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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國師

2025-01-21 07:47:41 作者: 杏風

  寧雲舒眸色悸動,原本被撕碎的心,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努力拼湊縫合。

  可院中濃重的血腥味混和著秋風四散,她又似大夢驚醒,陡然明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張知熹,上一個想得到我的人已經死了。」她回過神來,眼神泛著寒光。

  他手上力道更甚,將她用力拽入懷中,目光牢牢鎖定她,堅定而又無畏。

  「我這條命,早已是你的。」

  七年前,她也似這般,嫁衣如火。

  而他只是恰好讀了幾年聖賢書,恰好那時候任了員外郎。

  一開始,他對她只是心生悲憫。

  天下安危卻要繫於一人身上,只因出生便註定她不得善終。

  他讀得了聖賢書,卻管不了窗外事。

  心生憐憫是他,無能為力的也是他。

  與她同路八千里,他筆下記錄著她的一顰一笑。

  與她一夜共枕眠,他身上的玉蘭香從此如毒藥鐫刻他的記憶之中。

  她似海底的月,清冷遙遠不可相擁,可那抹身影卻如硃砂永遠烙在他心頭。

  從那時起,他便知曉這條仕途為誰而走。

  

  哪怕危險重重,哪怕捨棄性命。

  他張知熹不是聖人,心中裝不了蒼生,只能裝下一人。

  便是眼前之人。

  寧雲舒聞言,看著他眸間溫潤,她決絕的眼眸中也暗暗浮現出縷縷動容。

  若換作情竇初開時,面對張知熹這般的男子對她說出此話,她或許會心動的。

  可如今,她不會,也不能。

  她沒有資格站在血泊之中再動任何妄念。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她抬眸凝視他的雙眼,他眸中的溫柔卻似烈焰一般灼燒著她的心。

  「嗯。」他神色平靜,似乎她想要的只是路邊一朵野花那般簡單。

  「既知道,你還……」

  她後面的話全部被堵在了深長的吻中,染著他身上的墨香,溫柔到極致的吻。

  他一寸寸地探索著她的領地,將那些苦澀都化散在柔情之中。

  他寬厚手扶在她腰間漸漸收緊,將她嬌柔的身軀緊緊擁在懷中。

  「……」寧雲舒掙扎,卻被他桎梏得更緊。

  那原本繾綣的吻在此刻也似在宣示主權。

  一行清淚順著她眼角滑落,心中對這份溫柔的貪念與復仇的熊熊烈火在對抗,烈火卻越漸肆虐,將她灼燒得體無完膚。

  「放肆!」清脆地一巴掌落下。

  張知熹怔在原地,白淨的臉上漸漸顯現一道鮮明的掌印。

  他眸中閃過一絲淺淺的委屈,卻是沒有絲毫惱怒,再看向她時,眉頭微微一擰。

  寧雲舒喘著粗氣,紅唇微腫,眸中帶著幽怨:「張知熹,你只是一枚棋子罷了!」

  他神色雲淡風輕,薄唇淺淺一抿,眸光深邃,藏著無盡的愛意:「是,微臣僭越。」

  她渾身一怔,無法直視他這般的眼神,他好似要將她看穿了一般。

  寧雲舒忙轉身而去:「做好你該做之事,別插手本宮的計劃!」

  張知熹看著她倉皇而去的背影,撫上自己的唇角,眼中情緒複雜。

  良久,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他的目光才緩緩看向地上的血泊與染血的長劍。

  倏地他雙眸染上詫色,撿起長劍細細查看,劍身之上刻畫著的七星連珠之圖案分外眼熟。

  他眼中的疑色漸漸轉變成慍色,手猛地一揮,那長劍劃破長風猛然飛向暗處,咚的一聲插在了樑柱之中。

  而柱子後方的黑衣人此刻已驚出一身冷汗,拔過長劍收回劍鞘之中轉身便逃離。

  張知熹雙拳緊握,周身散發著危險之氣依舊走出院子騎上馬火速朝皇宮趕回。

  皇宮,欽天監。

  張知熹怒氣沖沖邁入大門,一白衣道童立刻上前相迎,滿臉驚喜:「張大人!老師說您今日會回來,當真是神機妙算!」

  眼見張知熹的神色駭人,道童也知大事不妙,表情越發凝重,「大人,老師在觀星台。」


  觀星台由巨石築成,台基寬厚,台身高聳,其間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窗欞上刻著精美的星象圖案。

  張知熹來到觀星台時,楚明徽正在案前悠閒飲茶,他對面有一空位和茶杯,明顯是等待多時。

  「為何要害無辜之人?」張知熹坐到對面,冷冷看著對面白髮朱顏的老者。

  徐舟衣自刎的長劍,是出自欽天監之人,說明徐舟衣既可能是聽了欽天監的攛掇才會選擇為寧雲舒而自盡!

  楚明徽笑意盈盈,給他斟了杯茶:「風塵僕僕而歸,且先飲杯熱茶。」

  見張知熹不為所動,楚明徽微微搖頭嘆息:「小張啊小張,人皆有命,老夫不遞這把刀,他命也該如此。」

  張知熹擰眉,眼中染著幾分疑色:「可老師你明明能改變。」

  楚明徽一雙蒼老的眸之中暗藏玄機:「老夫只是,順應天命。」

  「命?恕學生不能苟同!」張知熹語氣決然。

  他入仕途後機緣巧合又拜在楚明徽門下,只不過因同朝為官,二人的師徒關係只有彼此知道,以免引來猜忌。

  「你啊,縱有一顆菩薩之心,也難與命斗、與天斗。」楚明徽直直看著他,似乎穿透歲月看到了未來的光景。

  張知熹將身前的茶一飲而盡,直視眼前之人:「可老師知道,學生所願之事,即便要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

  「哈哈哈哈!」楚明徽仰天而笑,餘光瞧著他,問道,「從你告訴長公主老夫與二殿下關係匪淺開始,你便也助推了滾滾洪流,既早在命運之中,又談何逆天而行。」




  那她……可是這命運的核心?

  「小張啊,你看似最無欲無求,可實則早被情慾迷眼。」楚明徽語重心長,微微睨眼,「不過……這也不見得是壞事。」

  張知熹捫心自問,他算得上官場清流,做事向來無愧蒼生。

  可老師說得沒錯,他自知他被情慾捆住身心,午夜夢回都是寧雲舒的影子,她就是他揮之不去的欲望。

  「學生該怎麼做,請老師指點迷津。」張知熹面色凝重。

  楚明徽捋了捋鬢間白髮,目光眺望皇城,神色似豁達又似遺憾,緩緩道:「人生苦短,且惜當下。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語罷,楚明徽轉而看向張知熹,目光如炬,白眉微挑,「小張,你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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