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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冰中火

2025-01-04 18:05:25 作者: 黃火青

  第296章 冰中火

  酒菜才剛開始上,好幾對青年武者已經在互相叫陣。

  這是西京最上流的斗場,觀者有西京最出眾的貴子美人。

  當初白泰平與破浪刀都是在這裡挑戰的敖知機。

  「白鹿席,青衣包頭的,你叫什麼名字?」

  沈鐵心冰泉般的音流響起。

  「赤虎席,白袍黑襟的,你呢?」

  「好,第一場便由你們來!」

  她的話中滿是慵懶與恣意。

  兩位青年應聲出席,朝上首行禮。

  叫好聲勃然轟烈。

  「左右,去取斷霞與飛光來。」

  沈鐵心揮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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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重甲武士取來刀劍。

  酒案之中,氣勁指引縱橫。

  未久,白袍武士獲勝。

  「便將飛光刀贈伱。」

  沈鐵心瞥他一眼,將臻首靠在敖知弦肩上,隨口送出價值百兩銀不止的名兵。

  許多絞盡腦汁尋門路進來的武者已興奮到顫抖。

  三日宴上一勝,不僅可為進身之階。

  若能得到上首白髮美人的青眼,榮華富貴,更是觸手可得。

  更多人叫囂邀戰。

  贏不了,無非是個輸而已。

  偌大西京,誰敢在無諍園殺人?

  未久,第二場比斗也有了結果。

  沈鐵心正沉溺於微醺的美妙,卻見一位侍衛首領快步過來匯報。

  「小姐,器作監莊公過來了。」

  沈鐵心聞言滿心奇怪。

  「這個事兒你跟我說幹嘛?」

  她反問道。

  「又不是我叫來的。」

  莊立人不在她的社交圈子。

  一般來說,大監造過來這種事,要麼該告訴老祖宗,要麼該告訴家主。

  沒道理找一位未出閣的嫡女。

  「不是,大小姐,莊公說就是過來三日宴的。」

  侍衛首領說道。

  「我們也不敢攔他……」

  沈鐵心聞言皺眉。

  她已看到無諍園盡頭的遊廊中,一位老者遠遠過來。

  他居然配了劍在身上。

  沈鐵心正要回話,聽到下面有了動靜。

  卻是西席一人長身而起,手端酒杯。

  「金海洪範,打攪諸位。」

  噪雜聲平息下來。

  洪範這個名字在西京很出名。

  尤其是劉家失勢之後,更是有些傳奇色彩。

  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事,想看看這一位要挑戰誰——須知被他一刀擊敗的白泰平也正在場中。

  洪範走到正中,面對峨眉月而立。

  「我去年四月入西京,認識吾友詹元子,同在掌武院任緹騎。」

  他笑容滿面,懷念中帶著溫柔。

  「吾友淡泊閒適,左手執劍誅邪,右手握筆作畫。」

  眾人聞言莫名。

  但洪範緩步往前,話語不停。

  「五月,我們一同平了得錢莊,抓獲草上飛、蠻熊二賊。」

  他朝幾位何家子弟一拱手。

  「七月,明月樓,我們同看品花會。」

  他看向蔣文柏與白泰平。

  吃這一眼,前者尿急,後者更是有種想跳入水池的衝動。

  「九月,還是在明月樓,我們抓了王敏才。」

  他對林永昌舉了舉杯子。

  「十二月,鬥草街口,我們共斗敖知機……」

  洪範的笑容冷了下來。


  「今年元宵,吾友詹元子死於刺殺。」

  他環視眾人,最後凝眸於敖知弦。

  後者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場間寂靜。

  洪範將酒澆在身前。

  酒液碎散如珠,打濕了漢白玉。

  「敖知弦,你可敢認你的名字?」

  他朗問道,聲寒若冰。

  無諍園中再沒有一句閒話。

  假山上的白衣劍客一挑眉,起身。

  「洪範,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鐵心怒不可遏,拍案喝罵。

  她許久未曾這般發怒,惹得在場無數顆心打顫。

  許多攀炎附勢之輩正要動作,便見洪範以手按劍。

  「鐵心小姐見諒。」

  語中帶笑。

  「某家殺心熾盛,壓抑不得了!」

  洪範回話道。

  聲音低且烈,如冰中之火。

  此話一出,無諍園中仿佛霎時降了場大雪。

  這個時候,洪範與敖知弦就坐的上首隻相差五丈。

  沙風驟起,紛舞飛旋。

  雙眼微闔,身如張弓。

  按劍之人的殺意譬如烏雲蔽日、滄海沸騰。

  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另一邊,假山上的燕星津亦蓄勢待發。

  他精擅真元飛刀,洪範正處在他射程內。

  直到莊立人大步過來。

  他站在洪範身側,也不說話,恰好擋住客卿的攻擊角度。

  「嗯?」

  燕星津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他被迫收招,打算飛身介入。

  正在這時候,洪範丹田提氣,舌綻雷音。

  「以血還血,天地共鑒!」

  雷鳴一聲暴起。

  五丈之遠飛躍。

  龍吟沖霄起,靈樞殘劍出鞘,滿是傷痕的刃口切開疾風,吻上仇敵頸項。

  敖知弦眼中,世界下墜的剎那是如此漫長。

  長到她默念了一百遍蘇佩鋒的名字。

  靈樞懸平,定格。

  漫天星光映在劍身,恰如飛鳴城外,與殘雪訣別的新雨。

  頭顱跌落,斷頸正托在劍上。

  敖知弦圓睜的眼中沒有驚恐,只有哀婉。

  好似劍出之前,她的心已然死了。

  全場呆滯。

  隨後被敖知弦的無頭屍體撲倒在長案上的聲音嚇醒。

  蔣文柏吞咽口水。

  白泰平摸了摸頭皮。

  林永昌手掌灼痛。

  「放肆!」

  燕星津吼道,驚怒各半。

  驚於有人敢在無諍園殺人。

  怒於剛剛那一擊如此之快,譬如長虹貫日、蒼鷹飛擊,自己竟阻止不得。

  他朝洪範殺來。

  莊立人同樣拔劍。

  幾步前趕,他再次攔在二人之間。

  燕星津被迫放緩,不敢擅動。

  他在沈家多年,自然知道沈知音這個身份的真假。

  無諍園出了人命是大事。

  但相比攻擊涼州器作監大監造,這又是區區小事了。

  局面僵持。

  場間一時被洪範的膽大妄為所震懾。

  世家子弟們,包括但不限於沈白蔣林何,都將目光牢牢粘在洪範身上。

  與這位來自邊城的緹騎之間,他們或不相識,或有仇,或有怨,或有基於家格的不屑。

  但從今往後,此番為友復仇、血濺無諍園的壯舉,都將成為他們一生難忘的場面。

  咔嚓,咔嚓。

  屈羅意嚼碎口中豬骨,豁然站起。

  衣襟散開、袒胸露乳,肋間骨骼橫列,瘦若精鐵。

  「人既殺了,園子要燒嗎?」

  他抹去嘴邊殘酒與油漬,問道。

  洪範搖頭。

  「那我們走?」

  屈羅意拍拍肚子,打了個酒嗝。

  洪範點頭,將敖知弦的長髮系在腰帶。

  他甩去刃上血跡,還劍歸鞘,朝莊立人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開。

  斷首之下,血一路滴出。

  不知為何,看得在場無數人心潮澎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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