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璃靜靜感受著自赫拉那顆落在自己身上,瀰漫開來,足以焚盡蒼穹、燎燒諸天的熾熱本心。
渾身上下說不出的彆扭,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的情感是那樣的熾熱,濃稠到近乎液化的執念與眷戀,像一張燒紅的密網,順著呼吸往毛孔里鑽,連識海深處鎏金色的阿賴耶識洪流都被灼得翻湧,泛起驚濤駭浪一般的狂瀾。
甚至紮根於王璃識海深處的那朵十二品魔佛黑蓮,此刻被鳳兮的情緣因果一勾纏,更是如沸水般翻騰,也是搖曳不止,雜亂不堪。
撞得王璃神魂微微發顫,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唉~」王璃心底忍不住暗自長嘆,萬千思緒翻湧不休。
該說不說,魔佛阿難那廝屬實造孽深重。
鳳兮本來何等人物,堂堂上古赤帝,天生彼岸的道種,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執掌涅槃大道。
若非早年與魔佛牽扯上因果,穩步走到今日,哪怕是走不到最後一步,成就超脫。
可也絕對也應該是最古老者中的一員。
放眼諸天萬界都是數得上號的頂尖大佬,誰見了不躬身道一聲赤帝尊?
可偏偏糾纏上魔佛之後,好好一尊眼界高遠、殺伐果決的無上妖聖,竟被一段求而不得的情緣磨成眼前這般執念入骨的病嬌模樣,滿腦子都是追著阿難跑,連彼岸道業都能擱在一邊。 王璃心中默默腹誹:「魔佛阿難,你真是壞事做盡,諸天眾生人人得而誅之!」
「活該你在末劫落幕前夕,鳳兮手持妖聖槍橫跨時光長河千里截擊,一槍洞穿你的本命道心,硬生生擊碎了你布下萬古的滅世圖謀。
甚至魔佛你畢生籌謀的勃勃野心盡數化作泡影,窮盡萬古光陰推演的終焉毀滅道果,到最後連湯帶水全便宜了自己分化而出的「他我之魚」孟奇,連帶著一身業力因果也打包送了過去。
這一樁樁一幕幕,說來也算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只是苦了自己這個半路接盤的倒霉蛋,平白無故要替他扛下這堆情債爛帳啊!」
心頭萬千念頭盤旋思索之際,王璃目光驟然一轉,越過斷壁殘垣與翻湧的罡風,徑直投向奧林匹斯山山腳那一道輪廓似是而非,被層層封鎖的太古封印上面。
那封印隱在雲層與山霧之間,只露出半截猙獰的輪廓,表面爬滿了晦暗的魔紋。
更時不時有漆黑的魔氣順著縫隙溢散出來,所過之處連山石都被腐蝕成細碎的飛灰。
隔著無垠距離,王璃都能清晰感受到封印深處那股與自己識海深處十二品黑蓮的氣息隱隱共鳴,又帶著幾分截然不同的扭曲與怨毒的熟悉的味道。
「唉~魔佛啊……」
這一刻,一個關鍵疑問,沉沉浮浮湧上王璃心頭。
如今自己落腳的這片宙光碎片,究竟錨定了【一世之尊·多元宇宙】哪一條時間線? 亦或是說,自己到底是身處哪個時間點上?
畢竟,按照王璃已知的三十三天大千天界的時序推演,孟奇那廝早已登臨元始天尊尊位,收束了所有魔佛他我,證就了「諸果之因」的至高道果;
他夫人顧小桑更是繼承了金母元君的全部傳承,成為了當之無愧的西王金母二代目,執掌瑤池,權柄滔天。
夫妻二人縱橫虛海,遊走諸天位面,行事隨心所欲,到處撒狗糧為非作歹,真是好不快哉。
所以照理來講,整片【一世之尊·多元宇宙】理應早已邁入全新紀元。
正是孟奇於諸天末劫塵埃落定之後,重開天地,再演地火風水,重塑諸天秩序的新紀元時段。
按說魔佛的殘餘之物造就該在新舊紀元交替之間,被清理的一乾二淨,甚至連「魔佛」的魔性都不應該存在才對!
可眼前奧林匹斯腳下這道封印,卻處處透著違和。
封印縫隙不斷溢出難以名狀的晦暗魔性,那股毀滅一切、吞噬一切的本源氣息做不了假。
若說這封印裡面之內不囚禁一「尊魔佛」蹲苦牢,那簡直是在蔑視所有生靈的感知與常識!
當然,彼岸者唯一至一,過去未來歸於一身。
魔佛阿難的真身,在舊紀元時,早已被如來佛祖在登臨「道果」之前,以諸天「淨化第一」的彼岸神兵「菩提妙樹」為核心,以大宏願大法力長久鎮壓在西遊時間線的靈山後山深處,受五行輪迴之苦。 所以在祂真身未能破封脫困之前,魔佛是絕對無法以完整魔佛本體的姿態,現身諸天萬界任意一條時間線、任意一方平行世界以及零散宙光碎片!
這是彼岸的規則,也是大道的桎梏。
但唯一性,並不等同於祂分化衍化的無數他我也受到同等限制。
【一世之尊】廣袤多元宇宙之內,數不盡的宙光碎片、平行小世界、鏡中倒影界,本質都是真實界景象的投影與映照。
真實界中魔佛遭受封印禁錮的現實,自然也會隨之投射到無數衍生時空之中,演化出千千萬萬個「被封印的魔佛」的「他我」。
一念及此,王璃心底隱隱有所猜測:「難不成這片宙光碎片的封印之中,同樣囚禁著一尊魔佛分化而出的他我?
而且看這封印的規格與魔氣濃度,這道他我的力量絕對不低,甚至摸到了弱彼岸的門檻。」
嗯……
「所以,若是牢籠之內的那道魔佛他我化身,日復一日困守無邊黑暗,聽著山巔的動靜。
眼睜睜看著外界鳳兮將所有執念與柔情都轉嫁到自己這名同源載體身上,又在親眼目睹此刻山巔之上那一幕飽含跨越萬古執念的對峙,祂會是什麼想法呢?」
桀桀桀,光是設想那一幕畫面,即使現在自己都已經累如危卵,即將被鳳兮這超級病嬌顛婆拖進地下室里了。
可王璃,依舊差點沒樂出聲來。 這牛頭人當的……
魔佛,鳳兮這樣對我,你一定不會生氣吧?
畢竟,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而已。
所以,這叫什麼事兒啊!!
上面有個病嬌妖聖虎視眈眈,腳底下還壓著個魔佛他我伺機而動,合著自己是掉進雙面夾擊的死局裡了?
所以孟奇那廝絕對是故意的!
這擺明了是把自己扔進來一石二鳥啊!
堂堂元始天尊,真定佛祖,腹黑成這樣,這還有天理嗎?!
就在王璃無數思緒交錯迸發的時候。
在王璃身前,似乎已經是忍耐到了極限赫拉,終於按捺不住了。
轟隆——!
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自奧林匹斯山巔爆發而出。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這一瞬,整座神山都在劇烈震顫,山巔斷裂的石柱轟然倒塌,碎石順著斜坡滾滾而下,砸起漫天煙塵。
只見一道磅礴赤紅光柱衝破層層岩層桎梏,扶搖直上貫穿天穹,原本灰白死寂的虛空天幕瞬間被渲染成一片熊熊燃燒的赤金色火海。
光柱之內,鳳鳴之聲清越激昂,穿透雲霄,震得諸神神魂發懵,連周身的神輝都黯淡了幾分。
同一時刻,佇立在王璃面前的赫拉,周身流轉的神輝悄然發生劇變。
原本華貴沉穩的暗金色天后神光如同潮水般層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熾烈滾燙的赤紅烈焰。
那是獨屬於上古赤帝,涅槃鳳凰的本源道火,溫度高到連空間都能消融。
火焰順著暗金色長裙的赤火炎鳳的翎紋路緩緩向上蔓延。
掠過她腰肢,攀上肩頭,拂過如瀑長發,遊走於纖細指尖,一路灼燒蔓延,最終滲透眼眸深處,將一雙清冷疏離的鳳瞳,徹底浸染成兩團跳動不息的赤紅火焰。
赫拉身後的虛空緩緩扭曲震盪,空間褶皺層層疊疊鋪開,一頭遮天蔽日的巨大鳳凰虛影悄然浮現。
羽翼層層舒展開來,幾乎籠罩了整片奧林匹斯神域,每一片翎羽之上都鐫刻著彼岸層級的大道紋路,流淌著時光與涅槃的道韻!
羽翼微微震顫攪動虛空,細碎無序的時光亂流憑空滋生,在不斷盤旋流轉。 整個奧林匹斯諸神世界,時序一片混亂,從新生到毀滅無數的時光在錯亂,又生生將全部重疊在了這一瞬的時間點上!
這一刻的赫拉,浩瀚、古老、霸道,帶著開天闢地般的原始力量,完全凌駕於奧林匹斯全部神祇的權能之上,超脫了這片神域的規則極限!
山巔罡風呼嘯不息,捲起碎石與塵煙,卻在靠近鳳兮周身三尺之地時,便被鳳凰真火焚燒成虛無。
王璃平靜注視著眼前褪去赫拉外殼,逐漸展露鳳兮本源姿態的身影,心底的警惕再度拔高了無數層級。
他比誰都清楚。
這類執念紮根萬古的彼岸存在,表面流露出來的溫順柔和,從來都只是狂風暴雨降臨之前短暫的寧靜。
看似輕言細語、含情脈脈的交談之下,暗藏著不容拒絕、不容逃脫的絕對占有欲!
一旦自己應對出現半點差錯,弄不好就是被拖進地下室里,然後被鳳兮這樣那樣的各種糟蹋,永不見天日的下場啊!
畢竟,病嬌的溫柔,從來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嘗一口就要拿自由去換啊!
王璃阿賴耶識在運轉,層層意志屏障,規避那些不斷靠近的因果絲線進一步纏繞自身神魂。
清了清嗓子,王璃不動聲色,腳掌微微挪動,悄然後撤了半步。
「那什麼,天后。我剛剛突然發現自己在武道上有所感悟,打算尋一處僻靜之地閉關些時日,慢慢磨合神力,參悟大道。 神域事務暫且勞煩天后你照拂,你辦事我放心,這裡就交給你了!」
和這位病嬌妖聖近距離獨處,壓力實在太過重。
時時刻刻都要提防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還要小心潛藏四周、不斷聚攏的因果羈絆,多待一息都是煎熬,繼續停留絕非明智之舉啊!
話音尚未完全消散,王璃不再遲疑,不再給赫拉開口阻攔的機會。
手中大雷霆神器轟然震顫,紫金色的雷霆之力瞬間爆發,億萬道雷弧纏繞周身,噼里啪啦的雷鳴聲震徹山巔。
剎那間,王璃整個人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璀璨雷霆流光,驟然撕破時空。
一瞬間,其雷光就跳進了濤濤流逝,無始無終的時光大河之中。
只是「啵」的一聲,就徹底消逝不見。
正所謂,潑婦沉舟大天尊。
這一瞬,王同學其逃離速度之迅疾無比,說是落荒而逃,毫不誇張!
甚至,幾斤於極盡升華,幾乎已經是王璃當前所能做到的最極限!!
王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溜了溜了,跑得越遠越好,至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喘口氣再說啊! 山巔之上,赤紅鳳凰虛影之下,「赫拉」靜靜佇立原地,目送雷霆流光消失在時光深處。
她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料到王璃會如此乾脆利落選擇遁走,連多待一刻都不肯。
短暫停頓過後,低低的笑聲緩緩響起。
笑聲起初輕柔,像春風拂過湖面,漸漸不斷放大,變得肆意而張揚,在空曠遼闊的奧林匹斯山巔不斷迴蕩。
她緩緩抬起赤紅流光躍動的眼眸,望向雷霆消失的雲層方向,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唇瓣輕輕開合,低聲呢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千萬億億兆兆鈞重的深邃執念。
「跑吧,儘管全力去跑。」
「任憑你遁入宙光縫隙,藏匿時光支流,去往諸天任何一處位面,終究跑不出我的手心。」
涅槃道火在她身周靜靜燃燒,無數赤紅因果絲線隨風搖曳,一端連著山底的封印,一端追著王璃遁走的時光延伸而去。
就如同一張鋪展在整片神域的無形巨網,靜靜等候獵物再次闖入網羅之中。
鳳兮十分有耐心,跨越萬古歲月的漫長等候她都一一熬過來,自然不會急於一時逼迫。
她太了解他了,無論是當年的昊天,還是後來的阿難。 亦或是現在這個鮮活有趣的魔佛,骨子裡都帶著一股永遠不服輸的勁頭。
哪怕是喜歡躲,喜歡藏,喜歡披著一層又一層的馬甲演戲,但只要是有一絲一毫的機會,那麼他就永遠不會服輸!
而恰好,她也是一樣的性子!
所以……自己有的是時間,可以和魔佛他玩這場有趣的遊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