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廷獨坐在御書房那張檀香木桌旁,孤燈下,他的面龐如同被歲月雕刻的玉石,線條分明卻又帶著幾分柔和。
然而此刻,他的眉頭緊鎖,神情顯得異常凝重。
沈懷安、沈青青……這兩個名字如同大梁夜空中揮之不去的陰霾,一直在他的心頭縈繞。
多年來,他們在大梁過著循規蹈矩的生活,從未有過任何風吹草動。
他也從未將二人與遙遠的羌國聯繫在一起。
然而,就在不久前,沈懷安突然拋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沈青青竟然就是羌國下一任聖女。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頓時掀起層層波瀾。
原本,蕭雲廷想讓太子休妻後,再將沈青青據為己有。
可剛動這個念頭,他們二人便如同人間蒸發般,雙雙消失在了邊陲小鎮玲瓏鎮。
蕭雲廷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玲瓏鎮……赫然就是當年自己偶遇沈六郎的地方。
這一切,未免太過詭異了!
「難道——這是沈懷安的報復?」蕭雲廷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慮。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沈懷安雖然有些心機,但似乎還沒有這樣的能力和手段能夠布下如此大局。
況且,聽侍衛們的描述,沈青青在消失之前似乎也在追殺沈懷安。
既然他們不是同一陣營,又為何如此巧合地幾乎同時去了羌國?
「那麼……是羌國的手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蕭雲廷的脊背感到一陣發涼。
如果真的是羌國在背後搗鬼,那麼他們所圖一定很大!
而沈青青……又在這個錯綜複雜的事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想到這兒,蕭雲廷的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沈青青那張清冷的臉,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如同疾風驟雨般打破了夜的寧靜,迴蕩在空曠的宮廊之中,令人不寒而慄。
邊關急報,猶如晴天霹靂,瞬間撕裂了夜的沉寂,傳入了御書房內。
書房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羌國犯邊,勢如破竹,大梁已經連失五座城池!」
御前侍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仿佛連他自己都被這個消息所震驚,無法自持。
蕭雲廷猛地站起身,雙眼中閃爍著寒光,如同兩把銳利的刀刃,直刺人心。
他的臉色鐵青,緊握的雙拳中透露出無法掩飾的憤怒與絕望。
厲聲問道:「孟家軍何在?孟家軍不是一直鎮守著邊關,固若金湯的嗎?」
聲音在書房中迴蕩,如同雷霆般震撼人心。
御前侍衛聞言,吞吞吐吐半天,才上前答道。
「孟……孟將軍忽然惡疾纏身,無法出戰。主將不在,孟……孟家軍的威力也大打折扣,根……根本無法抵擋羌國大軍發了瘋似的進攻。」
聞言,憤怒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蕭雲廷的心頭。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眼中透出凌厲的寒光。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這個時候病倒,國公府這是想造反嗎?」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失望與懷疑。
書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雲廷的怒火仿佛要將整個書房都吞噬掉,猶如暴風雨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心中雖然清楚:孟家滿門武將,是大梁的支柱,這麼多年來,孟家軍一直忠於職守,守護著大梁的江山。
然而自從孟挽竹登上後位之後,一些事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尤其是在她連生三位公主,最近又將四皇子養在名下之後,國公府開始蠢蠢欲動。
如今,更是在大敵當前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這一切,怎麼看都像是故意為之。
想到這些,蕭雲廷心中的怒火如同被烈火點燃的乾柴,熊熊燃燒,再也無法遏制。
忽然,他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瞬間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乒桌球乓」的聲響。
在寂靜的書房內迴蕩,仿佛是在為他的憤怒吶喊。
「國公府好大的狗膽!」
蕭雲廷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震得四周的牆壁都仿佛在微微顫抖。
他怒視著前方,仿佛能看到國公府那些人的醜惡嘴臉,思緒如同亂麻一般,難以理清。
他想不明白:不過是跑了一個太醫沈懷安,事情怎麼就跟滾雪球一般,變成了這樣!
想著想著,他的目光不自覺飄向了鳳藻宮的方向。
那裡是皇后的居所。
兩個月前,皇后才將四皇子過繼到自己名下。
想不到,不過幾日功夫,他們便想要逼宮了!
這個念頭一閃過,蕭雲廷只覺心中猛地一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握住。
一時之間,也有些拿不準皇后是否知道這個消息?又是否知道孟家軍對自己的試探?
蕭雲廷登基初期,為了穩固朝政,千方百計地拉攏滿門武將的孟家。
為表誠意,更是將許諾給雲枕月的後位親手送給了孟挽竹。
大婚之後,兩人始終相敬如賓,更多的是利益的捆綁。
他們的婚姻,沒有愛情,只有權力和利益。
因此,蕭雲廷也說不出——若是皇后知道此事,會是什麼態度?
這樣想著,蕭雲廷心中的疑問更甚。
他思索良久,還是決定親自去鳳藻宮問個清楚。
此時,夜色已深,三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迴蕩在寂靜的宮牆之間。
鳳藻宮巍峨的宮門在夜色中緊閉,仿佛一道千斤重的閘門,將內外的世界隔絕開來。
蕭雲廷站在宮門外,抬頭望著那高高的門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
然後抬步向前,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隨著一陣尖細而悠長的通報聲落下,鳳藻宮內瞬間燈火通明,如同白晝一般。
那明亮的燈光透過門縫和窗戶灑了出來,映照在蕭雲廷的臉上,卻照不亮他內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