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道友,你是在想什麼不太好的事情嗎?」鳳兮望著王璃笑語嫣然。
這一刻,時光大河的罡風卷著她赤紅的帝袍邊角擦過王璃的手背,帶著五德凰焰特有的溫熱觸感。
明明摸上去溫潤柔和,內里卻暗藏能夠焚滅大千,燒熔紀元的大恐怖!
可就這麼一縷輕淺的觸碰拂過王璃的肌膚,王同學卻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王璃下意識腳下一錯,身子飛快往後縮了縮。
苦海漆黑粘稠的濁浪不知此刻蕩漾出了多少漣漪
無數裹挾著紀元悲歡記憶的時光碎片飛濺。
碎片之中閃過眾生生老病死的斑駁虛影,轉瞬又被翻滾的苦海吞沒回去。
見王璃這般躲閃模樣,鳳兮也不以為意,眉宇之間更不見半分慍怒,唇角依舊噙著淡淡的笑意,反而笑吟吟地往前又踏了一步。
五色流光順著她赤紅色的帝袍下擺潺潺向外漫溢。
原本洶湧咆哮、動輒掀起萬丈狂濤的苦海浪潮,在她落腳的方圓千丈之內,竟硬生生平息下來,翻湧的浪濤如同被無形大手撫平。
仿佛整片時光苦海,都在自發向這位執掌五德權柄的五德鳳凰至高存在俯首臣服。 「道友這般避之不及,倒叫本聖傷心了。」
鳳兮嗓音軟糯婉轉,清越悠揚如同鳳鳴清啼,聲聲落在王璃耳中,絲絲縷縷都是真實不虛的綿綿情意。
她微微偏過頭,長長的眼睫如同蝶翼一般輕輕顫動,一雙鳳眸之中流轉著瀲灩如水的光澤。
「之前我拼盡全力替你阻攔魔佛阿難,硬扛那威力無窮的如來逆掌,捨身為你護道之時,你可不是這麼對我的啊……」
鳳兮瑩白纖細的指尖輕劃王璃的手背。
指尖所過之處,甚至有幾縷淡淡的因果絲線被她隨手撥動,一圈圈層層擴散開的彩色漣漪憑空漾開。
青、赤、黃、白、黑五色靈光輪轉不休,循環往復。
功德、道德、陰德、福德、聖德這五德餘暉。
五德五色,就在一圈圈擴散的漣漪之中悠悠打旋,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呵~」王璃心底倒吸涼氣。
「鳳兮,你這莫不是又開始說什麼癲話。」
「就剛剛戰場上那詭異的局面,鬼才分得清你到底是真心幫我,還是在伺機盤算別的什麼事。」 「當時我但凡是多說半個字說錯話,弄不好你當場就直接調轉槍頭,轉頭和魔佛聯手一起把我給做了!」
事實上,剛剛這場苦海鏖戰,確實是王璃證道彼岸最為關鍵也最為脆弱的節點。
彼岸大道雛形剛剛萌芽成型,自身意志和昊天之意正在同調。
從外人視角看去,的確是鳳兮橫空殺出,捨命擋在他身前,一副盡心盡力護持證道者的姿態。
那種各方廝殺鏖戰不休,硝煙瀰漫。
結果轉瞬之間,護道者與阻道者私下達成隱秘默契,聯手把證道者當場打殺的荒唐戲碼。
就算是放在這方詭譎莫測、陰謀詭計遍地橫行的一世之尊多元宇宙裡面,都算得上是相當炸裂。
但可千萬不要以為鳳兮就干不出來這種事。
恰恰相反。
就是因為王同學足夠了解鳳兮的行事風格,也看透了這位赤帝喜怒無常、執念深重、行事全憑本心好惡的本性。
王璃才百分之百篤定,這種離譜至極的事情,鳳兮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做得出來! 畢竟,能夠和魔佛阿難糾纏無數個紀元,愛恨糾葛盤根錯節,恩怨糾纏理不清。
甚至就連魔佛那等活過萬古,老奸巨猾之輩,到頭來都栽在她手上,吃過她的背刺大虧。
你可以不相信魔佛的人品。
但你一定要相信魔佛曆經無數紀元廝殺嚴選出來的各路「對手」的危險性!
更何況,王同學從來就沒有忘了。
自從自己接下這一場橫跨諸天的副本任務,降臨到這方一世之尊多元宇宙開始。
自己就被眼前這位赤帝大人,完全不顧本人的主觀意願的一路硬生生裹挾、推搡到了眼下這個命運節點。
而為了達成這般現實,鳳兮對他動用過的手段,簡直可以拉出一長串駭人清單。
包括,但不限於暗中強行悶棍偷襲、改換身份套皮馬甲、淺層記憶覆蓋篡改、跨越時序的黑手綁架、隔著時光強行脅迫、彼岸層級威嚇恐嚇、以因果枷鎖綁定強買強賣……
一樁樁,一件件。
每一件拿出來,都看得人眼前一黑。
所有行動,都在不由分說地推著王璃,走向她所選擇的這一條早已被勾勒完畢的既定軌跡! 這哪裡是一位地位尊崇,聲名顯赫的妖聖赤帝應當有的所作所為啊!
「顛婆」本身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一個腦迴路清奇,想到一出便是一出,行動力直接拉滿。
偏偏本身實力還已經站到諸天頂端的彼岸顛婆啊!
嗯。
即使無數紛亂的思緒在王璃心底翻湧不停。
但至少表面上,王璃雙手負於身後,竭力繃住面部表情,不讓慌亂流露半分。
這一刻,紫薇帝袍被苦海呼嘯的時序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腦後那輪昊天明鏡緩緩迴旋轉動,如水一般淡淡的清輝灑落下來,將他周身籠罩。
「道友,我不過是誠心邀請你前往妖皇殿小坐片刻,飲一杯茶水,閒談幾句而已,怎麼就這般抗拒呢?」
鳳兮腳步緩緩向前,又慢慢向王璃靠近。
屬於五德鳳凰獨有的淡淡幽香隨風飄來,絲絲縷縷縈繞在王璃鼻尖。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而且妖皇剛剛也提起道友,說十分想見一見你這位自外側虛海之外遠道而來的稀客呢。」
「呃~」
王璃內心猛地一抽,心底泛起一陣濃濃的無奈,怎麼還把媧皇給牽扯進來了?!!
無數念頭在他阿賴耶識構築的識海之中瘋狂翻騰,忍不住在心底瘋狂吐槽。
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妖皇媧,不去專心籌謀幹大事,不去琢磨怎麼從阿彌陀佛的掌心之中,把被困在「生死原點」裡面,已經被硬生生調教成阿彌陀佛形狀的「絨布球」的兄長給撈出來。
怎麼反倒還有閒情逸緻跑來吃瓜,操心我和鳳兮之間這點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哦,我倒是忘了。」
王璃眨了眨眼睛,思緒飛快跳轉,強行捋順這方世界的人物關係。
「在這一世之尊的多元世界裡,女媧和伏羲,祂們倆既不是世俗傳說里的夫妻,也不是血脈相連的兄妹,僅僅只是簡簡單單、單單純純的道友關係。」
「原來是這樣,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他暗自點頭,總算想通其中關節。 也難怪媧皇會有餘力關注旁人的紛爭。
畢竟在這個世界裡,她和伏羲之間,並沒有那層血緣羈絆,不必時時刻刻為兄長的處境勞心費神。
說實話,一世之尊世界當中的妖皇媧,對比虛海之中絕大多數世界觀設定下的「女媧」。
無論修為境界、權柄格局,還是行事氣魄,層次都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更別提對比那些東方洪荒流玄幻設定里的女媧。
那些版本之中的女媧,大多依靠功德成聖,一身道行處處受天道束縛,時常被各方聖人算計掣肘。
在漫天聖人大博弈之中處處被動,空有女媧之名,卻全無半分「聖人媧」該有的氣概。
可這一世之尊宇宙里的「妖皇媧」,才是名副其實的至高存在。
她是真的熬過了一輪又一輪紀元更迭,親眼見證時光大河自元始天尊開闢。
看它化作浩浩蕩蕩的洪流奔騰萬古,也遙遙望見紀元末劫降臨,萬物歸於虛無的終焉景象。
也是真正屹立於此方多元宇宙天花板層級的存在,與阿彌陀佛、太清道祖並肩,屬於地位尊崇的「最古老者」。
一言落下,便能夠牽動諸天億萬因果流轉。 一舉一動,便可橫貫萬界無盡滄桑。
世間萬千大千世界的興衰榮辱,在她眼中不過是彈指一瞬的浮沉。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妖皇媧正深陷「求減做空」,一心要在這一輪紀元之內,爭奪那獨一無二的紀元道果。
這才才會收斂鋒芒,不會輕易親自現身,肆意攪動世間風雲。
倘若她放開束縛,不再隱忍布局,天知道會有多少席捲整個紀元的滔天風浪,會盡數圍繞她的意志而起!
王璃心底暗自感慨,忍不住在心中腹誹:這就是沒有廢材哥哥拖累的真實媧皇該有的姿態嗎?
還真是長見識了哩!(* ̄m ̄)
一邊是霸氣側漏,運籌萬古,手握無邊權柄,俯瞰諸天沉浮的妖皇媧。
另一邊,卻是落得悽慘下場,淪為阿彌陀佛掌中之物,被生生調教成一團絨布球模樣的伏皇伏羲。
兩相一比,誰是誰的掛件,簡直一覽無餘。
王璃在識海之中默默替伏羲捏了一把淚,暗自吐槽:「阿羲,你要知恥啊!
把你身為「太昊伏羲」的大號出來啊!你怎麼就被阿彌陀佛給調教成那樣了呢?」 想想也覺得唏噓,這個世界裡,伏羲女媧,同為彼岸。
結果一位步步為營,圖謀紀元道果,諸天眾生無不敬畏。
另一個身為太古三皇之一,結果卻落得被困在生死原點,連自身的道都被外力篡改,淪落到任人擺布的地步。
一念及此,王璃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腦海之中瞬間閃過種種光怪陸離劇本,腦補出來的種種結局。
去妖皇殿面見媧皇?
連伏羲這等老牌彼岸者都能落到這般下場,更別說自己這個外來的偷渡客。
若是真的跟著鳳兮踏入妖皇殿,面見這位深不可測的妖皇媧,誰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王璃強壓下心頭的惶惑,面上依舊維持著天帝該有的從容,只是心底已經把前往妖皇殿這件事,打上了大大的危。
天知道那位深不可測的最古老者,打算拿自己這個外來戶做些什麼。
無數種晦暗兇險的未來時間線,在王璃眼中一幕幕飛快閃過,看得王璃心底一陣陣發寒。
連腦後懸浮轉動的昊天明鏡鏡面,都微微泛起一陣不穩定的漣漪。 「妖聖說笑了。」
王璃強行壓下心底翻騰的萬千情緒,穩穩穩住心神,努力擺出一副天帝該有的模樣,竭力遮掩心底十足的退意。
「今日我家中尚有俗務亟待處理,分身乏術,妖皇殿的盛情邀約,改日必當親自登門拜訪。改日!改日一定啊!」
「改日?」
鳳兮聽到這兩個字,不由得輕輕歪了歪頭。
那一頭如同烈火熔煉一般赤紅髮亮的髮絲順著柔軟的肩頭滑落下來,露出一截瑩白如雪的修長脖頸,在周遭晦暗漆黑的苦海濁浪的反襯之下,美得驚心動魄。
她那雙鳳眸微微彎起,笑意裡面添上了幾分明明白白的促狹與戲謔,仿佛一眼看穿了王璃心底的小算盤。
「改日是何日?」鳳兮語氣輕飄。
「道友該不會是心裡打著算盤,就這麼拖著、耗著,尋個機會就偷偷溜出此方多元吧?」
「苦也!」王璃的心底咯噔一聲,意志猛地一沉。
壞了!
這壞女人居然把我的打算直接道破了! 不是剛剛還你儂我儂,一副同生同死的模樣的嗎?
怎麼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王同學面上卻半點波瀾都不肯顯露出來,甚至還故作訝異地挑了挑眉。
臉上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著芸芸眾生指指點點的神態。
「妖聖何出此言?本座已然證道於此方天地,自當與諸天萬界同榮辱,共浮沉。外側虛海縱然廣闊無垠,卻也危機四伏,又哪裡比得上故土難離?」
鳳兮看著王璃一本正經的模樣,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直接笑出聲來。
五德凰焰都跟著她的心意此起彼伏地跳躍翻湧,一團團彩色火光在虛空之中綻開一朵朵絢爛瑰麗的火蓮。
「故土?」
鳳兮笑聲漸漸停歇,鳳眸定定凝視著王璃,目光穿透了他身上昊天神輝的層層掩飾,越過光輝,直直看向他本相所在。
「道友這番說辭,騙騙自己也就算了,拿來騙妾身,可就實在沒有意思了。」
「魔佛以前都沒用這麼糟糕的謊話騙過我。」
「呃~」王璃心底狠狠地翻了一白眼。 「這顛婆怎麼回事,怎麼專挑大實話往外說呢!」
「身為天帝,我的權限無限的!」
「我不過是時刻做好提桶跑路的萬全準備而已,這又有什麼錯嗎?!」
「紀元終焉懸在頭頂,一群萬古老怪物虎視眈眈,我留下來留下來摻和道果之爭硬拼生死,才真的是腦子不正常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