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放心，這回算是朕的主場了
時隔三日，徐盛人生第三次見家主。
第一次是其出身時，徐保兒看了一眼。
第二次，是大前天。
靜室內。
徐盛趴伏在地。
周圍站著眾族老，也有兩位坐著的。
正主側躺於榻上。
放之前，徐盛心頭對家主唯有敬畏。
差點被族人弄死後，敬畏尚有九成八。
少了的兩分，此刻暫時變成自嘲式的腹誹。
「若以位置高低，論身份高低……」
靜室內，我不比家主來的差了吧。
若此時他稍稍抬頭，看一眼眾族老，便會愈發肯定這點。
和藹注視徐盛的族老們，感慨傳音。
「也是個乖孩子……」
「之所以犯錯，亦是為了徐家嘛。」
「孩子哪兒有不犯錯的，另外，列位……此事我等也脫不了干係。」
「是極，族中教育定要抓起來，尤其是識人這方面……」
「我提一句，聽說那事後，族中有人慾除掉徐盛？哼！」
「還是五個忤逆之孫，多干多錯，不干不錯，呵，他們倒會顧念大局！」
「事後處理了吧……」
……
直等徐保兒釐清思緒，靜室的靜方被打破。
「這兩日，忙些何事？」
徐盛一顫，趕走腹誹，恭聲回復。
「回，回家主，主要是跑路，聯絡郡府和眾家族，事事皆已上稟族中……」
兩位族老聞言，微微頷首。
徐保兒繼續問道：「既忙前跑後，對此事可有印象？」
徐盛磕了個：「回稟老祖，看上去，似是想通過莫測手段，宣傳伎女閣。」
眾族老面面相覷。
「這事……擎天宗主業？」
「休得放肆，擎天宗所作所為，必有深意……」
「只可惜吾等無法揣摩理解啊。」
……
徐保兒想了想，又提問。
「你覺得，特使有何用意？」
徐盛深吸口氣，苦道：「恕盛兒放肆，那種感覺就好像——一本正經陪別人過家家似的。」
靜室內咕咕咕此起彼伏。
也有族老喝斥徐盛對特使大不敬。
還有一位族老看著徐保兒，欲言又止。
「明明是特胖使，到底要不要糾正家主……」
繼而深思，他心頭又是一跳。
「大前日家主和特胖使閉門交流，難道一直都稱的特使？」
難怪別人的八卦生生丹，給鐵子都不給家主你啊！
詢問兩個時辰，徐保兒方方面面皆問及，依舊繪製不出兩位大佬想幹什麼。
最後只能問及羅永和沈青雲的關係。
「這個，盛兒和他們相處時日尚短，」徐盛也不敢隱瞞，「二人關係極好，沈……公子待誰都熱情友善，特胖使自有威嚴在身，唯獨對沈公子……有言必聽，有求必應。」
徐保兒聽得微微頷首。
「即使還不知那位沈公子確切身份，但特使這種態度，也足以說明一切了……」
沉默良久，他又問道：「二位有何喜好？」
「沈公子喜好頗多，美食尤甚，最甚者乃牛肉，特胖使……」徐盛想了半天，想出一條，「喜歡聽人夸，誇他胖……」
不明覺厲啊！
眾族老互視一眼。
徐保兒臉上也多了絲滿意。
「你既在他二位身旁伺候，便多用心，有事立刻回稟，倒不是不相信伱，而是族內有能力幫你做得更好，知道嗎？」
「盛兒謹記。」
「唔……」徐保兒揮揮手，「尋找煉體士一事，暫緩幾日，特使一事為首要，散了吧。」
眾告退。
離開靜室老遠，眾族老方才開口。
有安慰徐盛的，有夸徐盛氣運好的，亦有叮囑他好好做事的。
「我記得，」一族老笑道，「你爹的墳，尚未遷入族地？」
徐盛一怔，忙垂首道：「暫時還沒。」
「什麼原因？」
「說是……」
徐盛正要說，被另一族老攔了下來。
「陳年往事，說也無意，當務之急是立刻遷墳入族地。」
徐盛立馬躬身一拜，感激涕零道：「多謝諸位族老愛護，我立刻去和九叔說，他肯定比盛兒更開心。」
哦，還有個九叔！
對活人好，總比對死人好更現實嘛……
眾族老互視一眼，笑容更盛，安撫幾句後，一一散去。
辭別眾族老，徐盛回了自家院子。
破破爛爛的院子，已被修繕，另外還多了位管家。
見了娘，又看到五位水靈靈的婢女。
「也不知娘臉上的笑容，是不是婢女帶來的……」
陪聊小半個時辰，徐盛徑直去了伎女閣。
這時，他嘴角一絲冷笑，又讓羅永腦補了一番。
「這個徐盛，怕是個白眼狼啊。」
沈青雲聞言，看了眼遠處的徐盛，感慨道：「我都還沒提狼性文化，徐盛前輩也算是自學成才了。」
「狼性文化，這是何物？」
「永哥，此事我且慢慢道來……」
二人說著狼性文化，進了楊迪洞府。
抬眼一瞅，無線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米粒粗細的線。
見了羅永，楊迪臉色潮紅，當即上前，大禮參拜。
「特胖使之所思，堪稱天馬行空，楊某心服口服。」
羅永對馬屁不痛不癢，轉而對好奇的沈青雲解釋。
「防水防靈氣之外，尚要防神識侵入，所以我直接用製作儲物袋的靈獸皮，製成外皮，內嵌無線絲……」
儲物袋是有抑制神識窺探之功，靈獸皮越高級，防護能力越好。
但也止步於四境之下。
再往上的靈獸皮，製成儲物袋就虧了，用在線外包上更虧。
沈青雲上前，打量修仙界的電網線，讚不絕口。
「既實用，又考慮到成本，防護方面，又堪稱一石三鳥，永哥，之前沒人誇過你智慧與樣貌並存嗎？」
楊迪一愣，鼻孔下意識放大，又覺不對，猛低頭，瞅著自家腳尖，不敢呼吸。
羅永笑呵呵道：「夸是經常夸，但都誇我胖，而且……我很喜歡。」
永哥口味真獨特！
沈青雲打量羅永，想像著對方瘦下來的樣子。
少頃……
「誒？」
他有些疑惑。
怎麼瘦下來的永哥，比胖的永哥，更熟悉了呢……
羅永有些心慌，忙道：「郡府那邊的配合可有問題？」
「回特胖使的話，郡府和徐家鼎力配合，」楊迪恭敬道，「只等無線絲數量足夠，便可開工。」
沈青雲聞言，提了個建議。
「安裝一事，交由無線門如何？」
楊迪愣道：「無線門……怕是不太熟悉郡城。」
「幹著幹著就熟悉了，」羅永對沈青雲無條件支持，「讓郡府好好配合無線門的人便是。」
楊迪領命而去。
羅永肘子碰了碰沈青雲，眨眼道：「區區無線門，這般令兄弟你惦記？」
沈青雲笑道：「無線絲出自無線門，具體如何生長尚不得知，萬一不懂的人去搞個固澤而漁，那就壞事了。」
羅永笑了笑，也不點破沈青雲，轉而道：「兄弟，我見你對留影石的運用，頗有些心得……」
「哪裡哪裡，有些小小的嘗試，還不知好壞，想著永哥有空時再請教一番……」
「有空！」羅永暗喜，拍胸口道，「現在就有，走！」
「誒等等，沒人配合……」
「就那個呂老師了！」
「啊……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他不搞藝術的嗎，這也算為藝術獻身了！」
……
韓複眼睜睜瞅著二人離去，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裡更慌了。
「三供奉，這可如何是好？」
「公子稍安勿躁，不是我們料差了，主要是徐家躺得太快，令我們猝不及防啊。」
同樣得罪了特胖使的兄弟……
韓復還想著有徐家襯托，自己這邊兒沒什麼問題。
結果徐家直接躺地上任干，反倒把韓復給架得高高的，特別的引人注目。
「媽的，」韓復罵了一嘴，咬牙道，「也太不是人了！」
「公子，此次怕是真的要破大財。」
「我就納悶了，」韓復罵道，「他們怎麼就走那麼近了？」
「這……老夫倒是聽說了一二，」三供奉疑惑道，「似乎要在郡城搞什麼試點，這幾日，特胖使都在忙此事。」
「試點？動作很大？」
「應該是，徐家和郡府竭力配合。」
韓複眼珠子一轉：「我們可以插進去不？」
能插我早說了！
三供奉摸摸鼻子，想了想道：「要不加加油，吆喝兩聲什麼的吧，現在進場……主要是姿態有些不雅。」
「還真是！」韓復又罵了兩句，傳音囑咐，「索性宣揚下徐家和沈公子結怨一事，他們的事兒炒得越厲害，我的事就下去了……」
「公子英明。」
兩日後。
無線絲製作完成。
耗盡了沈青雲從無線湖底撈起來的存貨。
無線門眾弟子也找到了事做。
周長老閉關出來，什麼都沒變，就是嘴甜了不少。
環顧眾弟子，他擲地有聲道：「別不當回事，此番不僅是替郡府辦差，更是替大人物做事，工錢甚至不菲，要沒沈……」
一頓，待勇氣條攢滿，周長老聲調也變得高昂起來。
「沈師弟開口，這種好事輪得到咱？」周長老喝道，「總之一句話，活兒要幹得漂亮，只求不給沈師弟丟人！好了，下面請江副堂主訓話！」
你周長老都叫師弟了，我還說什麼？
江大橋沉默半天，發現沈師叔三字，委實說不出口，便道：「行動。」
郡城建築分布甚是均勻，架設路線十分清晰。
其中少有觸碰豪門之地。
即便有，徐保兒一道傳訊符，城內各族也只能拱手敗退。
徐家擺明態度的參與，不僅讓無線絲鋪設提前數日完工，同時也助長了另外一波流言的傳播。
「徐家之所以如此，是為給大人物賠罪？」
「什麼大人物，值得徐家如此低三下四的……」
「聽說是郢都來的……」
「你知道個屁，此事啊，還得從嬉園說起！」
……
老苟於酒肆，收穫不了不少訊息，暗自疑惑。
「若真如此，那沈……哥去找徐盛，是有的放矢了？」
皺眉回憶思索，他又覺不對。
「沒有這必要啊，那位特胖使一出，還有辦不成的事嗎……」
思來想去，他發現沈青雲根本沒借徐盛去威壓徐家的必要。
「哎，可惜，這麼大一根大腿……」
老苟苦笑，舉杯飲盡。
「好想抱，但我又如何抱得住？」
放下酒杯和靈石，老苟出酒肆，就看到幾個年輕修士正在豎杆子，將長長的線架於其上，再行固定。
忙完了，還在杆子上貼了一紙。
湊近一瞧：「有電危險，請勿靠近。」
老苟不信邪，伸手摸了摸杆子，整個人瞬間僵直，顫抖。
一息之後，杆中小陣法停下，老苟滿頭銀絲，成了爆炸的蒲公英，上面還頂著一隻道簪。
路人鬨笑。
有一人笑聲特別誇張。
老苟黑著臉回頭，嘴都張開了，看清來人，立馬又閉上，老眼倒又鼓了起來。
「沈，沈哥？！」
沈青雲笑著揮揮手，同時指點旁邊大笑的羅永。
「這種情形呢，我們是為警示而拍攝，所以鏡頭要鎖定主角，且慢慢推近……」
「對，就是這樣，好了，可以稍稍偏離一點，將警示牌納入……」
「然後鏡頭橫移……老苟前輩勿動，馬上就好哈……」
……
待拍完警示短片，羅永跑一旁研究。
沈青雲和老苟聊了起來。
「老苟前輩，那麼大的字，您視而不見啊？」
老苟又惶恐又尷尬，內心深處，尚有不可名狀的雀躍和激動。
「讓，讓沈哥看笑話了……」
「呵呵，您也別介意，」沈青雲解釋道，「就是怕凡人觸碰，所以我們才出來抓典型。」
哦，典型……
老苟摸摸鼻子，尬笑道：「老頭也沒什麼本事，能幫到沈哥就好。」
「苟前輩太自謙了，」沈青雲正色道，「說到幫，晚輩還真有事想請前輩相助，不知……」
老苟也不知怎的，眼淚止不住流了出來，擦都擦不完。
「沈，沈哥儘管吩咐，老頭我，我必效死力！」
郡城雖大。
人多力量更大。
兩日功夫，能裝至少二十個天譴城的北洲郡城，鋪設無線絲萬里往上。
於空中俯瞰，羅永唏噓。
「樣子是有了，總覺不夠氣派。」
沈青雲笑道：「既是試點，一點點來嘛，而且前期線路不是問題，外設的普及才是大頭。」
羅永點點頭：「聲聲不息機煉製簡單，鋪貨也容易，但留影石……」
留影石要說不珍貴，他手裡還有十來個。
要說珍貴，整個仙朝也只有他手裡的十來個。
「留影石自然不能賣，」沈青雲想了想道，「但我們可以先拍攝下來，再於各處，以法術將其呈現。」
羅永眼睛一亮：「這法子不錯，就比如呂老師的媚……」
您老哥眼裡容不下別人了？
沈青雲忙道：「呂師雖好，卻也容易審美疲勞。」
「這是自然，」羅永笑道，「那什麼老苟，招人進行得如何？」
沈青雲暗鬆口氣：「老苟前輩是有想法的，聽說去了城外招身懷絕技之人。」
「嗯……」羅永摩挲下巴，「時間上卻也有些來不及……看來還得讓呂老師多撐幾日。」
沈青雲眼皮跳了跳：「要不……去嬉園試試？」
「怎麼個試法？」
半日後。
北洲郡城內人多之地，臨時架出十八處無線絲外設口。
外設口外，有百人盤坐，共同支持一座超大型呈影法術。
嬉園內的架設，業已完畢。
羅永一手操控留影石，一手捏著十八個無線絲線頭，鏡頭對準虎園。
他要做的，是在拍攝虎園競技之餘，同時施展十八個呈影法術，通過手裡的無線絲，同步傳輸到外面的十八個外設口。
「永哥，有問題不？」
羅永笑呵呵道：「問題不大，只不過兄弟這法子，又有何說法？」
沈青雲笑道：「現場直播！」
四字出，羅永倒沒什麼。
被邀請過來的一人舞團，齊齊看向他們的首席領舞，目露憐憫。
「唐師弟，忍一下就好……」
「沒想到唐師弟一加入死士行列，就一鳴驚人！」
「這時候還說風涼話，你們還有人性嗎？唐師弟別怕，到時我給你伴奏！」
「嘁！」
……
唐林捏捏拳頭，開始磨牙。
似乎聽到了磨牙聲，羅永扭頭給笑了個，反被唐林瞪了眼。
羅永撇撇嘴，給沈青雲傳音。
「呂老師脾氣還挺大的，要不錄他算求？」
我就沒見過這麼針對……誒？
沈青雲心頭一跳，恍然大悟，苦笑不已。
「永哥莫怪，此事……說來話長。」
「嘿嘿，」羅永笑眯了眼，「也就是我了，要換成徐保兒，當面不努力一把，也發現不了，歸墟門的？」
「瞞不過永哥啊。」
「嘖，歸墟門也攙和進來了？」
「歸墟門和秦武，同氣連枝……」
這倒是出人意料啊。
回憶當初上門的場景，羅永並不認為被自己叼過的秋風，是什麼好貨色。
「該說不說，此事兄弟你也得謝謝我，那個秋風……」
沈青雲怔道：「永哥，秋風前輩改名了，如今叫秋風不好。」
這什麼破名……誒？
眼珠子一轉，羅永直接笑噴了。
「永哥，你笑啥？」
「兄弟沒覺得，秋風不好這名字，充滿了求生欲嗎？」
於北洲郡城首次直播即將上演之際。
郡城外百里，入城者聚集地。
老苟遊蕩一圈兒，對聚集地有了初步印象，便於最熱鬧的地段設了台，旗一插，抱臂端坐，閉目養神。
圍觀者漸多，紛紛打量旗上所書。
「我去！」
「徐，徐家招人？哪個徐家？」
「廢話不是，北郡還有哪個徐家……」
「招各有技藝者，仙凡不限……前輩，我會起鬨，可算技藝？」
「老頭，招人待遇如何？」
……
角落處。
蹲著的二人互視。
「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但是陛下，老臣除了替陛下做事，別無所長啊。」
秦墨矩起身，受傷後的些許頹喪，此刻被漸生的自信取代。
「放心，這回算是朕的主場了。」
擠過人群，來到老苟面前，秦墨矩輕笑開口。
「算我一個。」
老苟眼皮一抬：「何所擅？」
「無所不擅。」
剛擠進來的霍休，差點扭頭走人。
眾鬨笑。
秦墨矩淡淡道：「朕從不虛言。」
「那個……」霍休輕輕拽了拽主角兒，「還是算……」
話音未落，老苟執筆。
「何名？」
秦墨矩暗喜：「秦王。」
老苟微微頷首，提筆而書：「秦王，擅語出驚人，可歸於口技者。」
霍休探頭瞅了瞅，腦子裡突然迸出主辱臣死這麼一句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