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旅程
下了界口,眼前一片昏暗的世界,那黑沉沉的天際、無盡的山巒黑影,以及腳下的砂礫和岩石,所有這些,讓鍾期生一陣恍惚,似乎回到了三年前。
只是當時那無數吞吐著熱焰和濃煙的火山都不見了,它們好像都沉入了地下,取而代之的是石山。眼前的石山,身邊的石山,遠處的石山,一座又一座的石山.....
他抬頭看了看上方橫亘在空中的裂縫界口,一時間也不知該做些什麼,只是下意識駕起劍光,在周圍轉悠起來。
轉了半個時辰,他漸漸回想起三年前下界的一幕幕,似乎找到了方向,開始在石山之間的山谷溝壑中搜尋,想看看有什麼天材地寶,發現了一些石洞後,又進去探查,自然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又從一處光禿禿的石洞中出來後,一無所得的鐘期生慢慢回想起很多事情,知道自己犯傻了一一這已是異界開啟的第二個月了,放在地炎火山界,早期下界的各方道友已經搜尋了大半年,若不是運氣極好的話,是不可能在界口附近找到什麼好東西的,得往更遠處搜尋才行。
按照上一回的經驗,恐怕得走出一千里外才行。
正要馭劍而起,忽然看見斜對面的一座石洞中出來個女修,青紗素衫,簡潔而不失雅致,至於容顏,當然是很美的,美得讓人心頭一跳。
但鍾期生很快就看清了,這位女修還是個熟人。
只聽她輕聲道:「鍾前輩,還記得小女子麼?小女子是琅圜山祝九歆。
鍾期生怔怔地點頭,問道:「你要的茶壺,他們給你煉完了麼?」
這女修正是祝九歆,她笑了笑,取出個紫紅色茶壺在空中展示:「多謝鍾前輩了,這把紫心元一壺我收了,很喜歡。」
鍾期生道:「祝廷師,紫心元一壺最終煉製者不是鍾某,向你道歉,這壺我臨走前轉請莫師弟煉製,若不滿意,鍾某可以給你退賠部分靈石。」
祝九歆道:「鍾前輩不必如此,小女子聽說了,鍾前輩去年不在赤城山,怪不得鍾前輩。再說這壺也是按照鍾前輩構思煉製的,貴派那位莫前輩煉得也很好,至少是上品高階,我已經用了半年,很不錯。」
鍾期生點頭:「如此甚好,莫師弟是我餐霞洞莫長老嫡孫,煉器一道,深得莫長老真傳,比鍾某強......
」
說罷,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遲疑道:「祝廷師若是無事,鍾某便......告辭了.
」
祝九歆忙道:「正有一事,還請鍾前輩相助。」
「請說。」
「是這樣,聽說鍾前輩去年離開赤城山,去的是烏龍山?」
「正是,鍾某犯了事,往烏龍山待罪,聽三玄門差遣。」
「鍾前輩在烏龍山......過得還好嗎?三玄門待鍾前輩如何?」
「挺好,劉掌門夫婦待鍾某都很好。」
「真好?」
「這是自然,他夫婦不以鍾某為罪人相待,一直極為照顧,鍾某今日有機會下界,也是拜劉掌門所賜。祝廷師想說什麼?」
「啊,鍾前輩莫要誤會,不瞞鍾前輩,小女子能夠下界,也是劉掌門關照所致,聽鍾前輩這麼一說,小女子就放心了。是這樣,小女子在這山中潛修了半年,如今已然破關,想要走遠一些看看....
「7
鍾期生聞言,點頭讚許:「祝廷師,不到一年,你修為又精進一層,這是氣海大成已然圓滿了,修行上確有天賦。」
祝九歆哂然一笑:「說到天賦,哪裡比得上鍾前輩、劉掌門,你們才是真正有天賦之人,修行界的頂樑柱。不瞞鍾前輩,小女子半年來都靜修於此,從沒離開過五十里外,因修為淺薄,也不敢亂行亂闖,不知前輩有什麼打算,能否讓小女子跟隨身後?也不需刻意照應,小女子不會拖累前輩。」
鍾期生明白了,想了想,道:「看在劉掌門的份上,你跟我走吧。」
祝九歆大喜:「太好了,多謝前輩,前輩放心,途中但有所得,前輩先取,前輩看不上的,再考慮晚輩。」
見鍾期生召出劍光,祝九歆忙飛過去一根綾羅,接著離地而起,漸飛漸高,離地足有六、七十丈。她打小就在儀態身姿上接受過最嚴格最優雅的培養,此刻單手挽著綾羅,身子在空中展開,衣袂飄飄,猶如仙子凌空一般,曼妙已極。
如此飛了半個多時辰,忽然被一道黑影自身旁掠過,祝九歆驚嚇了一聲,上方的鐘期生則飛出一道光芒,將那黑影斬為兩截,原來是一隻擁有鍊氣後期實力的鴨頭隼偷襲了他們。
雖然沒有造成傷害,卻給鍾期生提了個醒,降低馭劍高度,從六七十丈落到十五六丈0
祝九歆用根絲絛將鴨頭隼系了,歡喜道:「歇腳的時候,我給鍾前輩燉湯喝。」
鍾期生道:「還是烤了吃吧,水留著。」
祝九歆是茶師出身,儲物袋隨身有好幾個,專門儲備琅圜山清泉,以備烹茶所用,所以水是不愁的,兩個時辰後,還是煮了一鍋鴨頭隼湯,濃香撲鼻,令鍾期生食指大動,點頭贊道:「很好喝。」
祝九歆燦然一笑:「好喝吧?小女子給劉掌門熬過湯,劉掌門也很喜歡喝。」
喝完湯,再次啟程,祝九歆詢問:「前輩,咱們這是去哪?」
鍾期生原本是沒有方向的,被她這麼一問,便有了個方向:「往震位走,震一方向。」看了看佩戴的時序珏,將方向做了調整,向著左側拐了個大彎。
長長的綾羅被這個急彎甩起來,險些將祝九歆甩飛出去,祝九歆開心地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在空中飄蕩。
又飛了十餘里,祝九歆忽道:「前輩,下面有人......好像受傷了?」
劍光緩緩懸停,圍著下方一座山頂轉了起來,轉了兩圈,終於落在山頂一塊凸起的巨石上,那巨石上有一具殘缺的屍體,雙眼圓睜,瞪向空中某個方向,雙腮向內緊縮,臉上全是焦黑之色。
這具屍體只有一小半,除了頭,還剩一條長長的脊柱枯骨,剩下就是幾根腿骨、髖骨之類散落在周圍,黑色的血跡覆滿了巨石,早已干透。
祝九歆看得有些噁心,別過頭去緩了兩口氣,眼中泛起一陣恐懼:「這是,遇到妖獸了?」
鍾期生點頭:「被吃的...
「」
兩人四下打量,在巨石下的夾縫裡找到屍體主人的一件儲物法器,更加證實了他是被妖獸啃食而死的結論。
破開儲物法器,裡面是一些靈石、靈丹,幾種地炎火山界特有的火性靈材,想必是他在此界的收穫,只是如今都與他無關了。
鍾期生從儲物法器中找到一個竹筒,竹筒里抖落一張牛皮紙卷,默默看完,遞給祝九歆。
祝九歆也看了,輕嘆一聲,問:「吳郡龔氏————龔子升————的遺書,他自己下界前就寫好了,咱們給他帶回去麼?」
鍾期生道:「吳郡龔氏是金庭派一系的,好像是金庭附庸虎丘派的附庸,帶不帶你自己定。」
祝九歆也不知道說什麼了,附庸的附庸居然也敢來這裡闖蕩?遺書中也說了,是為了尋找結丹的機緣下界,表明還沒結丹,也不知他怎麼拿到的下界名額。關鍵是膽敢一個人獨自出行,你不死誰死呢?
嘆息著在附近找了幾塊煤石,點火將屍骨燒了,白生生的骨灰用竹筒裝好,連同遺書都收起來,等出去後送還虎丘派,順便可以去賣點茶團。
親手收拾了一具骸骨,祝九歆心情不是很好,之後的行程就沉默多了。
途中,他們還遇到了一場鬥法,爭奪一頭妖獸的屍骨,鬥法的雙方打得異常激烈膠著,不停有一片片星輝被從天上引下來,投入戰局,那星輝雖盛,卻又始終壓不住乍然暴起的一道道劍光.....
祝九歆忍不住叫停了鍾期生,兩人沒有飛近,只是遠遠隔著數里之外觀望。
見了她臉上的擔心,鍾期生問:「是你們青城的人?」
祝九歆點頭:「是本宗的劍光,就是不知是哪幾位師叔伯......他們斗的星光,是星源神打術麼?」
鍾期生道:「是王屋的人,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呂傳節、屠英他們,剩下還有幾個我看不出來是誰,你們青城的幾人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懂劍道,不過劍修的確了不起,人雖少,卻絲毫不落下風。」
那地上躺著的妖獸屍骸,也看不清是什麼妖獸,但體型著實巨大,躺在地上,隆起的腹部好似一座山丘。
青城和王屋兩派的幾位金丹鬥了多時,始終不分勝敗,鍾期生也始終沒有上去湊熱鬧的想法,看了許久,回頭道:「走吧?
祝九歆點了點頭,抓緊綾羅,繼續他們的旅程。
之後的一天裡,他們擊殺過一次尾隨捕獵的靈禽,遭遇過一次地裂和火山噴發,並為此一度迷失了方向,最大的險情是路過一處死火山的時候,被火山口裡突如「箭射」一般起來的長蛇偷襲,祝九歆差一點被那長蛇給叼走...
直到第五天,他們終於來到了一處藏在群山之中的奇特原野,放眼望去,原野上滿滿都是赤紅色螢草,他們看見了草原上飄逸瀟灑的雙角駿馬。
「這是什麼地方?」祝九歆喃喃問道。
鍾期生臉上露出笑容,心情很是舒暢:「這是劉掌門說的草原,這些馬,劉掌門稱它們為食螢馬。」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