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你從異界來?
祝九歆鬥法不行,但接觸的貴客高修多了,看別人在她面前炫耀也多,見識還是很不錯的,當下就看了出來:
青竹等人此刻只能說是在勉力支撐,主要的依靠應該是兩座隨身小陣法,一座顯化的就是護身的翠竹,另一座是天上的雷雲,目前看上去雖未顯露頹勢,但實際上連反擊之力都沒有。
尤其那看上去震撼人心的雷雲,一道道電光劈下來,別看貌似威力無窮,一道電光就擊爆一團黑雲,但如果真有反擊之力,這些電光早就直劈那紫金黑袍老道了。
青竹君她是聽說過的,蓮溪堂歐陽氏的才女,聽說已是金丹大陣法師,米桃同樣久聞大名,出自雪齋米氏,都是她們閬圜山一眾廷師們羨慕的對象,這兩位大家千金都擅長陣法之道。剩下的幾位她都在烏龍山見過,劉道然夫婦同樣都是陣法師,周七娘於陣盤煉器上也有很深的見識。
如此一個精幹的陣法師團隊,被一個敵人死死壓制,這個敵人該有多強?
這就是異界鬼修的實力麼?他是不是已經金丹後期了?
看著這個紫金黑袍老道披頭散髮、星罡斗步、倒持拂塵、飛動桃木劍的身影,祝九歆忽然想起十多年前自己上茅山演茶時的那一回,茅山萬福宮的魏老道和自己切磋道術時施展的那一套驅鬼避邪法,似乎和這異界鬼修很像,只是沒有這鬼修身邊飛來飛去的骷髏頭。
當然,修為也沒法相提並論,作為萬福宮的監院,魏老道的修為停滯在築基後期多
年,也不知這兩年他有沒有些許長進了?
記得魏老道當時提起祖上的輝煌時,曾經滿是驕傲,說起今時的落魄,又不免頹喪萬分,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北邙山的壓制,而導致驅鬼避邪之術無用武之地—鬼魂都被北邙山鎮壓了,誰還用得著茅山驅鬼辟邪法?
說起來,魏老道幾乎潛然淚下,但祝九歆卻沒什麼同情和共鳴可言,只買了一籃茶團,誰有工夫跟你共情呢?
再說了,誰家祖上沒有輝煌過呢?
想多了,想多了————
祝九歆將思緒收回,視野放開,向著那鬼修邪道周圍掃去,試圖尋找到鍾前輩的位置,自己雖然鬥法很差,但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可以看看有沒有機會幫忙?
只是她在那鬼修周圍百丈之內搜尋了多時,也沒有找到鍾期前輩的蹤跡,也不知他藏在了哪裡。
如此一來,自己也就只能打起全副精神死死盯著這鬼修邪道了,千萬不要錯過鍾前輩出手的那一刻!
她將一管洞簫取出,置於嘴邊,隨時準備吹奏音符—鬥法不行,略略干擾敵人的神識還是比較擅長的,干擾不了多少,一點點足矣。
全神貫注之間,不知不覺地,周圍的一切都好似靜止了一般,整個人處於極度超脫的
狀態,超脫於自己,好似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中溢出來,飄然而起,隨風而動,向著那鬼修邪道飄去。
這種感覺很奇妙,是築基圓滿以來的第一次,祝九歆記得,這應該是閬圜山秘法修行中的一個徵兆,也就是神識超脫,準備結丹的前期跡象。
她不敢有絲毫雜念,任憑這種感覺延續下去。
神識飄蕩著、飄蕩著,漸漸離那鬼修邪道越來越近,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集中在這鬼修身上、頭上、雙眼上————
驀然間,那雙如同乾枯樹皮一般的眼瞼翻了翻,將裡面包著的一對眼眸翻了出來,無神的眼眸陡然放出寒光,一下子迎上了祝九歆的目光。
目光碰撞,祝九歆頓時打了個寒戰,這種寒冷,不是如墜冰窟般的寒冷,而是孤寂絕望的寒冷,這一瞬間,她完全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僵直在那裡。
那鬼修哼了一聲,又尖又細的呵斥傳了出來:「哪裡來的東西,也敢偷窺道爺!」
隨著這聲斥責,他身旁的一堆骷髏頭立時飛了出來,向著祝九歆直撲而去。這堆骷髏頭共有三個,成品字排列,六個眼窟窿里冒著六團幽幽碧火,到了祝九歆身邊時,張開了大口,兩排牙齒白亮如新!
祝九歆恍然回過神來,心下大急,用盡全部心力在洞簫上吹奏出一個音符,一道幽咽的簫聲在草原上響起,終於將她從寒冷中拉了出來。
身子瞬間恢復控制,她連忙向後急退,剛好避開被三個骷髏頭咬上的厄運,但長衫還是被其中一個骷髏頭咬住,哧啦一聲撕開。
衣裙被咬,祝九歆絲毫不慌,更衣換裝,本就是她最擅長的本事之一,儲物法器里備足了各色衣裳,換起來快得很,身子依舊在向後急退,急退間一個轉身,一件米白大裙袍就上了身。
原來那件素青色的裙子,已經被一個骷髏頭叼走了。
那鬼修咦了一聲,拂塵一甩,又操控著三個骷髏頭咬來,同時腳下罡步不停,桃木劍飛舞依舊。
但就在他分心之際,絲毫沒有覺察到,翠竹遮蔽下的青竹和米桃都是神情一怔,兩人都不自然地瞟向了某個方向。
他更沒注意到,一層近乎透明的薄紗迅速飛上了天空,鑽進百丈高處的那團雷雲里,和雷雲融成一體。
就在祝九歆身子急退之中,被骷髏頭又咬住一條絲絛的時候,一陣瓢潑大雨忽然從雷雲中澆了下來。
這個變故讓鬼修頗為意外,行走干地炎火山界那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以陣法行雲布雨,要知道,這地界是純粹的火行世界,不是說火行世界就沒有水汽,有肯定是有的,但太少了,想要以陣法匯聚周圍水汽、形成雷雨天氣,這是很難想像的事!
那瓢潑大雨澆下來,在他愣神之間,頓時將他澆了個透心涼,仰望雷雲,依舊沒有發
現任何異常,但直覺中感應到,這雷雲陣法似乎有了一些和先前不同的變化。
他倒是一點也不緊張,畢竟在這個世界中,就算抽空方圓百里的水汽,又能匯聚出多少來呢?片刻之間自然下無可下,也就乾打雷不下雨了。
但情形似乎有些出乎預料,下了足足一刻時,大雨之勢竟然絲毫未歇!
這鬼修身處之地本就是個窪陷,比別處都要低上一些,大雨又盯著他頭上猛下,很快便將這裡淹了起來。
積水淹過膝蓋時,他決定離開這裡,招手之間,將四下插著的幾面小旗幡收在掌中,周圍一堆堆的骷髏依舊在噴吐一團團黑雲,保持著對翠竹那邊五人的壓制,但也都緩緩升高,準備和他一起遷往別處高地。
這鬼修腳下一點,身子輕飄而起————
嗯?沒有飄起來?
再起,還是沒起來?
忽然間,鬼修只覺腳下這灘淹沒過膝蓋的雨水,好似黏性極強的膠湯一般,竟然將自己牢牢粘在了地上,掙脫不開!
一瞬間,他劍光招出,猶如一條黑墨護住自己,劍光將自己拉起,往上疾飛————
這一下,直接飛出三丈多高!
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察覺到不對勁,低頭一瞥,上自膝蓋、下自腳底,被無數道粘稠的絲膠拉扯,居然掙之不脫。
他飛出了鬼頭刀,一邊切割這些纏住自己腳踝的絲膠,一邊催動法力向上疾飛,又向上飛高不少。
四丈、五丈————
五丈五尺、五丈七尺————
五丈七尺三分、四分————
在某個高度,只覺再也難以飛高半寸時,被拉扯到了極限的絲膠狠狠拽了回去。
他以比起飛時更快一倍的速度砸進那灘雨水之中,等他再次浮起來的時候,發現不僅是腿腳,連手臂、身子、脖頸、頭臉,身上的一切部位,都被千絲萬縷的絲膠粘上,幾乎不能動彈一根手指。
驚駭之下,一段咒訣出口,身邊環繞飛旋的一堆堆骷髏頭張開空洞的大嘴,一個個咬在鬼修身上,拖拽著他向上再次飛去。
飛到六丈多高的時候,鬼修停留在空中,兩邊的力量達到近平平衡,再也難以挪動分毫。
鬼修頭頂上方的雷雲已經轉換了目標,不再顧及那些攻向翠竹的黑雲,任憑它們瘋狂
撲擊翠竹下的五人,而是劈出一道道雷霆,打在鬼修身上,鬼修全身上下都好似纏繞在電光之中,冒出一股股青煙。
鬼修不管不顧,誦咒之聲愈發急切,骷髏頭拽著他向上飛得愈發急迫,眼見著就要將那無數絲膠掙脫之時,一方刻滿了雲紋和龍獸的金樽忽然出現在他頭頂,旋轉之間向下一壓。
鬼修只覺如山,不,如海一般的力量猛然壓在了自己身上,何止千百萬斤!
他再也堅持不住,整個人向下墜落,重新落進下方的雨水之中,連抬頭呼吸都萬分艱難。
旋即,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胸口上,腳尖傳來一股強大的真元法力,沖入他的氣海,如同大網一般,將他的整個氣海連同金丹全部封住。
他不再掙扎,瞪著眼睛,看見視野中新出現一張從上俯視著自己的臉孔,那張臉孔問道:「你從異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