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只有一個呼吸。
從對衝到結束,只有一個呼吸。
銀灰帝國的那名都尉保持著挺槍前刺的姿勢,定在了原地。
他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然後,一條血線從他的喉間蔓延開來。
他的頭顱滑落。
身體隨後倒下。
銀色長槍插進泥土裡,槍尾還在輕輕顫動。
沒有人看清江風是怎麼出劍的。
只看到一道暗紅色的光一閃而過,對方就沒了腦袋。
「他……一劍?」趙四張大了嘴巴。
銀灰帝國的先鋒小隊驟然停下。
領頭的都尉被瞬殺,他們一時間群龍無首。
但他們畢竟是正規軍。
短暫的慌亂後,副手接替指揮,五十人變陣,從錐形陣切換為防禦圓陣,準備後撤。
「想跑?晚了!」
江風的聲音從他們前方傳來。
快到離譜。
江風已經衝進了銀灰帝國先鋒小隊的陣列中。
血影劍橫掃。
一道暗紅色的劍氣擴散開來。
劍氣所過之處,三名金丹境的銀灰士兵的護體靈力如同紙糊,瞬間崩碎。
三具屍體倒下。
血影劍劍身上的暗紅色血紋開始瘋狂跳動,貪婪地吸收著鮮血和瀰漫在空氣中的殺戮之氣。
他身形不停,接連劈出七劍。
每一劍都快到極致,每一劍都準確命中要害。
瞬間銀灰帝國倒了一片,血雨浸染了這一小片戰場。
剩餘的銀灰士兵徹底崩了。
不顧陣型,四散奔逃。
江風沒有追。
他轉過身,目光掃向銀灰帝國的主陣地方向。
那裡,一個騎著靈獸坐騎的軍官正在遠處觀望。
銀色鎧甲上鑲著金色花紋,肩甲刻著三顆星辰——偏將。
化神境。
對方也在看他。
「一個金丹巔峰的先鋒營都尉,瞬殺了我的人?」銀灰偏將皺了皺眉:「有點意思。」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兩百名銀灰士兵列陣而出,其中包括三名元嬰境的校尉。
這個規模的兵力,足以碾平整個35先鋒營。
杜康的腿開始發軟了。
「這……這怎麼打?」
「別添亂就行。」江風頭也不回。
這時,銀灰帝國的兩百名士兵沖了過來。
三名元嬰境校尉分別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包夾。
江風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靈力循環到極致。
丹田中的世界樹微微顫動,源源不斷地輸出靈力。
「天行秘法。」
金色光芒注入血影劍。
江風的戰力暴漲。
血影劍的劍鳴聲變得尖銳刺耳,暗紅色的光芒籠罩了方圓十丈。
「來。」
江風迎著三名元嬰校尉沖了上去。
第一名校尉劈出一刀。
江風側身,血影劍從下往上撩起。
噗~
校尉的右臂連同手中的長刀一起飛了出去。
緊接著,劍鋒迴旋,割開了他的喉管。
第二名校尉從側面突襲。
一桿重槍帶著元嬰境的全部靈力轟來。
江風不退反進。
他的身體從槍桿與槍頭的縫隙中擠了過去。
距離近到幾乎貼在一起。
血影劍從下方刺入校尉的下巴,貫穿顱頂。
劍拔出來的時候,血霧噴涌。
血影劍的血紋亮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第三名校尉看到兩名同僚在三個呼吸之內接連斃命,轉頭就跑。
江風持劍追上。
十步之內,一劍穿胸。
三名元嬰校尉,全滅。
從交手到結束,前後不到十息。
兩百名銀灰士兵呆立當場。
他們的三名長官在他們眼前被一個金丹境的修士用劍一一宰殺。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恐懼在銀灰士兵中蔓延開來。
江風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持劍沖入兩百人的陣列中。
血影劍在他手中幻化出一片暗紅色的劍幕。
每一次揮劍,都有人倒下。
每倒下一個人,血影劍的光芒就亮一分。
它在進食。
戰場上的鮮血和殺戮之氣,是它最好的食糧。
35先鋒營的士兵們站在後方,看著這一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忘記了恐懼。
「這……這還是金丹境?」趙四聲音發顫。
「他殺元嬰境就像切菜一樣。」旁邊一個築基境的小兵喃喃道。
杜康站在原地,握刀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了。
長刀掉在地上。
他沒有察覺。
他看著江風,眼裡只有恐懼。
他之前還想著在戰場上找機會教訓江風。
「還好自己沒出手,不然自己必死無疑。這傢伙強的有點過分。」
遠處,銀灰帝國的那名化神境偏將臉色終於變了。
兩百人的先鋒部隊加上三名元嬰校尉,在對方手上撐不過片刻?
「區區一個金丹境!」偏將暴怒。
他縱身飛起,手中凝聚出一柄銀白色的靈力巨劍,直劈江風。
化神境的全力一擊。
空間都出現了輕微的扭曲。
「主人,我來!」江小小的聲音在血影劍中響起。
「不用。」
江風抬起左手食指。
指尖處,金色光點凝聚。
《一陽指》。
一道金色光柱從指尖射出。
金色光柱與銀白色靈力巨劍在半空中碰撞。
轟!
氣浪翻湧,方圓百丈內的地面被掀起三尺。
銀白色巨劍碎裂。
金色光柱穿透了碎裂的巨劍,減速了不少,但依然命中了偏將的左胸。
偏將口噴鮮血,身體倒飛百丈,砸入銀灰帝國的陣地中。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左胸的傷口中金色靈力正在瘋狂侵蝕他的經脈。
江風飛身追上。
血影劍一劍穿心。
化神境偏將——斃。
整個戰場左翼,突然安靜了一瞬。
雙方的士兵都看到了這一幕。
一個金丹巔峰境的彩雲先鋒營都尉,在混戰中連斬三名元嬰校尉,又一指擊傷、一劍斬殺了一名化神境偏將。
彩雲王國這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殺!」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35先鋒營剩餘的人,全部沖了出去。
包括杜康。
士氣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靠一個人帶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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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持續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江風幾乎沒有休息過。
他在戰場上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殺戮機器。
血影劍越殺越強。
劍身上的暗紅色血紋從最初的細線變成了粗壯的紋路,幾乎覆蓋了整個劍身。
到了第二天,血影劍開始主動發出嗡鳴聲,像是一頭嗅到了獵物的野獸,興奮而饑渴。
三天之內,江風斬殺了銀灰帝國超過十名元嬰境校尉,三名化神境偏將。
第三天傍晚,一名洞虛境前期的銀灰少將親自出陣,想要斬殺這個攪亂戰局的金丹修士。
那一戰,整個左翼戰場都在看。
洞虛前期的少將釋放了領域。
銀白色的靈力領域籠罩了方圓一公里。
領域內,所有非己方的修士靈力運轉都會受到壓制。
金丹境在洞虛境面前,理論上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
但江風撐過了。
不僅撐過了,還反殺了。
如今,江風單人戰力已經達到洞虛境巔峰。
對方雖然戰力也達到了洞虛境中期。
但並不是江風的對手。
《一陽指》擊碎了銀灰帝國少將的護體靈罩。
最終,血影劍貫穿了那名少將的丹田。
銀灰帝國少將陣亡的消息傳開後,左翼戰場的銀灰軍隊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但大局依然無法改變。
銀灰帝國的總兵力遠超彩雲王國。
左翼雖然暫短受挫,但依然無法擋住銀灰帝國潮水般的攻勢。
中路和右翼更是敗的一塌糊塗。
三天後。
彩雲王國的第三防區全面潰退。
大軍向後方撤退千里,退守至雲澤城一線。
涼城前線,失守了。
然而在這場大敗中,第77軍第35先鋒營成了唯一的亮點。
這支原本被當做炮灰的雜牌先鋒營,不僅完成了佯攻任務,還在左翼打出了驚人的戰果。
負責督戰的督察隊完整地記錄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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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第三天。
雲澤城軍營。
江風回到營帳的第一件事,是閉關。
他盤腿坐在營帳中央,血影劍橫放在膝上。
劍身滾燙。
暗紅色的光芒在帳篷內流轉,如同呼吸。
「江風,它要進化了。」江小小的聲音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需要多久?」
「兩天就夠了。這三天在戰場上吸收的血氣和殺戮之氣,足夠了。」
江風閉上眼。
世界樹的生命能量緩緩輸出,幫助血影劍穩定進化過程中的靈力波動。
兩天後。
當江風睜開眼的時候,膝上的血影劍已經變了。
劍身從原來的暗紅色變成了深邃的暗紫色。
劍刃更薄,更鋒利,表面流轉著一層幾乎透明的紫色光膜。
劍柄處,一顆拇指大小的紫色寶石凝聚成形,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三品靈器!
江風握著進化後的血影劍,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微震顫。
心中也是難言興奮。
「這一趟沒白來。」
這時,江小小的聲音從血影劍里傳出。
「你先別激動,看看你自己的身體情況。」
「我身體?」
江風隨後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然後,這才意識到,他停滯很久的修為境界竟然鬆動了。
從在地下城吸收天魔之氣突破到金丹巔峰境後,江風的修為就沒有動過了。
一直卡在金丹巔峰境。
但現在,隱隱有突破的架勢。
「我說,江風,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啊?你連靈魂都能吞噬。戰場上那些亡魂被你吞噬了很多。」江小小道。
江風沒有說話。
他在戰場上專注於讓血影劍吸收血氣,卻是沒注意到,他的身體,準確點說他丹田的那顆世界樹靈根卻也在不停吞噬戰場上的亡魂。
亡魂屬於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應該是凡界最精純、能量密度最高的能量了。
這時,江小小道:「江風,我看你也別去死亡之谷冒險了。你就暗自煽動墨星各國之間的戰爭,你就可以大量收割亡魂,提升你的修為境界。」
「滾蛋。你當戰爭是鬧著玩嗎?一場戰爭會死很多人的。」江風道。
「沒想到你還是好人嘞。」江小小道。
「滾。」
江風沒再理會江小小。
他盤腿坐下,然後打算一鼓作氣突破到元嬰境。
不過,就在這時,營帳外響起腳步聲。
「夏將軍!夏將軍在嗎?」
江風掀開帳簾。
外面站著一名彩雲王國的傳令官,手持一卷金色的帛書。
「夏天夏將軍接旨!」傳令官展開帛書。
「奉王命:第77軍第35先鋒營都尉夏天,涼城之戰中陣斬銀灰帝國校尉十一人、偏將三人、少將一人。功勳卓著,擢升為風林將軍,統率第77軍全軍。另,授彩雲王國伯爵爵位。欽此。」
傳令官念完,雙手將帛書遞上。
「恭喜夏將軍!」
江風接過帛書。
「從都尉直接跳到將軍?這晉升速度是不是有點…離譜了?還送了一個伯爵?」
他在星州當天機城領主的時候,爵位不過是子爵。
傳令官笑了笑。
「夏將軍有所不知,您在涼城之戰中的表現已經傳遍了全軍。王國上下急需一位能夠鼓舞士氣的英雄人物。王上親自下的旨意。另外,王上還命人繪製了您的畫像,將在全國各城張貼宣傳。」
江風愣住了。
「畫像?全國宣傳?」
「是的。您現在可是我們彩雲王國的大英雄。」
傳令官說完,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江風站在營帳門口,手裡捏著帛書,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江小小。」
「嗯?」
「我是不是太高調了?」
「你才發現?」江小小幸災樂禍。
江風原本的計劃是低調前往死亡之谷。結果現在倒好,不僅成了彩雲王國的大將軍,畫像還要貼滿全國。
更要命的是——
銀灰帝國那邊一定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
本來,戰場上被殺很正常。
在百萬級的戰場中,死幾十個,幾百個,甚至幾千個,都不會有人在意。
但現在彩雲王國在全國宣傳自己,那銀灰帝國就算想不注意到自己都很難了。
還有慶陽帝國那邊。
雖然自己用的是「夏天」這個名字,但畫像一出來,只要有認識他的人看到,身份立刻暴露。
因為傳送陣都安裝的有顯化鏡,江風沒有易容。
剛出傳送陣就被抓壯丁了。
也沒機會易容。
這下好了。
慶陽帝國的追兵,銀灰帝國的殺手,恐怕都要來了。
「媽的。」江風摸了摸鼻子。
「我本來只想當個路人。怎麼就成了名人了呢?」
這時,營帳外又傳來一陣喧譁。
杜康帶著35先鋒營殘餘的五百多人走了過來。
本來一千人的編制,現在還有五百人。
減員了一半。
看似戰損慘烈。
但其實這種存活率已經極為誇張了。
要知道,他們本來就是用來填線的,就是送死的。
一般,像他們這種沖在最前面的先鋒營基本上都是團滅的。
尤其是對方又那麼強大。
但第三十五先鋒營竟然活了一半。
這本來就是奇蹟。
杜康走到江風面前,沉默了片刻。
然後,單膝跪地。
「末將杜康,參見夏將軍。」
他現在是徹底被江風折服了。
他身後,數百名先鋒營的士兵齊齊跪下。
「參見夏將軍!」
江風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平身」之類的場面話。
「起來吧。」他只說了三個字。
然後轉過身,走回了營帳。
帳簾落下。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江風坐在案桌前,攤開了一張彩雲王國的地圖。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死亡之谷。
它就在銀灰帝國和彩雲王國的交界處。
而現在,那片區域已經完全被銀灰帝國的軍隊控制了。
「想去死亡之谷,恐怕得先打過去。但彩雲王國根本沒有反推的實力。」江小小頓了頓,又道:「要不,我們偷偷溜走吧。」
「溜走容易,但現在銀灰帝國完全控制了死亡之谷的入口,想進去也很難。」江風道。
「這倒也是。那怎麼辦?」
江風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就在這時,外面有些喧囂。
他走了出去。
「怎麼回事?」江風問道。
「天道院出手了。因為臨近天道院死亡之谷試煉日期,所以,天道院施壓銀灰帝國和彩雲王國進行和談。」有人道。
「我聽說,這次銀灰帝國的談判代表是他們的九公主。」
「銀灰帝國九公主?就是那個失蹤多年的那個公主嗎?」
「對。據說,前幾天才剛剛回到銀灰帝國。」
江風目光閃爍,但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之前宣旨的人又回來了。
「夏將軍,銀灰帝國的和談代表指名要見你。」
「好。」江風點點頭。
三日後。
彩雲城。
江風站在彩雲王宮的正殿裡,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司徒靜。
彩雲王國的女王。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實際年齡肯定兩百歲以上了。
一身玄色王袍,髮髻高挽,眉眼間帶著長期執掌權柄的人才有的銳利。
但那銳利之下,藏著疲態。
司徒靜早年喪夫,算是寡婦。
根據青雲大世界和耀陽大世界簽署的協議,兩個大千世界,每隔十年可來墨星挑選天才。
而十年前,司徒靜唯一的女兒被耀陽大世界的一家勢力看中,帶走了。
自從女兒被帶走後,彩雲王國就失去了繼承人,彩雲國內很多人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司徒靜為此事也是很頭疼。
「夏將軍,久仰。」
司徒靜的聲音不算熱絡,但足夠客氣。
涼城一戰的消息傳遍了彩雲王國。
江風——或者說夏天,現在是彩雲王國炙手可熱的名字。
畫像已經貼到了各大城池的告示欄上。
但司徒靜其實也是第一次見到江風。
「王上客氣。」江風拱了拱手。
「此次和談,銀灰帝國的使團指名要見你。本王想聽聽你的看法。」司徒靜道。
「見機行事。」江風道。
司徒靜看著江風。
這個年輕人有著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成熟感。
不久後。
銀灰帝國的和談使團抵達了彩雲城。
江風被派去迎接。
儀仗規格極高。
一千騎精銳護衛,清一色洞虛境修為,鎧甲統一,殺氣森然。
為首的是一頂青銅鑾轎。
轎簾掀開,一個女人走了下來。
銀髮束起,身著銀灰色軍裝,腰佩長劍。
五官冷峻,眉目間有一種讓人不敢逼視的凌厲。
江風站在迎接隊伍里,看著那個女人走過來。
一個他認識的人。
田凝。
不對,現在該叫冷凝了。
銀灰帝國九公主,當朝皇后嫡女。
江風其實早有猜測。
之前聽說銀灰帝國「失蹤多年的九公主剛剛歸來」,他心裡就隱隱有猜測。
田凝的劍法帶著帝國正統軍陣的痕跡。
再加上她一直想去墨星西部,想去死亡之谷附近——銀灰帝國就在那個方向。
拼圖早就湊齊了,只是沒人挑明。
跟之前的田凝相比,現在的冷凝雖然相貌未變,但氣質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現在的冷靜渾身都散發著一股上位者的強勢和威壓。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冷凝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就好像她不認識江風一樣。
江風也沒吱聲。
冷凝的目光從江風身上掠過,落在司徒靜身上。
「彩雲女王,久違了。」
「冷凝公主,請。」
---
和談在彩雲王宮的議事殿舉行。
但在雙方落座之前,又來了一批人。
天道院的人。
一共三人。
人數極少,但踏入議事殿的一瞬間,整座大殿內的氣溫都降了幾分。
不是寒冷。
是壓迫。
那種無形的、來自生命層次碾壓的壓迫感。
殿內所有人的靈力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就像老鼠見了貓。
為首的青年面容俊朗,氣質溫和,嘴角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
賀連天。
三百多歲,實際修為已經大乘境了,修煉速度曠古爍今。
而像這樣的天才,天道院據說還有很多很多。
只能說,還好天道院不怎麼幹預各世界的世俗事務,否則,很難想像有什麼勢力能與之抗衡。
江風看著賀連天走進來。
兩人沒有太多交集,但江風對他的底細知道不少。
南宮魅的追求者。
賀連天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風身上。
停留了兩息。
沒有敵意,但也談不上善意。
只是一種審視。
然後他收回視線,在主位旁的席位上落座。
「諸位,天道院不介入兩國爭端。但死亡之谷試煉在即,天道院需要一個穩定的周邊環境。所以,這次和談,必須有結果。」
賀連天說完這句話,端起了茶杯。
意思很明確。
你們談。
我看著。
談不攏,天道院親自來「幫」你們談。
他們也的確有這個資本傲氣。
雖然在這個中千世界,他的修為境界被壓制在了洞虛巔峰境。
但依然有足夠的傲氣威懾全場。
「沒想到這賀連天竟如此強勢。之前在南宮魅面前,完全就是小羔羊。」江風心道。
不久後,和談正式開始。
彩雲王國的談判使者是禮部尚書周延。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在官場混了幾百年,嘴皮子功夫一流。
周延清了清嗓子,展開帛書。
「我方的條件如下:第一,銀灰帝國全部退出彩雲王國領土。第二,割讓銀灰帝國江州作為戰爭賠償。」
話音剛落,銀灰帝國使團的副使怒拍桌子。
「荒唐!你們彩雲王國是打贏了嗎?!」副使是個中年武將,滿臉橫肉,聲如洪鐘:「我數百萬大軍推進到你們腹地,你們的主力被打殘了三分之二,你們反過來跟我要賠償?你禮部尚書是不是老糊塗了?!」
「戰爭是戰爭,談判是談判。兩國既然坐下來談,那自然要從各自的立場出發。」周延硬著頭皮道。
「放你娘的...」
「夠了。」
冷凝開口了。
副使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冷凝看了一眼周延手中的帛書。
「我代表銀灰帝國答應了。」
殿內瞬間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大殿外落葉的聲音。
彩雲王國這邊的人面面相覷。
周延自己都懵了。
他這條件是漫天要價用的,等著對方還價。
談判嘛,不都是這樣?
先漫天要價,然後再一點點『降准』。
結果對方直接一口應了?
銀灰帝國使團那邊更炸了。
「公主殿下!」副使騰地站起來:「這萬萬不可!割讓江州?那是我銀灰帝國臨海的富饒之地!您這...」
「閉嘴。」
冷凝的語氣不重,但那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把副使的嘴封上了。
「我父皇說了,這次和談,我全權負責。我的決定,就是銀灰帝國的決定。」
副使張了張嘴,最終一拳砸在桌上,坐了回去。
殿內的氣氛變得詭異。
彩雲這邊的人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警惕。
天上掉餡餅的事,要麼是真餡餅,要麼是陷阱。
果然。
冷凝話鋒一轉。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她的目光穿過半個大殿,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江風身上。
「第一,夏天將軍隨我前往銀灰帝國,作為……和平使者。駐留銀灰帝國。」
措辭很委婉。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人質。
第二個條件更絕。
「第二,江州割讓之後,你們彩雲王國封夏天為異姓王。江州作為他的封地。」
殿內再次安靜。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江風。
彩雲王國的大臣們這才反應過來。
銀灰帝國從頭到尾要的不是領土、不是賠償。
他們要的是這個人。
司徒靜看向江風。
她的表情沉了下來。
夏天是她的將領。
涼城一戰後,夏天已經是彩雲王國軍方的標杆人物。
如果交出去……
「此事需要夏將軍本人同意。」司徒靜沉聲道。
冷凝沒有反駁,只是看著江風。
江風靠在椅背上,雙手揣在袖子裡。
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思考。
但其實,他早就想好了。
死亡之谷在銀灰帝國和彩雲王國的交界處,目前被銀灰帝國控制。
他本來就要去那裡。
跟著冷凝走,正好順路。
至於人質身份?
可能對現在的他而言,這個身份更安全一些。
畢竟,他現在的敵人有點多。
「我同意。」江風道。
司徒靜皺了皺眉。
「夏將軍,你不必...」
「王上。」江風打斷了她:「和談能達成,對彩雲王國只有好處。銀灰帝國退兵,還割讓江州。這條件放在任何一場戰敗方主導的談判里,都算是天價。區區在下一個人換一國太平,這買賣划算。」
司徒靜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點了頭。
和談達成。
---
三天後。
江風隨銀灰帝國的使團離開彩雲城。
他麾下的第七十七軍被整編為江風的私軍,開赴江州駐守。
杜康帶著剩餘的五百先鋒營老兵,也編入了七十七軍,前往江州去了。
離開彩雲王國後,使團沿官道向西行進。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搭乘飛舟準備前往銀灰帝國渝州的一個傳送陣。
飛舟的舟艙內。
冷凝換下了銀灰色軍裝,穿了一身素色便服。
銀髮披散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冷凝看著江風。
「你是銀灰帝國的公主這事?」江風靠著車壁:「我在慶城就猜了七八成。」
「怎麼猜到的?」
「你的劍法里有銀灰帝國皇家軍陣的痕跡。你在慶城的那處宅院用的是銀灰帝國特有的栲木做梁。還有,你說你想去死亡之谷,死亡之谷就在銀灰帝國邊境。」
冷凝沉默了一下。
「你觀察力很細。」
「吃飯的手藝。」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冷凝。」
「嗯?」
「你當年為什麼離開銀灰帝國?」
江風問得很直接。
他猶豫過要不要問,但最終還是開了口。
這馬上就要去銀灰帝國了,未來吉凶難料,多了解一些事情,能多做一些準備。
冷凝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投向飛舟窗外。
下面是連片的荒原,枯黃的野草在風中起伏。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我有一個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的語速很慢。
「我母親現在皇后。但她也是從貴妃升上來的。而她爭寵升職的手段就是就是給父皇收羅美人。」
江風沒吱聲,靜靜聽著。
「後來,她盯上了我那個朋友。」
冷凝的聲音平了下來,平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江風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
「我極力阻止。跟我母親吵了一架。吵完之後,我去找了那個朋友,約好了時間和地點,要把她送出銀灰帝都。」
她頓了一下。
「約定那天,我被關了起來。」
「我母親在我身邊安了眼線。她知道了我的計劃。我原本是想救人,結果反而暴露了她的位置。」
冷凝的手指蜷得更緊了。
「等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被送進宮了。」
舟艙里很安靜,只剩下風聲。
江風看著冷凝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淚水,沒有悲傷。
但那種平靜本身,比任何哭泣都沉重。
「所以你離開了。」
「我沒臉留下。」冷凝頓了頓,又道:「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多此一舉,她或許還能想別的辦法逃走。是我親手把她推進去的。」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江風又好奇道。
冷凝突然沉默下來。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