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梁帝的追問,秦風突然笑了起來。
這一笑,反倒令梁帝有些無所適從。
「你在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梁帝眉頭緊鎖,明顯有些不悅。
秦風也不在意,不急不緩地解釋起來。
「回陛下的話,早在北狄使團進京之際,我就已經派人,回北境送信了。」
「眾人只知道,我在京都,當著北狄使團的面,下了兩次命令。」
「殊不知,這兩道命令,一文不值!」
「真正的命令,早已經送到北境眾將領手中了。」
「按照時間算起來,戰鬥應該已經進入尾聲了。」
梁帝直接愣住。
他沒想到,秦風的韜略如此深沉,更沒有想到,他如此大膽!
這一刻,梁帝才明白。
秦風當著北狄使團下達的命令,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關於調動兵馬的命令,全都是假的。
因為,調兵函,早已經發出去了。
恐怕北狄使團進京的那一刻,調兵函同時到達了的北境。
但秦風當眾下達的命令,也不全都是假的,比如封鎖京都,令消息無法傳出去,這個命令則是千真萬確!
這些時日,錦衣衛動作頻頻。
貌似因為韓玉明遇襲一事,與黑尉和夜梟,斗得不可開交。
甚至還為此,大規模清查夜梟。
結果……
這一系列事件,都是順水推舟和逢場作戲。
錦衣暗武衛,瘋狂追殺夜梟,可不是為了報復韓玉明遇襲,而是為了殺人滅口,封鎖消息!
此時,不光北狄使團,對於塞外戰事,一無所知。
就連梁帝,也被蒙在鼓裡。
梁帝看著秦風,心裡又驚喜,又畏懼。
梁帝自認,對秦風了如指掌,可是到這一刻,才如夢方醒。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危險程度,早已超出了梁帝的認知!
梁帝穩住震驚無比的心情,嗓音驟然變得無比低沉。
「若一切順利,也就罷了。」
「一旦戰事不利,進而牽連和談。」
「秦風,你這個罪名可就大了。」
「身為安樂伯,你甚至連兵部侍郎都比不上,朝廷並未敕封你半點實權。」
「你卻瞞著朕與兵部,發動了一場對外戰爭。」
「朕憑藉此事,就可以讓你威嚴掃地,除北境以外,天下萬民,以及各方勢力,都可以對你這種僭越佞臣,得而誅之!」
梁帝期待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擅自對外發動戰爭,這個罪名,足夠把秦風置於死地。
可是……
梁帝卻無奈地發現,秦風主動把刀遞過來,梁帝卻根本捨不得砍下去。
這個年輕人,對於大梁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面對梁帝的敲打,甚至威脅。
秦風卻滿不在乎,甚至滿臉堆笑。
「陛下,你捨不得殺我,至少和談結束之前,你捨不得。」
「我心裡很清楚,擅自對外發動戰爭,這個罪名有多大。」
「所以,不如我們做一筆交易。」
交易?!
聽到這個詞,梁帝心中感慨萬千。
連梁帝自己都記不清,以前與秦風做過多少次交易。
如今終於能再次交易,梁帝心裡竟暗暗興奮。
因為梁帝心裡很清楚。
秦風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只要秦風願意交易,意味著他已經贏定了。
梁帝這輩子,倒是第一次希望別人勝過自己,畢竟只有這樣,大梁才能昌盛。
想到這,梁帝明知故問:「你想怎麼交易?」
秦風脫口而出。
「若和談結果,達到我的預期,這對外發動戰爭一事,就當是陛下授權。」
「陛下不可因此事,再秋後算帳。」
「反之,任憑陛下如何懲罰,在下都毫無怨言。」
感受到秦風眼神中的自信,梁帝沒有任何遲疑,欣然答應。
「好!就按照你說的辦。」
「秦風,朕第一次將江山社稷大事,託付給外人。」
「哪怕是眾皇子王爺,也不曾委以如此重任。」
「朕信任你!至少在為了大梁江山社稷方面,朕從不懷疑你的忠誠度。」
秦風也笑著點了點頭。
「無論別人怎麼看我,都無法動搖我對大梁的忠誠。」
君臣之間,相視一笑。
秦風看了一眼梁帝面前的魚簍,裡面裝著四條魚,不由一陣羨慕嫉妒。
「陛下,你勻我一條。」
「我在這坐了大半天,一條魚都沒釣到,這要是傳揚出去,豈不是成為整個京都的笑柄?」
一聽這話,梁帝直接把魚簍往旁邊挪了挪。
「你釣不到魚,與朕有何關係?」
「這是朕釣的魚,任誰也甭想覬覦。」
「張修業,等會回宮的時候,把這幾條魚帶上,吩咐御膳房,今晚給朕烹了。」
「朕倒要嘗嘗,這親手釣的魚,是何味道。」
張修業連連點頭。
一旁的秦小福,則不斷搖頭感慨。
今天自從離開家門,秦小福心裡就相當鬱悶。
覺得秦風半路撂挑子,實在有些不靠譜。
結果聽了秦風和梁帝的一番對話,心裡則暗罵自己愚鈍。
這可是少爺啊!
即便是閒雲野鶴,也必然有閒雲野鶴的道理。
少爺早就知道,就這麼空著手去談判,除了互噴吐沫星子之外,毫無意義。
所以他在等。
等著北境送回消息,然後帶著這份大禮,前往談判桌。
……
北狄境內,青玉山一帶。
洋洋灑灑數百名北狄騎兵,正朝著北方潰敗而去。
為首的校尉,一邊抽打著馬屁股,一邊厲聲咒罵。
「該死的梁國狗賊,竟如此不講信用,居然趁著和談之際,發動突然襲擊!」
「速速前往州府躲避,另外趕緊派傳令兵,回王都報信。」
北狄校尉急得滿頭大汗。
梁國這一次的襲擊,明顯是有備而來,攻勢極其凌厲兇猛。
短短一日之間,就攻下了本州的三座縣城。
留守於此地的駐軍,足足有三萬多人,竟然被分割撕裂,毫無招架之力。
照此下去,等消息傳回王都,這一州之地,恐怕都已經被梁國拿下了。
「這些狗日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主動進攻我大狄!」
「可惡!」
就在校尉叫罵之際。
一支三百人規模的北溪輕騎,從右翼追殺而來。
北狄校尉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