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疑難療效
消息一傳開,村里人都興奮地低聲議論,可也沒誰大聲嚷嚷。
為啥?因為這山溝溝里,老早就有人說地下埋著好東西。
有老人家講得有鼻子有眼,說祖輩傳下來,陳王莊這塊地,以前風水好得很,說不定真埋過什麼大人物。
後山那走勢,叫「青龍盤山」,村前大河繞村而過,那是「玉帶圍腰」,聽著就是出人物的地勢。
只不過年頭太久,具體埋的是誰、埋在哪兒,早就沒人知道了,也就平時閒聊當個故事聽。
還有些膽子大的年輕人偷偷說,下雨打雷的晚上,好像看見山坳里閃金光,猜是古墓里的精怪顯靈。
也有人說東邊崗子上有劉秀的墓。
不過劉秀的傳說哪兒都有,聽得最多。
什麼王八城是王莽城,和劉秀有關。
風雷鎮以南還有劉秀墳,還有個劉秀的不記名妃子,是劉秀被王莽追殺的時候,鑽進人家裙子底下躲過去的。
後來那姑娘羞憤之下,一輩子沒嫁人。
什麼虎頭黃獵犬都能跟劉秀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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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陳王莊自然也有人說,他們這裡有劉秀墓。
可誰也沒真敢去挖。
信的人,也不多。
不過呢。
這些沒影兒的傳言,幾年前倒差點成真了。
那時候,陳凌對門的秦冬梅家,不知從哪兒招來個外鄉人,叫李紅旗。
這人四十上下,又干又瘦,皮膚黑默默的,看人眼神總帶著打量和貪勁兒,不像看人,倒像在估摸東西值多少錢。
每天白天裡不出門。
一到半夜,他就悄悄溜出村。
沒啥發現之後,還在村里到處閒逛,閒溜達,到處打聽事。
有一次還盯上了陳凌家的磨盤。
各種稀奇古怪的舉動,甚至還在村里炸油條。
那時候孫艷紅幫著陳凌一打聽,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說很多盜墓的發現了墓穴的位置,就喜歡用炸油條、擺攤等來掩人耳目。
然後把帳篷一搭,就開始往下挖。
後來村里人發覺不對勁,報案之後,果然是個盜墓的,被公安一鍋端了。
「你看,我就說咱們這兒不一般!」
「會不會是李紅旗找錯地兒了,真東西其實埋在這兒?」
「瞧那石獸個頭,怕不是守墓的吧?」
「什麼石獸,那是龍骨,龍骨動不動,說不定劉秀劉皇帝的化身————」
「了不得,了不得,咱陳王莊又要出名嘍!」
陳凌叫人拿篷布把土坑仔細蓋好,還拉上了警戒線。
電話也往上報了。
上面領導很重視,覺得陳王莊這地方人傑地靈,好事一樁接一樁,回覆說會派人來勘查。
陳凌一家晚上吃飯閒聊,除了說這事兒,也提起陳凌用螞蟥治病的話頭。
今年雨水多,發大水。
不光風雷鎮,陳王莊這兒螞蟥也多了起來。
於是就順口問起王慶文老丈人的情況。
王慶文聽說自己父親王存業也用了螞蟥治腿,好得特別快,如今老傷腿都好一大半了。
就跟媳婦蘇麗改商量,想請陳凌也給老丈人試試。
當天,陳凌就開著拖拉機帶王慶文回了趟風雷鎮。
王慶文的老丈人叫蘇有田。
因為連天陰雨,就算擦了陳凌給的藥酒,還是不見好。
傷在裡面了。
陳凌的藥酒雖然管用,但只能緩解,治不了根。
到了山腰那小院,陳凌輕輕掀開老人的衣襟,露出腰來。
一看,他心裡就咯噔一下。
腰上皮色暗紫,腫得老高,手一按,底下硬邦邦的,像結了一層厚疤。
更嚴重的是,有幾處已經透出黑黑的瘀斑,明顯是裡面的瘀血久了散不掉,滲到皮上來了。
「疼不?」陳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腫的地方。
蘇有田吸了口冷氣:「疼————像針扎似的————」
陳凌又順著脊梁骨輕輕按了幾個穴位。
按到腰眼那兒時,老人渾身一哆嗦,差點喊出來。
「這兒最疼?」陳凌問。
「嗯————」蘇有田咬著牙點頭。
陳凌收回手,臉色沉了沉。
這傷惡化的速度比他想得快。
不光是外傷,瘀血已經鑽到裡頭去了,堵著經絡,氣血不通。
要不是上次留了藥酒,這瘀血一直不散,地方得不到滋養,非壞死不可。
再拖下去,恐怕就不只是疼了,說不定這塊肉壞掉,連腿都受影響。
「凌子,咋樣?」王慶文著急地問。
陳凌沒馬上回答,先給老人蓋好被子,輕聲說:「蘇叔,您先歇著,我跟大哥說兩句。」
倆人走出堂屋,來到院裡的石磨旁。
「凌子,我爹這傷————」王慶文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凌想了想,慢慢說:「大哥,蘇叔這傷拖太久了,估計也沒按時擦藥酒、喝藥酒活血。這些天連綿陰雨,又潮又冷,濕氣重,時間一長,瘀血結在裡面出不來,氣血不通,就越來越重。」
「那————螞蟥療法還能用嗎?」王慶文嗓子發乾。
「能用。蘇叔的腰傷雖然更重,但道理一樣。咱們可以先少用幾條試試。」
王慶文早就聽說螞蟥在他爹身上的奇效,這下不再猶豫:「凌子,哥信你。你說咋治,咱就咋配合。」
「成。」陳凌點頭,「治之前得準備準備。首先,得把蘇叔接到寨子裡來,這老屋太潮,治完了不好養。其次,得收拾一間乾淨安靜的房間,治的時候不能有人打擾。最後,我得花點時間準備螞蟥,得保證乾淨、安全。」
「這些都沒問題。」王慶文說,「我這就去接我爹。房間就用我家西廂房,那兒最乾淨,也安靜。」
「那我先去準備螞蟥和藥材。」陳凌說,「一個鐘頭後開始治。」
一個鐘頭後,王慶文和幾個寨里的人用擔架把蘇有田從老屋抬到了寨子。
西廂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床上鋪著新被褥,窗台上還擺了一盆艾草。
蘇有田雖然身上疼,但精神挺好。
他知道女婿請了人來治腰,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但素素男人是有本事的人。
人家這麼看重自己,他心裡暖和,眼裡也有了盼頭。
陳凌則在王存業院子裡仔細挑螞蟥。
他從洞天裡選了二十條最好的,這些螞蟥喝過靈水,長得肥實,精神頭足,而且絕對乾淨,不會讓人感染。
他還備了些輔助藥材:三七粉、冰片、香,用來在治之前之後抹皮膚,幫助活血化瘀;艾草、蒼朮,用來熏屋子,淨化空氣,防感染。
一切就緒。
西廂房裡,艾草煙輕輕飄著,空氣里一股淡淡的藥香。
蘇有田趴在床上,腰露在外面。
王慶文和幾個本家叔伯都在屋裡,緊張地看著陳凌。
陳凌臉色平靜,不慌不忙地準備著。
他用溫水給蘇有田擦了腰,再用棉簽蘸上三七粉和冰片調的藥膏,在腫的地方薄薄抹了一層。
「蘇叔,治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癢,也可能有點刺痛,但不怎麼疼。您儘量放鬆,別緊張。」陳凌輕聲說。
蘇有田點點頭:「凌子,你放手治,叔信你。」
陳凌深吸口氣,用竹鑷子夾起第一條螞蟥。
這是條靈水養過的水蛭,兩寸來長,通體黑亮,很有勁。
陳凌小心地把它放在蘇有田腰最疼的位置,腰眼附近。
螞蟥一碰皮膚,立馬舒展開,吸盤牢牢吸住。
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大家都屏住氣,盯著那條螞蟥。
螞蟥身子一縮一脹,有節奏地動著。腫的地方,皮色眼看著就變了。
暗紅色慢慢變淺,繃緊的皮膚也鬆了些。
蘇有田起初身子有點僵,可很快,他就覺得腰上傳來一陣奇怪的輕鬆感。
原先像針扎的疼減輕了,變成一種溫溫的、舒坦的感覺。
「舒服————舒服多了————」他忍不住低聲說。
王慶文幾個人互相看看,眼裡都是驚訝。
第一條螞蟥吸了八分鐘左右,身子脹大快一倍,顏色變成暗紅。
陳凌用竹鑷子輕輕碰了碰,螞蟥自己鬆開嘴,縮成一團。
陳凌把它放進清水碗裡,又夾起第二條,放在旁邊位置。
治療就這麼有條不紊地進行。
二十條螞蟥,分三批用,每批吸的時間從八分鐘慢慢縮到五分鐘。
隨著螞蟥吸血,蘇有田腰上的腫明顯消了,皮色從暗紅變成淡紅,下面硬塊也軟了不少。
整個治了一個半鐘頭。
結束後,陳凌用溫水給蘇有田擦了腰,抹上一層三七藥膏,拿乾淨紗布包好。
「蘇叔,感覺咋樣?」陳凌問。
蘇有田慢慢轉過頭,眼裡泛著淚花:「輕鬆————真輕鬆————凌子,叔這腰,半年沒這麼舒坦過了————」
他試著輕輕動了動腰,雖然還有點僵,但已經能稍微轉一轉,也不像之前那樣鑽心地疼了。
「真管用!真管用啊!」
在屋裡照顧他的小女兒一看,激動得哭出來,拉住陳凌的手:「凌哥,謝謝你,真謝謝你————
」
王慶文也眼眶發紅,用力拍拍陳凌肩膀:「好妹夫,哥欠你個大情分!」
陳凌笑笑:「都是一家人,不說這個。蘇叔的傷還沒全好,這才頭一回。後頭還得再治幾次,配上內服外敷的藥,才能去根。」
「我們肯定配合!」王慶文小姨子也連連點頭,「凌子,你說咋治,咱就咋治!」
接下來幾天,陳凌兩頭跑。
一是帶著老虎和二禿子沿路轉轉。
二是又給蘇有田做了兩回螞蟥治療,順便調了調內服外敷的藥方。
效果一天比一天明顯。
第三回治完,蘇有田已經能自己坐起來,扶著人能慢慢走幾步了。
腰上的腫全消了,皮色也正常了,硬塊基本散了。
更神的是,他原來又黃又暗的臉色,也開始透出紅潤。
這是氣血重新通暢了。
「爹,您氣色好多了!」這天蘇麗改也在,和妹妹倆人又驚又喜。
蘇有田摸著能自由活動的腰,老淚直流:「半年了————整整半年————我以為這輩子都起不來了————凌子,你是我的恩人啊————」
陳凌扶住他:「蘇叔,別這麼說。您的傷能好,是您身子底子好,再加上治得對路。再養半個月,您就能正常過日子了。」
回到陳王莊,秀芬大嫂聽說這事,好奇得不行。
老太太本來就對這些偏方感興趣。
現在陳凌接連治好了兩個人,她就更上心了。
來農莊找陳凌問細節。
「嫂子,咱們這兒螞蟥其實不少,可以試著自己養。養的關鍵是地方要陰涼潮濕,水要乾淨,餵點動物血或者爛葉子啥的都行。」
「不過千萬記住,不能隨便給人用,先在牲口身上試試,管用了再給人用。」
陳凌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當初秀芬大嫂也是毫無保留地教過王素素不少治疑難雜症的法子。
秀芬大嫂聽得高興,認真記下來:「富貴,你放心,嫂子肯定不敢亂用。」
跟著秀芬大嫂來的陳國平,也笑呵呵的:「富貴,你家牛魔王是真有勁啊,俺家老黃牛早趴窩了,這回還得借你家牛魔王用用,村里人都說你這牛力氣大,想把山溝那塊地犁型。」
「行啊,我家「牛魔王」今天正好閒著,你們牽去用一天吧。」
陳凌笑著應下。他家這牛村里常有人借,自從幫大壩拉車運東西之後,更是這樣了。
不一會兒,陳凌就牽著那頭個子特別大、毛黑得發亮、角像彎月的大水牛過來了。
一身肌肉鼓鼓的,站在地里比普通耕牛高出一大截,眼神溫順里透著一股沒馴乾淨的野性。
陳國平看著這大傢伙,心裡有點發怵:「富貴,這————這傢伙我能使得動嗎?」
他光聽說村里別人用過陳凌家的牛,也親眼見過,可自己上手,感覺還是不一樣。
「放心,國平大哥,牛魔王」通人性,你就當普通牛使喚,它聽話得很。」陳凌把韁繩遞到陳國平手裡,又拍拍「牛魔王」的脖子,「老夥計,幫國平大哥好好幹活,聽見沒?」
「牛魔王」打了個響鼻,用大腦袋蹭蹭陳凌,算是答應了。
陳國平提心弔膽地牽著牛魔王來到山溝的地里,套上型,心裡還琢磨該咋喝。
誰知他剛扶穩犁把,還沒出聲,「牛魔王」就好像知道要幹啥似的,邁開穩當的步子朝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