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硝銨棉藥
「張監造,請說說梅公的新工作。」
洪範小心地將火藥瓶子蓋好,推回,看向坐在錢宏身邊的中年男子。
他名叫張立德,任賀州器作監監造,是梅承雪的副手。此來是為匯報賀州那邊半個月前完成實驗室製備的新式炸藥。
「是硝化纖維與硝酸銨的混合物。大監造將之稱為硝銨棉藥。」
張立德取出一份報告。
「硝酸與氨中和得到硝酸銨。純硝酸銨吸濕性強、感度低,本身不太優越。我們將硝酸銨與少量強棉藥按照一比八的比例在膠化溶劑中混合碾壓,結晶乾燥後便製得這種塑性炸藥。之後測得的爆速在四千五到五千五百米之間,爆炸威力遠強於黑火藥略遜於強棉藥,但感度遠低於純強棉藥,可用雷酸汞雷管可靠起爆。」
洪範接過報告仔細閱讀。
能量密度是黑火藥的二點五倍,爆溫在三千度上下,超壓猛度約是黑火藥的兩倍。總體威力達到純強棉藥的八成。
「幾乎趕上TNT了。」
他嘆了一句。
「梯恩梯?」
張立德沒聽明自。
洪範笑了笑沒解釋。
「裝彈實測過了嗎?」
「粗粗測過。」
張立德點頭。
「一斤黑火藥裝藥的十斤彈有效殺傷半徑五到八米,只對暴露的石奴和恐狼有效。換成密度相仿的硝銨棉藥,同樣的裝藥量有效殺傷半徑可達十五到二十米,五米內足以對巨靈一擊斃命。等重彈頭下殺傷效果是黑火藥炮彈的三倍。」
「硝酸銨的吸濕問題怎麼解決?」
洪範再問。
「用蠟質或油脂包覆可以顯著改善。北疆和涼州都很乾燥,總體問題不大。」
「成本呢?」
「單價比黑火藥貴得多,但從殺傷效果看性價比更高。」
張立德答得篤定,取出第二份報告。
洪範展開細讀。
硝銨綿藥的成本有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原料。按斤價算,硝酸一百一十文,氨水四十文,精製棉短絨一百六十文,其餘還要少量發煙硫酸、酒精、石蠟,都在五十到一百五十文之間。原材料中特別貴的只有樟腦,一斤市價超過一貫,但僅占總比重的百分之二。加權後硝銨棉藥的原料成本在一百六十文一斤。
第二部分是工時。工業生產總共有硝化、煮洗、中和、混藥、碾壓、壓濾、切粒、乾燥、包覆、造粒、裝袋、檢驗、篩分、抽驗試爆等共十四個環節。其中除去乾燥需要僱傭武者以提高效率,其餘全部可由普通工人和機器完成。平攤在每斤的成本為九十文。
第三部分是設備和能耗。平攤在每斤的成本為五十文。
三者合一,硝銨綿藥的綜合成本在三百文每斤,對比八十文一斤的顆粒黑火藥貴近四倍,會將三三炮榴彈單價從四百文提高到近七百文。
但對如今越發財大氣粗的洪範來說,這只是個小問題。
「立刻在涼州這邊建立產線,全速擴產。」
他將報告拍在桌面。
「還有栓動步槍和機槍項目都要儘快,我希望赤沙軍兩年內能夠換裝。」
「明白。」
錢宏與聞中觀對視一眼,都點了頭。
無線電報、栓動步槍、水冷機槍、新式火炮————
承暉要塞、懸膽堡、一頭灣、宗峻城、雲溪堡、星槎要塞————
洪範回憶起這三年來打過的每一場硬仗,彼時如果有這些裝備,人族絕不至於流那麼多血,捐那麼多條命。
自喚龍節後,他竟頭一次期待時間流逝得更快些。
「請向梅公轉達我的感激,也請他在合成氨方向上多多費心探索。」
洪範按桌起立,朝張立德略略躬身。
大華沒有合成氨工業,硝酸銨的前端原料氨現今只能靠天然硝石礦獲取。關於固氮,洪範所知唯有高溫高壓以氫氣和氮氣反應的大方向。可具體的溫度、壓力、催化劑、設備全都還是未知數。
「洪公何至於此?折煞了!」
張立德半輩子在器作監打熬,對洪範早敬若神明,慌得不知該如何回禮。
待關於火器的技術性問題聊完,時間過了巳時正(上午十點),窗風漸暖。
洪範起身踱至窗邊,見大日懸在高天,西邊半世晴朗,而整個東方則凝滯於重重雲礁之下。
「去往琅琊國的單子還在發嗎?」
他突地問道。
洪範自己與琅琊國沒打過多少交道,算上在神京與易奢的風波,總的來說還有些齟齬。不過這幾年隨著火器在北疆大放光彩,開明行與易家難免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老的還在交,新的單子暫時沒再簽了。畢竟大兄率隊親去悼念,幾日前才回涼州。」
洪福口中的大兄是指洪勝。
「據他說掌武院還沒有動作,但漢州、具州與琅琊國交界處的幾個邊市都被各種理由查封了。」
易震之死像是一個遠遠炸響在九州另一頭的冬雷,它的雷聲傳不到北疆與涼州,但整個大華都隨之進入一個新的季節。
九月起,朝廷自各渠道往下暗示禁令,不許包含軍火、丹藥在內的關鍵物資流入琅琊
國。
「易家有什麼反應嗎?」
洪範問道,見張立德如坐針氈恨不得閉耳塞聽,以笑容示意無妨。
「易家暫時沒有,倒是河間國那邊有明顯變化。他們對火器、甲冑、彈藥的需求量漲了很多,開價也越發慷慨,唯一要求就是儘快發貨。」
洪福笑道。
「此外還有一個情況。」
「最近這兩個月有幾批特別低調的外州豪商在西京置業,買地買樓之外,尤其還想找門路入股咱們名下的商行或項目。」
「探探他們的來路。」
洪範說道。
「探過了,大部分應當是琅琊國和河間國的二等世家,此外還有幾家中州過來的。」
洪福已經把工作做到前面去。
「樹還未倒,猢猻們已經開始另備新家了。」
洪範哂笑一聲。
「易家武運已屬昌隆,易震死後尚存三位天人。但只憑天人撐不起一方國祚————」
他說著不由想起易奢,想起接天台上自光明心上綻出的閃爍雷光—一五年過去了,易奢仍滯留於先天巔峰境界,坊間都說是被萬眾矚目下的那一敗擊碎了意志。
如今新喪才兩月,易震仍在停靈,易奢作為嫡長大約日日跪在靈前、迎來送往。當被武聖隔絕在外的壓力與凱覦傾天而至,他或許會悔恨自己昔日在神京時的幼稚與放肆。
洪範走回左邊,提起茶盞,將半涼的茶水一口飲盡。
「兄長,與厲掌門、沈公、祝公、許提督、宋州守的會面時間都在明後兩日約好了。
另外莊公告知步聖后日也會到西京,是專門為了湊你的時間來的,務必一會。」
洪福最後呈道。
「辛苦。」
洪範頷首。
「此間事了,我便回金海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