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佛這句話一出口,王璃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漆黑的眸子裡騰地一下就竄起火來,那架勢,比剛才魔佛接連轟出九式如來逆掌的時候還要認真幾分。
倒不是對方的神通攻擊帶來何等致命威脅,也不是自身剛剛成型的彼岸道果受到衝擊動搖,純粹是王璃心底屬於「武者」的尊嚴被狠狠踩到了底線。
嗯。
在王璃的認知裡面,大道相爭,本就百無禁忌。
罵自己竊取寶物、搶奪道果、強占舊日天帝的名頭,這些他全都可以一笑置之。
大道之爭嘛,各憑本事博弈。
你布局算計我,我反手截胡反殺,這本就是諸天萬界修行界天經地義的常態。
哪怕魔佛當著整片時光苦海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痛斥他是竊賊、是強盜。
王璃都能嬉皮笑臉接下這份罵名,甚至還能順勢調侃回去。
但你不能單方面開除我的「武籍」啊!
開什麼玩笑! 我王璃堂堂第八感阿賴耶識聖鬥士,剛剛證道完成的新晉彼岸大能,三十三天紫薇天庭的紫薇大帝君,怎麼就不是「武者」了?!
這要是這番話要是傳遍諸天大千,那我面子往哪擱啊?!
王璃:「你個魔佛,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怎麼就不是武者了?我怎麼就不是一個武者了?這年頭誰還不是個武者啊!」
即便是大度通透如王璃同學,此刻也急得直跳腳。
王璃雙手緊緊攥起,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勁!勁!勁!
力!力!力!
在王璃看來,「武者」的本質是什麼?
從來不是多麼精妙繁複的招式套路,也不是何等玄奧晦澀的心法口訣。
萬般法門千變萬化,到最後終究全部要落實到拳頭之上。
一拳打穿天穹,一腳剁碎大地,一瞪眼嚇哭顛婆。
憑肉身力量碾碎阻礙,以本心意志衝破困局,這便是武者最根本的內核。 誰敢說自己不是「武者」?
「魔佛,你看著我的拳。」
王璃高高舉起右拳,又猛地抬起左拳。
「我左手力氣大,右手大力氣。瞪大你那二十六對魔眼好好看清楚!勁大如我,到底是不是『武者』?」
王璃的聲音洪亮渾厚,裹挾著力量震盪開來,不僅僅響徹近處苦海戰場,就連天外混沌深處,那些隔著重重時空屏障默默觀望戰局的彼岸者,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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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佛:「……」
魔佛二十六張面孔同時劇烈扭曲猙獰,九顆魔首微微震顫,周身翻湧不息的漆黑墮落魔氣都出現一瞬滯澀斷流。
祂心中只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憋悶。
自己萬古歲月以來,布局、隱忍、算計、背叛、犧牲,耗盡心血布下這一盤橫跨無數紀元的宏大棋局,步步為營,處處埋設後手,甚至連自身的真靈、道果殘片都敢拿出來當做博弈的棋子犧牲。
原本祂心中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認定對面的對手,定然是和自己一樣老謀深算、城府如海的域外強敵。
二者將會圍繞昊天道果、舊日權柄展開一場漫長而兇險的彼岸博弈,自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周旋對抗。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結果……就這?
對面這廝,根本懶得落座走棋,直接伸手將整盤萬古棋局狠狠掀翻,棋盤碎片劈頭蓋臉砸在自己的頭上。
末了,不跟你論紀元得失,不跟你辯道果歸屬,反倒掄起一雙拳頭,跟自己一本正經地較真討論「我到底是不是武者」這種離譜到極點的問題!
這廝居然還在糾結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
魔佛活了萬古,歷經無數次轉世輪迴,算計過數位彼岸大能,背後捅刀坑殺過數不勝數的天尊教主,什麼樣的對手祂沒有見過?
有慈悲渡世的古佛,有冷酷無情的道尊,有桀驁霸道的妖聖,有隱忍千年的陰謀家。
可眼前這個從外側虛空闖進來的莽夫,祂是真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的虛空夾縫蹦出來的奇葩!
魔佛氣得渾身劇烈發抖,二十四條手臂齊齊跟著微微震顫,逆位萬字符在掌心旋轉的節奏都變得卡頓紊亂。
「這樣版本的『昊天』,我絕對不認啊!!」
王璃這番擲地有聲的質問落下,天外混沌之中,那些暗中觀望的一道道彼岸意念,一個個也都明顯頓了一瞬。
隱隱之間,有好幾道彼岸意念甚至微微顫了顫,仿佛被這一番荒誕言論嗆得道心都微微晃動。 「這……就是諸位道友推演出來的新『昊天』?」
西方極樂世界,七寶蓮池碧波蕩漾,朵朵金蓮浮於水面。
阿彌陀佛手中捻動的念珠「咔噠」一聲,驟然錯了一顆。
佛祖緩緩睜開闔閉已久的雙眼,目光穿透層層混沌霧靄望向苦海的方向,宣了一聲「阿彌陀佛」,語氣裡面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微妙感慨。
一旁侍立的菩提古佛微微頷首,蒼老的眉宇間泛起淡淡嘆息:「只是這行事風格,與昔日昊天上帝相去甚遠。」
「比起魔佛那個滿心陰惻、執念纏身的存在,這倒是……十足的莽夫一枚。」
活過了無數紀元,諸天彼岸誰沒有見識過一代代天帝天尊?
歷代紀元更迭出世的三皇五帝,哪一個不是城府深沉、算無遺策?
哪一個不是一言一行之內,都暗藏萬千算計,一舉一動牽動諸天因果?
結果倒好,眼前這位新晉執掌昊天道痕的存在,完全不走傳統彼岸的路子,拳頭開路,道理全靠高聲辯駁。
一眾隔岸觀火的古老存在,當真是大開眼界。
遙遠無邊的妖皇殿,重重玄色雲錦帷幕層層垂落,隔絕外界時序洪流。帷幕之後,一聲極輕的低笑緩緩傳盪出來,帶著幾分戲謔,又裹挾著濃濃的興趣。 瑩白如玉的指尖,一下,又一下,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殿內的妖聖顯然把苦海之中發生的鬧劇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這位『紫薇』,可比魔佛有意思多了。」
妖皇的聲音輕柔婉轉,卻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意味。
「本來還以為是昊天借屍還魂,不過是重複舊時代的老故事,無趣得很。現在看來……倒是值得日後相見一試。」
苦海戰場中央,王璃緩緩放下揮舞的雙拳,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他目光定定落在魔佛扭曲猙獰的面孔之上,靜靜凝視那雙猩紅魔眼。
眼底之中,能夠清晰看見翻湧不息的憤怒、蝕骨的不甘、茫然無措,還有一絲深深埋藏在魔性之下的絕望。
說實話,當初高高在上的昊天,會一步步墮落成如今這副魔佛模樣,完完全全就是一眾彼岸天意共同推動造就的結果。
也正是因為這群超脫者的集體選擇,魔佛才會落得背叛成癮、魔性深種,被諸天萬域人人忌憚厭棄的下場。
嗯,這話並非王璃出於對敵的憐憫,只是客觀看待一世之尊世界這一次次紀元興衰得出的評價。
回溯遠古洪荒紀元,昊天上帝高坐九天神霄,執掌雷霆權柄,號令諸天萬神。
彼時三界秩序井然,萬族繁衍生息安居樂業,那是真正無上的天帝之尊,言出法隨,天威浩蕩,萬神俯首。 可就是這般威震萬古的人物,最後依舊落得道果崩碎、身隕於紀元落幕的悽慘結局。
到底是被誰所殺?
是魔佛自身?
是三清?
亦或是其餘的彼岸大能?
都是!
天意之下,紀元更迭,那無可阻擋的滾滾車輪,徑直碾過了舊時代的天帝。
昊天與洪荒舊紀元深度綁定,祂的道果、權柄、生命全部和紀元命運纏繞一體。
紀元註定要更替,舊時代註定要落幕,那麼作為紀元象徵的祂,就必須走向隕落。
哪怕祂是橫掃萬古的遠古第一天帝,也沒有辦法逆改這份大勢所趨。
昊天殘存一縷真靈僥倖逃過大劫,轉世化身為雷神,一切從頭再來。
本該能夠在新生的格局之中,成為新天庭舉足輕重的重臣,尋得另一重大道前路。 奈何舊日天帝的烙印深深刻入神魂,執念在心底瘋狂生根發芽,放不下曾經的無上尊榮,不甘心屈居他人之下,執意要重走登天之路,奪回屬於昊天的一切。
為了再度登臨彼岸,祂幾乎捨棄了自己的全部。
捨棄雷神的神位權柄,斬下自身化身投入佛門,背叛師門,攪亂靈山基業,主動沾染滔天魔氣,一步步墮入魔道,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諸天萬界人人喊打的魔佛。
祂背負著舊日天帝的殘影,行走在一條比任何人想像都要黑暗煎熬的道路之上。
漫漫萬古歲月,身邊沒有真正的朋友,沒有可以信賴的盟友,充斥的只有無盡的算計與被算計,利用與被利用。
結果現如今。
自己這個來自域外的穿越者橫空出世,承接了昊天散落的道痕殘痕。
直接頂替了「昊天」這個名號對應的位置,直接將祂耗費萬古光陰的執念,耗盡心血的謀劃,全部化作一場鏡花水月的空話。
這般落差,換做任何一個存在,都必然會徹底崩潰。
別說魔佛本性偏執瘋狂。
就算換成王璃自己站在魔佛的處境,辛辛苦苦布局萬古,距離成功僅有一步之遙,半路卻被旁人摘走全部果實,他多半也要當場掀翻一切。
但王璃心中這一絲共情般的同情,僅僅維持了大約萬分之一瞬間。 王璃心裡十分清楚,自己承接「昊天」的名號與道痕,本就是孟奇那位三清合一、立足新紀元的元始天尊趕鴨子上架的結果。
可事已至此,棋局已經鋪開,哪裡是自己說退身就能退身的?
大道之爭,從來不存在退讓妥協的餘地啊!
總不能單純因為對手身世悽慘,就把到手的彼岸道果拱手相讓?
那才是徹頭徹尾的腦子有病!
王璃壓根不抱有幻想,魔佛此輩的信用早已在萬古算計之中消磨殆盡。
王璃甚至敢肯定,倘若自己今日退讓半步,對方絕不會就此握手言和,反而會抓住機會,將自己吃干抹淨,抽骨吸髓,連神魂痕跡都不會留下分毫!
他重新抬眼望向魔佛,眼神褪去方才的幾分氣急,變得清明、冷靜,甚至帶上一絲徹悟之後的通透。
王璃忽然淺淺笑了笑,只是這笑容裡面,不再有方才的戲謔玩鬧,只剩下洞悉萬古因果的瞭然。
「魔佛,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是我搶走了你的昊天,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位置?」
他開口,聲音並不算高亢,卻順著苦海的時序之風,清清楚楚傳入魔佛的耳中。
魔佛猛地抬起那一顆顆魔首,二十六雙猩紅魔眼齊刷刷死死瞪向王璃,眼底翻湧洶湧的怨毒與不甘。 「難道不是?!」
祂放聲嘶吼,聲音沙啞破碎,魔氣隨著吼聲四處逸散。
「是你偷走了昊天的殘痕!是你占據了祂的道果!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王璃輕輕搖了搖頭。
「愚蠢。」
「你爭來爭去,爭的不過是個『昊天』的名頭,爭的不過是舊紀元早已消散的殘影。」
王璃抬起手掌,指尖遙遙指向天外混沌,指向時光長河奔流不息的上游。
「你以為是我毀了你的謀劃?是我擋了你的道路?」
一世之尊多元宇宙自有鐵律,一紀一道果,一世一超脫。天帝命格與紀元深度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初道尊完成超脫之後,三清便迫不及待想要推動重開紀元,借全新紀元的力量印證自身的超脫大道。
於是,和舊洪荒紀元牢牢綁定的「昊天」,隕落就成為註定的結局。
這件事從根源之上,並非某一個個體精心策劃的陰謀,純粹是更高維度的宇宙運轉規律在推動。 那些一心想要衝擊更高超脫境界的彼岸者,迫切需要一個嶄新紀元當做跳板。
那麼舊紀元的象徵烙印——名為「昊天」的存在,就必須被徹底清除乾淨。
這便是諸天大勢,是天意運轉之下冰冷而必然的一環。
時至今日,所有的一切早已經是既定的定數。
就算今日沒有王璃出現,魔佛也絕無可能再度成為「昊天」。
甚至於,就算祂僥倖重新聚合昊天道果,強行登臨舊日天帝的帝位。
其餘一眾彼岸者,依舊會聯手出手,再一次將祂狠狠打落塵埃!
紀元更迭的規則之下,絕不允許「昊天」再度歸來。
那遠古洪荒紀元的繁華盛景,也永遠不可能再度重現世間!
魔佛執念煎熬萬古,奮爭萬古,到頭來,拼命搶奪的,僅僅是一個已經被諸多天意共同淘汰的名號罷了。
天外混沌深處,一道道流轉的意念悄然平息下來。
所有觀望的彼岸意念盡數陷入沉默,沒有誰開口發聲。 只因王璃口中道出的,乃是赤裸裸的事實。
是所有彼岸者心中心照不宣,卻永遠不會擺到檯面上公開訴說的隱秘。
紀元不斷更迭,舊時代的象徵,必然要被清掃退場。
這是一眾超脫者共同推動的大勢。
為了追逐更高的境界,為了更深一層的超脫,犧牲一尊天帝,又算得了什麼?
哪怕是曾經威震萬古、萬神朝拜的昊天,到頭來,也不過是紀元更迭道路上的一枚祭品。
這便是彼岸,這便是天意!
任憑你生前何等風光無限,當天意要求你落幕之時,無論你如何拼命掙扎反抗,終究逃不過落幕的結局。
王璃:「所以,魔佛,不是我害了你。」
「是這個世道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