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本不願提起此事。
雖然旁人都把陸梟當成怪物,甚至是皇族裡不能存在的災星。
可她和先皇,卻一直將陸梟視作親人。
她曾不止一次問過先皇。
先皇兄弟眾多,為何唯獨對陸梟不一般。
先帝沒有答話。
當年太后也不明白此事,可後來她想明白了。
也許雙生子的情感和旁人是不一樣的。
直到陸梟冒雪前來為先皇換血,她才徹徹底底的明白,什麼是雙生子。
以前很多時候,太后陪同先皇去看陸梟時,他都是在黑暗處。
好幾年見到陸梟,她其實都不知道陸梟長什麼樣子。
直到那一天在皇宮見到陸梟。
他除了臉上有胎青之外,簡直和先皇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那塊胎青損了容顏,陸梟單單站在那裡,誰都認不出來,誰是先皇,誰是陸梟。
像!
簡直是太像了。
三人聽著太后講述以前的事,難得的沉默了下來。
須臾,陸洵才問,「那一天過後,陸梟救了父皇,死了?」
太后點了點頭,「沒有,陸梟命大,以血換血,竟然活了下來。之後,他重新被遣送回了佛寺。
那一場劫難過後,你父皇對陸梟這個兄弟更是看重。
也許是因為救命之情旁人無可比。
以往都是每一年去看一次陸梟。
這件事發生後,幾乎每隔三個月,你父皇就會出宮一趟。
只是,經過這件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陸梟。」
「父皇之前每次都和母后你一起去看陸梟,為何你說見不到呢?」
太后回憶起往事,「自那次事件過後,陸梟的身體好像變的極度脆弱,更加不能見光,還不能見生人。
說來也怪,他是弟弟,倒是格外喜歡粘著你父皇。
你父皇樂此不疲。
他說,這是他欠陸梟的。
再加上,陸梟從小沒有親人陪在身邊,一直生活在黑暗裡,特別可憐,你父皇對他難免多出了幾分掛懷。
後來每一次去見陸梟,陸梟只見你父皇一個人,哀家都是在外面等著的。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許多年。」
陸洵皺了皺眉,覺得這件事聽起來,有些地方不大對。
「所以在換血事件過後,每一次先皇和陸梟見面,太后其實並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在地宮中發生了什麼對嗎。」
太后愣了愣,「嗯,他們兩個是親兄弟,能發生什麼?」
話一出口,太后就變了神色。
她到底是上一屆的宮斗冠軍,有些事情,稍微一想想,便覺得不對勁。
「你是說……陸梟想害先皇?在兩個人見面的時候,就對先皇下手了?」
「陸梟身上有帝王之氣。」姜雲染直言,「但這份帝王之氣,並不屬於他本身,而是他偷來的。
因為我在芽兒夢境裡見到過一模一樣的帝王之氣。
是先皇身上的帝王之氣。
先皇護過芽兒的靈魂。
所以,其實換血後,兩兄弟的每一次見面,陸梟就已經在偷偷吸取先皇的帝王之氣了。」
太后覺得驚悚,「他偷先皇的帝王之氣做什麼?他什麼都不懂。」
「一個人,在佛寺地宮生活了數十年,他懂多少東西,太后娘娘又怎會知曉呢?」
姜雲染的話非常肯定。
這陸梟,沒有太后想像的那麼單純無害。
「是啊,他懂多少東西,哀家又如何知曉,且不說他是不是偷了帝王之氣,單說他的名字為何會出現在先皇靈位上?」
這令太后費解。
「邪祟。」
太后鳳眸凝住。
姜雲染說道:「帝王之氣大補。若正道人士得到帝王之氣,會修補自身元氣。可據我所知,這世間有一種禁術,煉化帝王之氣為己用,可助自己成為高級邪祟。」
太后今天的認知一次次的被刷新,「邪祟,是妖怪?」
姜雲染:「太后也可以這麼理解,不過,邪祟最重要的養料,是吸食人的精氣。
一萬個普通人的精氣,也比不過頭髮絲那麼點的帝王之氣。
對於邪祟來說,帝王之氣就像是瀕臨死亡的人,遇見了還魂丹。不僅大補,還罕見。」
「你是說,陸梟是邪祟?所以他才偷先皇的帝王之氣?」
太后不相信。
「陸梟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況且,陸梟救了先皇,以血換血。倘若陸梟只是想不停的要先皇的帝王之氣,大可以在先皇死後,掏空先皇。」
「可是先皇活著,才有帝王之氣。這世間,最不願意讓先皇死的,除了太后和天下子民,我想就是陸梟了。」
當時,得知他死了,我和先皇還偷偷去護國寺的地宮看了他。」
陸梟是個可憐之人,他死了,也沒人願意靠近他。
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喪禮都沒有。
那時,先皇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
因為陸梟曾救過先皇,所以在安葬陸梟這件事上,先皇親力親為。
甚至,就連靈位,都是先皇自己給陸梟置辦的。
可以說,陸梟從出生那天一直到死,他過了一輩子暗無天日的生活,這世上,除了先皇和自己記得他,再無旁人。
「陸梟沒有死。」姜雲染語出驚人。
一句話,震的在場全部牌位,顫個不停。
整個祖殿裡,似是洋溢著說不出來的激動之情。
那些牌位,看到姜雲染,就像是看到了小祖宗。
對對對。
她說的可太對了!
這麼多年,終於有一個人敢說實話了,也終於有人將這件事說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
姜雲染:「我算出來的。」
太后呼吸一窒。
「按照太后娘娘給我提供的陸梟的生辰八字,此人,尚在人世。」
太后今天受的打擊,一波接著一波。
可從沒有一個打擊,比她聽到陸梟還活著更讓她震驚。
「那哀家和先皇看到的陸梟的屍體,怎麼說?難不成,是假的?」
「太后所言極是。」
「陸梟活著,把自己的名字刻了上去,藏在了牌位裡面?」
「太后娘娘不妨仔細看看『陸梟』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