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我和魔佛確實真是好一對苦命的鴛鴦……但和鳳兮一比，那就更苦了啊……」
王璃站在尚且殘留著滔天戰鬥餘波的苦海邊緣，腳下漆黑如墨的苦海濁浪依舊永不停歇地翻湧不息。
時光浪濤捲動著無數破碎的紀元殘片、崩解大千的殘骸，嘩啦嘩啦一遍遍拍打著虛無。
每一次撞擊都濺起細碎的時空泡沫，泡沫里閃著過往紀元的零碎光影，轉瞬便破滅在時序亂流里。
他抬眼望著身旁靜靜佇立的鳳兮，臉上掛滿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濃重苦意，心底更是止不住地瘋狂吐槽，萬千念頭在阿賴耶識的識海之中橫衝直撞。
此刻的鳳兮，一身繡著五色鳳紋的素白道袍被苦海吹來的罡風輕輕拂動，袍角翻飛間隱約可見流轉的五德靈光。
那張精緻絕美的面容正悄然望著自己，鳳眸澄澈，眉梢平緩，整張臉看起來安靜、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大戰之後塵埃落定的鬆弛感，仿佛方才硬撼魔佛滅世一擊的人根本不是她。
可偏偏就是這副人畜無害、歲月靜好的模樣，讓王璃後脊樑的寒意一陣一陣往上竄，雞皮疙瘩都差點起來。
畢竟王璃他太清楚這副平靜外表底下藏著的是何等偏執的靈魂，何等跳脫常理的腦迴路。
事實上，哪怕是此刻王璃已經證道彼岸成功，登臨紫薇·昊天上帝。
可這條浩浩蕩蕩的時光大河之中，周遭依舊還殘留著方才那場彼岸級大戰的恐怖餘暉，久久不曾散去。
星星點點的五色五德凰焰餘燼如同散落的流金，零零散散漂浮在幽暗虛空之間。 每一點火星都殘存著焚毀魔氣、灼燒因果的至高威能，偶爾與魔佛如來逆掌遺留下來的漆黑魔氣碎片相互交織碰撞。
更有絲絲縷縷淡金色的昊天神輝橫貫重重時空，如同縱橫交錯的金色絲絛，向著四面八方無窮無盡地蔓延出去，那是方才王璃證道時逸散的天帝權柄氣息，所過之處，紊亂的時序都隱隱有了片刻的安定。
無窮無盡的時序亂流在時空裂縫的間隙里瘋狂呼嘯奔涌，混雜著太古諸神隕落的哀鳴、上古大千崩塌的轟鳴、中古生靈滅絕的悲泣，像是一場跨越萬古的合葬曲。
這一刻，數以百計的巨大時空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橫亘在虛空之中。
硬生生將浩浩湯湯的時光大河攔腰截斷成一段段殘缺破碎的河段。
不少漂浮於河面之上的因果碎片、世界殘殼，一旦不慎墜入裂縫之內，瞬間便被錯亂的時序之力絞碾成最基礎的虛無粒子，連半點痕跡都留存不下來。
只能說，魔佛阿難之前那一擊，確實是怒火焚心，把積攢了萬古的怨毒都傾瀉了出來。
那九式「如來逆掌」，也確實不愧是脫胎於半步道果級的絕世神功《如來神掌》。
魔佛以自身墮魔的本源逆轉佛理，將堂堂正正的佛門護法神掌，硬生生改成了吞噬萬佛、傾覆諸天的魔道絕學。
掌力之中凝練了靈山萬佛墮落後的怨念、祂自身被紀元拋棄的不甘、還有無數紀元覆滅積攢的墮落業力，簡直真是將「魔」之一字，演繹到了這一紀元所能承載的極致。
要不是鳳兮不顧一切悍然橫身擋在了王璃身前，甚至不惜徹底暴露自身被妖皇媧「求減做空」的糟糕狀態也在所不惜。
就魔佛那般傾盡萬古積澱、墮落業力匯聚成傾覆諸天之力催動的《如來逆掌》。 若是實實在在拍在王璃身上。
哪怕他擁有第八感阿賴耶識構築的唯心壁壘，腦後懸著昊天明鏡全力防禦，估計也是夠嗆。
而現在，即便魔佛一擊不中，已經重新沉回苦海深處蟄伏，這邊的局勢也絲毫沒有輕鬆多少。
天外混沌的深處，那片脫離時序束縛、隔絕因果窺探的至高沉眠之地。
早已有一道道若有若無、縹緲難捉的天意目光，穿越了茫茫混沌與層層時序，此刻已經若即若離，遙遙鎖定了苦海戰場之上鳳兮的身形。
那些目光來自不同的方位，不同的時序，有的溫和如水，藏著深深的忌憚。
有的冷冽如冰，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
還有的帶著某種躍躍欲試的試探，在鳳兮周身的道韻上反覆掃過。
只能說那幫蟄伏萬古的彼岸古老者，乃至是數尊傳說之中的最古老者們，一個個心思都深沉似海，城府萬古難測。
為了能夠在這紀元即將終末終焉之際，攝取到那唯一的「道果」。
祂們每一位都在極力隱藏自己真實狀態的同時，無時無刻不在窺探其他彼岸者的虛實深淺。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這就像是一桌每個人都戴著厚重面具的牌局，每個人都在極力掩飾自己手裡的牌面，藏好自己的底牌的同時，也是拼命試圖掀開別人的底牌，看清對方的底細。
畢竟……
一世之尊·多元宇宙。
一世一道果，一紀一超脫。
這是這方諸天萬界亘古不變、無人可以撼動的運轉鐵律。
換句話說，在「道果」這唯一的終極目標面前，祂們每一位都是彼此的敵人與對手。
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暫時的利益。
祂們每一位在成就「彼岸」之後，最關心的就是其他彼岸者的當前狀態與強弱。
越是到了紀元即將終焉的最後關頭，祂們越是對對方此刻的狀態好奇萬狀。
甚至哪怕是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試探一二！
只因為誰先摸清了對手的底牌，那麼誰就能在紀元終末那場終極道果爭奪中占據先手，多出一分超脫的希望。
就如方才，鳳兮護住王璃的那一番舉動，無異於是親手撕開自己身上穿了無數紀元的偽裝，將自身所有的破綻與隱患全部攤開的諸天棋局之中。 她的一次出手，足夠讓那些眼睛毒辣的古老彼岸者們讀出太多信息了。
不。
甚至在鳳兮出手的一瞬間，她暴露的就不僅僅是她自己了。
魔佛阿難被封印壓制多年的真實戰力底數。
妖皇媧暗中布局無數紀元的隱秘痕跡。
甚至還包括面前這位新晉彼岸「紫薇·昊天上帝」的道果成色與根基深淺。
直一瞬間，全都在那場劇烈的彼岸碰撞之中，順著時光長河與因果脈絡震盪了出去。
王璃這廝剛剛證道彼岸，一身彼岸之道尚未完全穩定，根本還沒來得及好好遮掩自身氣息。
結果其一身跟腳功體，就已經被那些觀望的彼岸者們通過種種所見所聞，把其深淺摸了個七七八八了！
整整四位彼岸者的狀態，就因為鳳兮她的一次衝動，暴露得一覽無餘！
而其餘的彼岸們什麼都沒做。
大家只是安靜地躲在混沌深處吃瓜，然後就直接把這份從天而降的彼岸級的大瓜吃得直打飽嗝了！ 大家默默觀察，默默推演，此刻怕是已經在心底把這場大戰帶來的信息量反覆咀嚼了好幾遍。
每一個細節都被拆解分析得明明白白，每一絲道韻波動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又是忍不住一陣感嘆，這年頭，若是其他的彼岸者也能像鳳兮這樣，那該有多好啊。
其他都暫且不說，只是知曉了妖皇媧居然已然成就「最古老者」的境界。
甚至妖皇她已經開始以鳳兮作為自己「求減做空」的對象這一件事，就足以叫一眾彼岸者祂們直呼不虛此行！
妖皇媧在諸天萬界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個神秘而低調的存在。
眾生都知道她曾補天缺、塑生靈，功德無量，實力強橫，屬於最老牌的彼岸大能之一。
但沒人清楚她到底強到了什麼程度，更沒人知道她早已踏出那關鍵一步，躋身「最古老者」的行列。
這一下好了，底牌被徹底掀了，藏了無數紀元的真面目被鳳兮一手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妖皇媧，你藏得可真是夠深的啊！」
要不是鳳兮出手自爆，連帶牽扯出了妖皇媧的暗中手段。
誰能想到你居然默默無聞間就已經成就「最古老者」，甚至已經開始著手「求減做空」，參與進了這場紀元終局的博弈了呢？ 嗯……
只能說，鳳兮的這份護持護道，看起來是真的轟轟烈烈，不遺餘力。
任誰不明就裡旁觀至此，都要為之動容，幾乎要熱淚盈眶，感慨世間竟有如此捨身相護的情誼，堪稱諸天佳話。
可若是真刨根問底，剝開這層感人肺腑的外殼。
暴露出的其內里的根源……真可謂是處處都透著啼笑皆非的荒誕。
或者此時此刻。
就在現場的這幾位，不論是誰，估計除了鳳兮她自己以外，估計根本沒誰願意為此感動吧……
甚至就算是那位鳳兮不遺餘力的為其護道，更是和魔佛大打出手的新晉紫薇彼岸，估計也是一樣夠嗆！
這位紫薇帝君，估計心中半分感動都生不出來，只剩下滿心的難以形容的心態也說不定呢
確實，剛剛鳳兮她拯救他於水火之中。
五色凰焰裹挾著妖聖槍，替他擋下了足以震碎道果的《如來逆掌》，那毫不退縮的纖細背影，說實話確實讓人心頭一熱。
但……熱完了之後呢？ 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全是問題。
是誰把他逼得不得不站在這裡，被迫趕鴨子上架強行證道彼岸？
是誰引得魔佛阿難滿腔萬古怨恨，不顧一切要出手襲殺於他？
又是誰製造出這一場「水火交加」的死局，讓他陷入生死一線的險境？
追根溯源，一樁樁一件件。
大家又不是瞎子，哪可能看不出來？
鳳兮她日思夜想、謀劃萬千、盼著有朝一日能夠狠狠反噬報復魔佛。
更要親手讓這個蠱惑自己、攪亂自己一生的存在嘗一遍那種撕心裂肺、痛徹骨髓的滋味、償還萬古所受的苦楚。
這一點，大家都能理解。
但她不僅不滿足於報復魔佛，居然還真就親手雕琢、親手定製出一個屬於自己的新版本昊天！
這就有些極端了……
甚至於，她把這位紫薇帝君從域外拖進來，塞進宙斯的殼子裡，推入時光大河的漩渦之中，用妖聖槍一點點灌注昊天殘痕，引導他承接昊天道果。 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都是她親手設計、步步推進的。
魔佛要殺他，是因為她一步步把他推到了「昊天」的位置上，勾動了魔佛與昊天的萬古仇怨。
紫薇不得不引「昊天之意」，強行證道，是因為她鋪好了所有的路，把他逼到了不得不證的地步。
結果差點被《如來逆掌》活活拍死，也一樣是因為她把他放在了那個會被魔佛盯上的位置上。
至於說她挺身而出，將其拯救於水火之中……
這和先放火燒房子，再衝進來救火。
先把人推下深井，再扔下去一根繩子救人，有什麼區別？
真是好一場完美的閉環，完美的邏輯，完美的病嬌啊……
想想，天外混沌之中，都有彼岸者忍不住在心底給鳳兮豎了個大拇指。
這位不愧是諸天萬界都赫赫有名的病嬌地雷系重女。
她那腦子裡轉的東西，真的跟正常彼岸者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啊！
正常彼岸者活了萬古歲月，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大道、是超脫、是紀元博弈、是怎麼在終末搶到那唯一的道果名額。 可鳳兮倒好，滿腦子想的都是：
「魔佛我的痛苦遠在你之上！」
「我要親手創造一個屬於我的昊天！」
大道？
超脫？
在她眼裡，好像都比不上這些事情重要。
這般執念之深之重，簡直是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偏偏她執行起來還格外縝密，格外冷靜，格外的……不講道理。
她能布下跨越無數紀元的大局，一步步把目標圈進自己的棋盤，也能在關鍵時刻不顧一切自爆狀態，只為護住自己「定製」出來的人。
「桀桀桀，紫薇道友攤上這麼一位，可真是太有福氣了！」
「是啊，是啊，最好這倆位能徹底綁死，永遠不離不棄的那種！」
諸天萬界那些隔著時序偷看熱鬧的大能們，此刻怕是都在心裡默默傳音，忍不住替王璃狠狠地吃瓜。 看出殯的，就從來不嫌事大。
在一眾大神通者，乃至是彼岸者看來，鳳兮和這位新晉紫薇天帝還是趁早死死綁定才好。
可千萬別出來禍害其他人了。
時至今日，大家算是徹底看出來了，有鳳兮這樣的盟友，哪還需要什麼敵人啊。
誰跟鳳兮沾上關係，誰就註定要被她那套病嬌邏輯裹挾著走向某種不可預測的方向。
跟她搭夥，早晚得被她一起帶溝里去！
王璃：「……」
「吔！有這樣的顛婆在，那我以後豈不是徹底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