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卷六 禁忌
「陛下的棋藝,愈發精湛了。」
一處宮室內,劉協和賈詡相對而坐,在他們的中央則是一方表明了楚河漢界的棋盤。
「那是自然!」
劉協下棋有自己的妙招。
圍棋下不過,就用上五子棋。
象棋下不過,就將棋子翻過去,採用「揭棋」的方式下棋。
更別說還有大漢棋聖孝景皇帝的一手秘技,所以劉協總歸是能夠立於不敗之地。
「飛砲!」
揭開的棋子飛過楚河漢界,一頭撞在賈詡整齊的陣容中,將賈詡的棋子撞開,吃掉了位置上的「馬」。
「朕運氣不錯!」
劉協將那枚棋子展示給賈詡看,發現上面正是一個「車」字。
賈詡嘴角抽動了兩下。
因為劉協飛過來的那個「砲」,其實不過是一個「卒」字而已。
「陛下運氣確實不錯。」
「其實也不光是運氣。」
「還有什麼?」
「這套棋子是朕自己做的,即便是看背面朕也能看出棋子究竟是什麼。」
「……」
賈詡幽幽的看向劉協,而劉協也哈哈大笑。
聽著天子的笑聲,賈詡這才將目光轉移到別處。
「天子近來心情不錯?」
「正是。」
劉協自顧自的強行帶著賈詡下這盤揭棋。
「河北那邊,基本已經沒了抵抗。」
「新組建的三支府兵也已經開始了訓練,等到年底就會具備一定的戰鬥力……到時候便可以只調動河北之兵攻打青州,將朝廷的損失降到最低。」
「中原那邊,曹操也安安分分的……聽雲長匯報來的消息,說是徐州那邊有些士族在搗亂,曹操大概率會對他們下手。這樣也好,等到朝廷明年或者後年攻下徐州的時候,也能少殺一些人。」
「皇叔前幾天也給朕來了信件。」
「現在三族的旗人制度已經穩定下來……那些旗人對待自己的本族是真的毫無情面可講,有時候甚至還要皇叔親自出面,讓三族的旗人不要苛待其他族人。但這也是好事情,最起碼證明「旗人」這一套在草原上確實能夠建立秩序,使草原恢復穩定,讓飽受邊患肆虐的幽州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還有西域那邊,雖然沒來信息……但馬超、法正、孟達、徐庶幾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將西域交給他們,不求他們能夠和班超一樣將西域徹底穩定下來,至少在短時間內,西域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劉協愜意的伸了個懶腰:「中央這邊,基本也沒什麼問題……自朕登基以來,還是第一次清閒,當真舒服!」
本來賈詡都在安靜的聽著。
但當劉協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賈詡突然神色一變!
「什麼禁忌之言?」
「絕對不能說自己太過清閒!」
賈詡面色凝重。
「這是臣親身經歷的事情!每次說自己太過清閒,馬上就會有大事發生!」
「還望陛下收回此言,免得招來禍患!」
「……」
劉協滿不在乎道:「文和,你最近也是在看《論衡》的人。」
「《論衡》最重要的便是無神論,你倒好,還說這樣的話……」
可就在這時,劉協表情突然一頓。
因為這棋局,他竟然是快要輸了!
明明這套玩法是他自己發明的,甚至還用上了作弊的技術,但是卻依舊快要輸了!
「這是什麼?徵兆?」
劉協無聊的搖頭。
不過一盤棋而已,這算什麼大事?
輸了就輸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就在這時,突然有宮人來報,說是京兆尹杜畿前來求見。
杜畿和張既一樣,都是賈詡擔任尚書令以來最早提拔的一批官吏。
張既如今擔任戶部尚書後,杜畿便接過了京兆尹的職務,開始戰戰兢兢一絲不苟的做事。
今天突然來見,必然是有蹊蹺!
劉協愕然的看了一眼賈詡,不會吧?
而賈詡也是面色凝重。
待杜畿進來後,果真也是滿臉鐵青,朝著天子和賈詡行禮。
「陛下!賈中書!出事了!」
「有一夥從益州來的商人,自來到長安後便一直臥病不起。」
「臣按照張尚書的法子,將他們暫時隔離起來,結果沒想到不過三日,這支商隊基本就死了一半的人!」
壞消息還沒完!
「還有,因為如今許多人好魚膾……昨日在市肆上,竟然有人直接吐蟲三升,死狀悽慘!」
……
外來疾病!
生吃魚膾!
劉協強行令自己冷靜。
伴隨著大漢故土的逐漸光復,同時也隨著大漢逐漸的中興,長安城其實早早就已經不堪重負,宛若坐在了一個火山口上。
若不是張既見微知著,恐怕這個火山早就爆炸了!
本來劉協還想著再堅持個一年,堅持到明年新長安建立起來,這些問題自然就能夠迎刃而解。
但沒想到,脆弱的長安城終究還是沒有堅持到那一天,選擇了提前暴雷。
「文和,這莫非就是你說的禁忌?」
劉協無奈的搖頭,但總歸還算是鎮定,保持了理智。
「大規模招募醫者,讓他們去解決處理病情。」
「封閉蜀地前往關中的通道,暫停這一邊的貿易。」
「另外,那個魚膾……」
「去問問孔明,他的水晶打磨好沒有?讓他們親眼去看看生魚肉中有哪些東西,總不至於再繼續吃那些東西了!」
「喏。」
……
那些益州商賈的病情很快被診斷清楚。
好在不是烈性的傳染疾病。
只是因為他們去過益州南部的滇池,在那邊應該是感染了瘴氣,這才半數死絕。
其實……
感染了瘴氣之後,身體必然就會有異樣。
若是這些商賈察覺不對,直接選擇在蜀地就醫,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礙。
但選擇在蜀地就醫,就意味著耽誤了時間,無法賺到錢財。
興許他們有著不得不前進的理由,以為能夠扛著病痛完成這單交易,掙得足夠的錢財後就能高高興興的回家,不成想卻終究沒有挺住,倒在了長安城下。
厄運專挑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
劉協在聽完醫者的診斷後,也是唏噓不已。
而另一邊,諸葛亮也終於將「孔明鏡」給磨了出來。
上下兩個被打磨到極致的水晶鏡片合在一起,便能夠看到一些細微的東西。
「孔明鏡」的出現,儼然是給了「天人感應」最後一擊!
通過孔明鏡,赫然能夠看到一些從未有人見過的景象。
樹皮上密密麻麻,猶如小房子一般的孔洞。
本來乾淨的魚膾上面,卻是爬滿了細小的魚卵還有一些絲線般的幼蟲。
以及,形似小蝌蚪一般的生命精華……
震驚!
噁心!
恐慌!
本來清晰的世界,隨著孔明鏡的出現,逐漸變得模糊。
甚至乾脆就是有大臣上書,請求天子毀掉孔明鏡,禁止此物在世間出現!
之前天子雖然說過「細蠱」,但畢竟沒有人真的見過「細蠱」。
如今礙於技術,那孔明鏡雖然依舊不能看到細蠱,但確實是打開了一個世人從未見過的新世界!
一個令人好奇且恐懼的新世界!
但這些公文全都被劉協打了回去。
「怎麼變得越來越模糊了?朕怎麼覺得,是變得越來越清楚了呢?」
「而且此事是學術上的事情,並不能算作政務,日後休要再提!」
學術和政務,在劉協的刻意為之下,儼然是變得越涇渭分明。
就是諸葛亮的日子過的有些不大好……
如果說,孔明燈證明「氣」的存在是過來踹了一腳「天人感應」的大樓。
那孔明鏡的發現,就是過來將「天人感應」的地基直接給挖開了!
每日都有傳統儒生堵在諸葛亮的大門前聲討,想要和諸葛亮切磋一番。
此刻的諸葛亮,大抵是無比懷念還在劉備麾下,有趙雲給他當護衛的時候……
無奈帶著家眷跑到皇宮避難,劉協調笑兩句,也就讓諸葛亮在未央宮中住下辦公。
不過剛住下第二天,諸葛亮就面容嚴肅的來到劉協面前。
「怎麼?孔明是嫌朕給的獎金不夠?」
孔明鏡的出現,主要貢獻是在學術,而不是經濟。
所以劉協並沒有和上次一樣,直接獎勵給諸葛亮十萬兩黃金,而是只支付了一萬兩黃金。
也正因為這樣,其實劉協還是有些心虛……
「臣並非是貪得無厭之人,陛下賜予黃金萬兩,其實已經是有些高了。」
諸葛亮當然不可能是來朝著天子追要獎金。
「陛下,臣細細思索之前那伙益州商賈的病情,總感覺不太對勁。」
「而且之前益州官吏就傳來消息,說是南蠻蠢蠢欲動……所以臣便猜測,有沒有可能,是南蠻族群中也被大規模的染上了瘴氣,所以才有了異樣?」
「陛下應當知曉,自古以來四夷內部一旦有變,總會是有大事發生。」
「故此,臣有個不好的猜測……」
而劉協也想起來,之前確實有益州官吏匯報說是南蠻的情況不太對勁,自己當初還拿這事搪塞過張既。
結合益州商賈這事,諸葛亮的推測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
「孔明的意思是……」
劉協皺眉,半晌後吐出四個字——
「南蠻入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