個婆婆是擺設,也不看看,當初要不是你和廷梟,他們能那麼安穩的呆在鄉下呢!」
「對了,當初還沒有查出來是誰遞的舉報信?」
霍老太太搖了搖頭,眼神里有著凝重,「清洗的太乾淨了。」
「行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啊,等著抱重孫得了,別管那些破爛事。」
霍老太太將懷裡的被子抱緊了幾分,「最後一次,要不是為了廷梟這個孩子,我隨他們折騰。」
「對了,你幫我明天找你家老於過來一趟,我有點事情想讓他幫忙。」
「行,都是小事情。你早點休息,對了,我今天看到你孫媳婦送的東西了,給我家唐芸感動的。」
霍老太太點了點頭,「她是個細心的孩子。」
於老太太都眼睛含淚,「是有心的,除了那雙面繡的手帕,還有那手札,都是唐芸的心頭愛,你有福氣哦。」
兩人又寒暄了片刻。
霍老太太抱著被子回屋,看著薊慧英耷拉著頭,將手裡的一床被子放在地上。
「明日於政委會過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想清楚。」
薊慧英震驚,「媽,要這麼嚴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