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待我極好,平日裡不論做什麼都會將我帶在身邊,這一次也是因為宗門出了問題,他急著離去,才將我託付給那位大師。」
在姬雨向姬雲述說著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時,黃泉道主也從高空緩緩落下。
當他的雙腳落在地磚時,姬雨的臉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一邊叫著師父,一邊小跑幾步抱住了黃泉道主的一條手臂。
她與黃泉道主的關係雖然好,但這樣的親密舉動卻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黃泉道主一眼就看穿了姬雨的小心思,卻沒有點破,並順著她的心意,嘴角含笑的對著姬雲點點頭,態度溫和道:「小子,多年不見,你倒是給了本座一個驚喜。」
說著抬指虛點他身上黃泉道宗的外門弟子服,失笑著搖搖頭,「你如今也玩起了燈下黑,本座竟不知你是在什麼時候回到宗內晉升成了外門弟子。」
姬雲面對這位十幾年前就認識的魔道巨擘,下意識心虛的訕笑幾聲。
黃泉道主則在這時環顧了一眼廣場四周,卻並未看到一絲一縷的魂魄。
按理說,這裡死了那麼多的修士,應該有許多魂魄徘徊。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與黃泉道宗一樣,曾與陰神簽訂過協議。
他此前在水鏡術的畫面中見到聚攏在廣場的低階修士中,有不少都是正道宗門。
他們死後,魂魄應該能保持一段時間。
然而,這裡卻空空蕩蕩。
不止是魂魄,就連怨氣、死氣、陰氣也看不到一縷。
「倀鬼……」黃泉道主心事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濁氣,隨即調整心情,對著姬雲與姬雨說道:「此地不是談話的地方,本座帶你們先回偏殿之內。」
說話間,大袖一揮便將姬雨與姬雲同時籠罩在一道遁光內,驟然升空。
轉眼回到偏殿以後,黃泉道主與姬雲隔案而坐,姬雨則坐在姬雲身側,乖巧的為倆人泡著茶。
連飲數杯後,黃泉道主方才徐徐開口,問道:「本座已從大覺禪師那裡了解到了你獲得了一件名為吞天魔罐的先天至寶……」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一直看著姬雲,心中希望對方可以主動進行介紹。
這樣的話,一則說明姬雲的心境仍未成熟,還只是個孩子,二來也代表著姬雲想要獲得他的認可。
但姬雲只垂眸靜坐,恍若未聞。
注意到這一點後,黃泉道主雙眼微眯,繼續說道:「目前為止,入世的先天至寶已有不少,但帶有『魔』字的這還是第一件。」
他再次停頓了一下。
但姬雲仍未開口,甚至低頭喝了一口茶。
黃泉道主見狀,眼中冷光一閃而過,倘若不是姬雨就在旁邊,他也許就會施法看一看姬雲的記憶了。
心中這般想著,表面上他卻露出和藹的笑容,溫聲道:「本座對此極為好奇,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妨為本座介紹一番你這件至寶!」
姬雲聞言之後,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數息,在心中細細思忖著。
黃泉道主雖然是魔門聖地的宗主,修為又通天達地,但對待他們兄妹一直極好。雖說這是由於姬雨天資出眾,更是他惟一的親傳弟子的緣故。
但不得不說,姬雲心中對他並沒有什麼惡感。
甚至隱隱懷有一份感激之心。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就要去信任黃泉道主。
況且他在黃泉道宗經歷了無數勾心鬥角,甚至差一點被溺死,深刻明白象齒焚身的道理。
更何況,他還曾親眼見證了入魔後的張千忍究竟是何等模樣。
以及他短暫停留在黃泉道宗的那段時間裡發生的所有事……
一開始人人都想要見一見如意金箍棒,並滿臉熱情的與他聊天,漸漸發現如意金箍棒威力受限於張千忍,無法給大乘修士帶來威脅後,全都變得漠然。
他從那時起,每天夜裡都輾轉反側,腦海里一直都在想著吞天魔罐的事情。
姬雨是黃泉道主親傳,而他自己也與黃泉道主相識。
可以肯定的是,黃泉道主終究會發現這件先天至寶,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但張千忍的前車之鑑很清楚的為他演示了一番當自身弱小時,獲得一件先天至寶,並被大能發現以後的結局。
姬雲無法確定,當黃泉道主得知吞天魔罐的偉力之後,會不會使出他無法理解的手段來規避掉吞天魔罐對他的護佑,來暗害他。
就好像張千忍那樣,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他人的元神寄生在體內,硬生生將其引的入了魔。
雖然只是三五息的時間,但他卻想了很多很多。
但最終卻也只能在心中輕嘆一聲。
黃泉道主已經坐在他對面,他們兩人的距離都不到一米,他哪怕什麼都不說,對方也應該有手段能夠知曉。
想到這裡,他只能輕聲開口,為黃泉道主介紹起吞天魔罐。
「吞天魔罐可以將世間種種盡數吞噬,據說就連大羅神仙也極難逃脫,當其將萬物吞噬時,會將吞噬之物的精華反哺持寶人,同時,它自身也能透過吞噬萬物來恢復自身靈性。」
聽到『連大羅神仙也極難逃脫』這句話時,黃泉道主眉頭一挑,暗忖道:「聽起來,這件先天至寶的偉力似乎與神兵譜上的煉妖壺相似。」
他心中這般想著,笑著開口問道:「不知你是何時得到的這件至寶?」
姬雲沉默一瞬,緩緩道:「就在成為外門弟子的那一天。」
黃泉道主聞言一怔,他原以為這件至寶是姬雲近日所獲,隨即似笑非笑的道:「如此說來,應該有不少外門弟子被你用這件吞天魔罐收走了……」
姬雲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說道:「約莫有六七個人。」
「嘖嘖……」黃泉道主搖搖頭,語重心長的開口道:「原以為你在山下當了這麼多年雜役弟子,心性會成長許多,目前看來,你卻一點都沒有變。」
「若本座是你,黃泉道宗山下數萬雜役弟子,以及數萬外門弟子,沒有一個可以逃脫吞天魔罐!」
「便是暴露出先天至寶,也沒人會把你怎麼樣。」
「畢竟自從先天至寶顯世,已有多半年的時間,但直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任何一個持寶人的先天至寶被奪走,而這一點便是你的依仗!」
「你要明白一點,黃泉道宗是魔門,弟子之間的勾心鬥角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利己嗎?」
「或許一開始,會有執事或者長老在不知道先天至寶的情況下,會去覬覦你這件法寶。可當你將數萬雜役弟子與數萬外門弟子全都收入吞天魔罐以後,必然會驚動整個宗門!」
「而當你出現在本座,以及諸位太上長老眼中以後,我們考慮的便是,該如何的去培養你,以及讓你對宗門有歸屬感!」
「至於死掉的人……」
他說到這裡時,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森然道:「死人是沒有任何價值的,我們更不會為了一群死人,而去追究你的責任!」
話落,他輕嘆著搖搖頭。
姬雲抿抿嘴,忍不住反駁道:「宗主……」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黃泉道主,「並非是弟子心慈手軟,只是……弟子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張千忍前輩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他的修為可比弟子強多了,但仍舊被某位前輩折磨到入魔。」
說著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瞞宗主,他來到道宗之時,正是弟子晉升外門之時,宗內對待這位前輩的態度,弟子盡數看在眼裡。」
黃泉道主在他話落時,指尖輕叩案幾,語氣中帶著一絲瞭然。
「原來,你是在那個時候進入的外門,倒是巧的很。」
姬雲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吞噬數萬弟子,固然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巨大力量,但也必然會將我和吞天魔罐徹底推到風口浪尖。屆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弟子修為低微,如何能確保自己能安然應對所有可能的算計?」
「不論是修為、心機、亦或者是手段,弟子都遠遜他人許多。」
「最重要的是,弟子並非孤家寡人,我還有小雨需要照料。」
「所以,弟子不敢賭。」
「至少……在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前,潛藏爪牙才是最好的選擇。」
黃泉道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複雜的讚賞。
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少年。
不得不說,聽完這番話後,不同於此前敷衍大覺禪師的話語。他心中突然覺得將姬雲收為親傳,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看來,這些年你並非全無長進。」
黃泉道主緩緩道,語氣中的冷意消散了些許,「懂得審時度勢,知曉藏拙,這確實比一味蠻幹要強。張千忍之事,是個教訓,你能引以為戒,很好。」
「只是有些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張千忍雖然擁有一件先天至寶,但他自身的品性,以及他以往做出的事情卻讓我們無法去信任他,更何況他已經入魔?」
「再者說,百幻長老將寄生在他體內的傅清風逼走,便已經做得仁至義盡。」
「要知道,我們從沒有欠過他什麼。」
「後續也沒有將他斬殺在宗內,而是為他提供了一份符合他當前能力的交易,但是你知道他是怎麼報答宗內的嗎?」
「他認為我們戲耍了他,不僅毀了宗門大陣,更將山下的雜役弟子盡數誅滅,便連三位太上長老都死於他手,但他仍未收手,拿著一部分宗門名單,將許多忠於道宗的宗門修士打殺。」
「修士入魔以後,思維方式便不能再以正常人去揣摩,在這類修士看來,所有人對他的好意,都是暗藏禍心。」
「除非能夠以大勢將其壓制,並為他祛除心魔,否則的話,他不論留在哪裡,都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黃泉道主為他解釋了許多,最後對他說道:「而你不同,你的父母便是道宗修士,本座親眼看著你出生,又將你的胞妹收為親傳,你的身上早已打上了我黃泉道宗的烙印,倘若你將自身潛力展露出來,讓宗門相信培養你一人,勝過千萬人。」
「那麼……哪怕你將這千萬人盡數屠戮,宗內也不會有所計較,甚至會加大對你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