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當年一壇桃花釀】
第四百八十九章【當年一壇桃花釀】
那條路,她來走?
那條路是哪條路?—這個問題雖然顧青衣沒說,但陳言稍微思量一下,就心中有了數,所以他的臉色也瞬間就出現了變化!
顧青衣知道了什麼?知道了多少?她是怎麼知道的————
這些都是問題但又不是最關鍵的問題。
最關鍵的問題是,顧青衣,她選擇了那條路!
她讓陳言不要再回域界,那條路,她去走。
她替代陳言走!
那條路,毫無疑問,就是:留在域界,踏足聖境,然後幫助那群域界的聖人們,對抗域界的那個奪舍天道!
這條路,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無生!
她是如何選擇的,又是怎麼覺得她自己能做到的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顧青衣的為人和性格,她既然如此說,就說明,她已經找到了途徑和方法!
所以,這句話「那條路,我來走」,其實說的是:
陳言,我替你去死!
陳言的雙手握拳,握緊了,再鬆開,然後再握緊,再鬆開。
這麼幾次之後,才終於將心中火熱的那一片激盪稍稍按捺了下去。
他就這麼愣愣的捏著手裡的衛星電話,站在那兒,足足站有幾分鐘都不曾說話。
電話那頭楚可卿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楚可卿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候著,沒有開口追問,沒講任何話,就這麼任憑電話繼續連著線,沒有掛斷。
幾分鐘後,陳言才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來。
「除了這些,家裡還有別的什麼事情發生麼?」陳言沉聲問道。
「————沒有了。」楚可卿這個時候才小心翼翼說了一句:「顧————她————」
「沒事,這些事情我會處理的。」陳言輕輕道:「好了,你不必擔心。」
「————那好。」,楚可卿輕輕道:「你自己在外面照顧好自己,閉關啊修為啊這些事
情,當初你勸過我,不要過於強求的。」
「嗯,你放心,我有分寸的。」,說這句話的時候,陳言的語氣仿佛已經恢復了正常o
隨後電話掛掉後,陳言依然站在那兒捏著衛星電話,又站了好幾分鐘,他的臉色卻陰沉的仿佛要滴出水來一般。
終於,過了會兒,陳言緩緩把電話收了起來,動作很小心,很仔細。
顧青衣要替自己去死!
顧青衣要替自己去死!
顧青衣要————
陳言咬牙:「他媽的!」
必須阻止那個女人!必須————
陳言第一個念頭,是衝去域界,找到顧青衣,然後不管她想要做什麼,打斷她,阻止她!
自己去了域界,能做什麼?
在這個世界,自己是本世界天道的親兒子。可去了那個世界,自己就是域界那個奪舍天道的眼中釘!
自己的天人境以上的修為,很高麼?
在這個世界,天人境以上就已經是天下無敵!名副其實的天下無敵!
但去了域界————一個天人境,不過只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自己都未必打得過顧青衣,憑什麼阻止她?拿什麼阻止她?
而且————怎麼去域界?
通過界壁大陣?
自己過得去麼?
界壁大陣掌控在仙台手裡。自己一個異世界的人,想堂而皇之的走過去?
這就跟現在這個世界裡,你身揣一百公斤DP,大搖大擺的過海關一樣。
想想就荒唐!
自己歷次去域界,唯一的途徑就是那枚扳指!
陳言長吐了口氣。
繞來繞去,最後的關鍵節點,還是落在了那枚扳指上。
磨去那道禁制牆,重獲扳指的控制,然後,才能返回域界,去找顧青衣!
合歡宗外門。
顧青衣立在夜色之中,面前那片朦朧的霧氣,叫她的神念都穿不透其中。
按照陳言曾經告訴自己的位置,合歡宗外門裡隱藏的那個美人霞大妖,便是在這片霧氣之中。
這些日子,以她顧青衣之名,顧家的當代天驕,域界年輕一代之中的領頭之人,以私人身份造訪天魔陰陽合歡宗,自然是讓合歡宗擺出了足夠的排場來歡迎她。
原本麼,以顧青衣的身份,是要迎入天上的那個懸浮島,去合歡宗內堂做客的。
但顧青衣卻隨意尋了個藉口,只說是想考察合歡宗外門教導弟子的制度,便居住在了外門。
合歡宗倒是給足了禮遇,不但給她安排了一片獨門獨戶的院落居住,還特意派遣了外門的一位女性執事長老,外加兩名內門的核心弟子作陪。
就這樣,顧青衣在外門一住就是半個月,一開始還裝模做樣的考察外門弟子的修煉和培養的各種制度,甚至還以貴客的身份,旁聽了幾次外門弟子的講法大課。
也旁觀了一次外門弟子的考核。
一開始,合歡宗的人還詫異,這位顧家的天驕,未來的顧家接班人,怎麼就賴在自家宗門的外門不走了。
但時間長了,發現這位顧青衣顧天驕,好像也真沒什么正經事。
那就————養著吧。
合歡宗身為聖人宗門,家大業大,好吃好喝養著一位貴客,別說養個把月,就算養個幾十年都沒任何問題。
而且,若是在內門,合歡宗還會有所顧忌——畢竟任何一個宗門,內門之中總會有一些禁忌和隱秘。
但外門————那有啥好防備的。
外門也有什麼藏經閣,煉丹房,制器工坊之類的地方,但擺放的功法,丹藥,法器,也都是低階低品級,只能供外門弟子修煉的。
這種東西,對顧青衣這種層面的修士來說,就算是扔在她腳下,她多半都懶得看一眼,哪裡算是什麼機密?
甚至,那位執事長老還大方的給了顧青衣一枚令牌,可以讓她隨意出入天魔陰陽合歡宗外門的所有地方!
時間又過的久了一點後,負責招待顧青衣的那位長老和兩位內門弟子,已經開始覺得:這位顧家天驕,怕不是在家裡住的無聊,所以隨意尋了個藉口,跑到合歡宗這裡來度假的吧?
左右顧家和合歡宗一向關係不錯,這件事情又上報到了合歡宗現任宗主那邊,宗主也是想不明白,但也乾脆發了話:隨她吧!
顧青衣一口氣住了一個月後,身邊侍奉的人也漸漸放鬆了心神,她開始在外門到處閒逛,時間久了,甚至都不帶隨從,隻身出入外門。
等了一個多月後,她終於等到了機會,獨自一人來到了這片迷霧中的水池。
這個地方,在外門之中也算是比較偏僻的,平日裡也沒什么弟子會過來。
這片迷霧,外門之中的弟子也不太在意,門中的說法是,這裡曾經是合歡宗的祖上某位大能曾經悟道過的地方,所以留下的道韻,偶爾能引發天地元氣震動,所以才會生出霧氣。
這霧氣也不會害人,修為差的走進去,不過就是迷路一會兒。修為好的,也不過就是片刻自己能走出來。
壞處是沒有的,好處其實也沒有。
據說早年間,合歡宗里人也會想著,既然是某位祖師曾經悟道留下的道韻,說不定在這裡感悟,能有所收穫。
但一連幾百年上千年過去,不知道多少代弟子在這裡嘗試過感悟,但就是一無所獲。
久而久之,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反正現在的合歡宗外門裡,都不把這個地方當一回事了。
顧青衣來到這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前些日子,她借著參觀的時候,就路過這裡,只不過當時她身邊有合歡宗的人陪同,不好做什麼。
如今這些日子來,合歡宗的外門弟子已經習慣了這位來做客的顧家天驕,每天在外門到處閒逛亂走,就算有人看到也不會奇怪,不過就是客氣恭敬的行個禮問候一下就是了。
此刻已經是傍晚,顧青衣假意閒逛走進這片迷霧,神識掃了掃周圍,確定了周圍附近沒有外門弟子窺探自己,於是大搖大擺,走進了迷霧之中。
她進了迷霧,不多會兒,就靠近了池塘邊。
池塘之中,種植的一大片美人霞,瞧著倒是煞是好看。顧青衣立在圍欄旁,定了定神,目光掃過一株株立在水中的美人霞,只是神念掃過,卻絲毫沒有任何收穫。
這些美人霞,每一株都看著生長的極好,花盤如錦簇一般,卻分不出明顯高下。
要想從中辨認出哪一個才是陳言所說的美人霞大妖一那位世界本源之物,卻是根本
無從辨認。
想了想,顧青衣不願再繼續浪費時間,就乾脆抖了抖衣袖,對著池水方向彎腰一躬,輕輕道:「後輩弟子顧青衣,受人之託,來見過前輩。」
她說完之中,空氣之中只聽風聲微微,卻不見回答。
那池水裡的美人霞,只在風中輕輕搖曳,卻並不曾有那位世界本源之物現身。
顧青衣心中一動,又加了一句:「托我來見前輩的那位說,他曾經受前輩委託,和前輩做了一場交易,還曾從前輩這裡得了些許好處。如今他遇到了一些麻煩,無法親自前來,所以才托晚輩————」
這次說完,空氣之中,終於傳來了一個聲音幽幽的回答。
那嗓音柔和動聽,帶著輕輕的嘆息之意:「你說的,是那個做了容貌偽裝,還拿了我本源果實的小子麼?」
顧青衣心中一凜!
這聲音根本不是落在自己的耳朵里,而是直接就應在了她的神識之中!
「————正是他!」顧青衣趕緊再次彎腰。
美人霞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既然受我委託,又得了我的好處,事情卻沒有為我做成,現在來見我,是有什麼說法麼?」
頓了頓,她聲音里更是帶著一絲嗔怒:「你們這些人,慣的就是說話不算話的,當初那個傢伙是這樣,如今這個和我做交易的小子也是這樣。」
顧青衣不吭聲,只是默默彎腰在那兒。
「————罷了。」,美人霞幽幽嘆了口氣:「當日不過是我無心插柳,當年那個傢伙如今肯定地位無比崇高,和我做交易的那個小孩子,才多大修為,想來要去見那個傢伙,都很難。若是做不到,我也不會太過失望。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拿了我的好處,可不是這麼容易就算了的。」
顧青衣這才緩緩挺直了腰:「那人托我來,便是要給前輩一個交代。絕不是要賴帳!
前輩託付的事情,他會繼續想辦法去做,只是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此外,還有一些事情,想請前輩幫忙解惑。」
美人霞的聲音似乎有些不耐煩:「時間我給他就是,至於解惑————他想問什麼?」
「他想問————世界本源之物————」
「等一下。」
不等顧青衣說完,美人霞忽然打斷了她的話語。
「前輩?」
「託付的事情沒做完,就又有求於我,沒這種道理。你先拿些補償來吧。」
顧青衣一愣:「補償?」
「對。」,美人霞似乎輕輕笑了笑:「幫我找的人沒找到,那就先為我做點小事,幫我找點東西來,可以吧?」
顧青衣心中飛快的思索了一下,趕緊點頭:「前輩請說!」
美人霞的聲音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思索了片刻後,幽幽道:「我依稀記得,當年那個傢伙養著我的時候,偶爾會拿著一壇酒,坐在我身邊陪我說話。
那酒,聞著很香,他偶爾高興了,會倒上兩碗在池水裡請我品嘗。
如今,我見不到他人,可那酒的味道,我卻是想的很了。
你去幫我尋上一壇來吧。」
顧青衣抬起眼皮,掃了掃面前池水裡的那片美人霞。
酒?
這個事情,怕不簡單。
以她的本事,要想什麼酒,域界裡再好的頂級靈酒,都不過是尋常事,吩咐人就能送來。
哪怕是要仙台里的瓊漿玉液,也不過就是飛書一封。
但————這位大能,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尋常的酒!
「敢問前輩,想要的是————哪一種酒?」
美人霞沉默了會兒:「那酒————我記得,當年他說過,叫————桃花釀。」
桃花釀?
顧青衣聽了,更是皺眉。
這名字,太普通了!
桃花釀,顧青衣又不是沒喝過,可以說,域界之中的各種酒樓酒館裡,十家裡有七八家,都有桃花釀這種酒。
屬於是那種極為普遍尋常的大路貨。
就如同在陳言的那個世界裡,所有的咖啡店裡,都會有拿鐵。
但————這位大能說的桃花釀,恐怕未必是隨便找一家酒樓,就能買到的那種桃花釀
吧?
「那個————還有具體一點的信息麼?」
「沒有。」,美人霞語氣很平淡:「我又不是人類,不懂你們人類的酒是怎麼弄出來的。當年那酒,也是那人帶來,隨意倒上兩碗給我品嘗。
我不曾細問過他,他也不曾細說過。」
顧青衣:「————」
不過她終究還是咬牙點了點頭,硬著頭皮道:「好,晚輩竭盡所能,去幫前輩尋來。」
說到這裡,她還要繼續再問什麼,想看看能不能先把陳言托自己問的問題講出來,沒準能讓這位大能先答上兩句。
可是,不等她開口,就忽然感覺到一陣眼花,面前霧氣一晃,再睜開眼,就已經被送出了那片霧氣之外!
神識之中,留下了美人霞的聲音:「酒找到了,再來問我問題!」
顧青衣:「————」
顧青衣回到了自己在外門的住處後,當即用飛書聯繫了自己的家族心腹隨從。
飛書之中,傳下了她的命令。
「著:我門下行走侍從,立刻行動,去各地不同酒樓採購酒水桃花釀」,不同品級,不同酒樓,不同產地,每樣一壇,先找三百壇,送於合歡宗外門來!
速!」
一道家族令發下去後,顧青衣往榻上一躺,心中嘆了口氣。
顧青衣這位顧家嫡女,更是明定的家族接班人所下的命令,立刻就調動了顧家這種域界頂級豪門的力量!
數日後,有顧家的一位管事來到合歡宗外門,拜見顧青衣,送上了一份儲物玉佩,裡面存放了這幾日顧家門人在各地不同產地採購來的共計三百壇桃花釀。
顧青衣隨後就又去了那個池塘。
夜晚時候,她走進迷霧之中,對著池水躬身一禮,一掃袖子,三百多壇酒在池塘旁的空地擺滿,遠遠堆出老遠。
「前輩,晚輩為您尋來了一些酒,您看看對不對。」
池水裡,那片美人霞似乎微微晃動了幾下。
很快,顧青衣感受到了一道龐大的讓她都感覺到震撼的神念掃過,那三百罈子酒水的封口全部破開。
一時間酒氣瀰漫。
可神念只是微微掃過之後就立刻收了回去。
「不對,這些味道,都不對。」
」
顧青衣深吸了口氣。
好吧,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不過這才是第一次嘗試,她倒也不算如何氣餒。
「既然味道不對,那晚輩就繼續去尋!」
顧青衣的態度很端正。
「去吧,我說了,事情沒辦妥,別問我問題!」
美人霞冷哼著說了一句,隨後神念施展,顧青衣再次被送出了迷霧。
顧青衣嘆了口氣,回去後再次發下命令,讓家族之人繼續傳令,域界天南海北各地各州府的顧家分舵或者商會商鋪據點,都派遣人手,收購當地的桃花釀酒,以最快速度送往合歡宗給這位顧家宗女。
域界面積遼闊,全域界的酒樓酒坊,怕不要有個幾十萬家。
若是每一家的桃花釀都買來一壇,也得有個幾十萬壇!
這工程,就不是短期內能做完的了。
好在顧家勢大,滿域界各地的顧家門人,還有各種依附顧家的附庸宗門和修仙家族一起動手,也能大大的提升效率。
接下來的日子,顧青衣每過個三五日,就把送來的一批酒拿去給美人霞品鑑。
可每一次,那位大能都直接否決掉,說味道不對。
就這樣,又過了月余,顧青衣用過的桃花釀,已經有了兩萬多壇。
這些酒,不過就是開封后那位大能用神識聞了一下,就退了回來。
兩萬多壇桃花釀,光是耗費的錢財,若是放在普通的修行家族裡,已經是望塵莫及的財富了。
但顧家身為域界頂級豪門,這些支出,也不過就是顧青衣這個宗女動動嘴皮的事而已。
一個月後,顧青衣心中也越來越焦急,越來越失望。
畢竟兩萬多壇酒都試過了,沒找到那位大能要的味道————
其實顧青衣也認真想過這件事情。
酒這個東西,你要說味道,它肯定有特殊的味道一每一種酒的味道,都肯定有差別。
但你要說找到和「當年」完全一模一樣的,那就絕不可能的。
哪怕是同一家出產,同一個師傅釀造的,不同批次的酒,味道都肯定有差別!
所謂的「找那個味道」,說穿了,就是找那位大能心中的某個記憶。
一模一樣,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
其實就是找一個,能剛好應和她心中記憶的味道就好。
與其說是找一個一模一樣的,不如說就是找一個她現在剛好喜歡的!
幾萬壇酒,那就是幾萬個味道!
不行,就再來更多!
只要樣本的數量足夠多,就一定能找到!
這位顧家宗女在外門做客(度假)不走,卻讓顧家的人不停的送酒來的事情,很快也驚動了合歡宗的外門。
外門的執事長老一開始還覺得詫異。
難道是我們合歡宗招待不周?客人嫌棄合歡宗外門的飯菜酒水不好?所以才讓她顧家門人送來?
這怎麼可以!
合歡宗那是什麼級別的宗門!貴客登門,連飯菜酒水都不能弄好,說出去豈不是丟了合歡宗的臉!
於是,執事長老連夜把合歡宗外門的負責接待的人狠狠責罵了一頓,更是親自派人盯著負責招待顧青衣的廚房,更是還找來了一批絕佳的靈酒佳釀。
可結果,一連數日,依然還是有顧家人上門來送酒。
不得已,這位執事長老才親自登門拜訪,客客氣氣的詢問了一番顧青衣,是否對合歡宗的接待不滿意。
顧青衣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合歡宗誤會了。
「倒也不是嫌棄貴宗門的酒菜,只是我今日修行,偶有所感,想品嘗一下不同的桃花釀,好叫我心境圓滿,這才吩咐我顧家門人去辦,並不是對貴宗的飯菜有意見,卻叫執事長老誤會,是我疏忽了。」
這位執事長老這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汗水:「原來如此。」
修士煉心的時候,有的時候為了所謂的「心境圓滿」,確實是會做出許多常人不理解的事情,這一點倒是不算太出格。
但————顧家宗女既然有需求,自己身為主人,當然也不能坐視不理。
「桃花釀?我合歡宗附近有一片山也盛產桃花,山下那片鎮子裡,有幾個酒樓的桃花釀,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既然顧宗女有需求,我明日就派人去採購送來。」
顧青衣聽了,點頭笑了笑:「那就有勞了。」
其實,宗門山下附近鎮子裡的酒樓的桃花釀,她早就派人去買過試過了。
第一批就試過了,不行!
既然是在合歡宗,她一開始找的味道,當然是先從附近開始尋的。
不過這位執事長老既然想討好自己,自己也不好拂人的好意。
想到這裡,顧青衣心中一動:「倒也不必派人出去採購了,我在外門裡住了這些日子,靜極思動,明日就請您派兩名弟子領路,帶我去鎮上酒樓走一遭吧。」
這位長老立刻點頭,笑道:「確實好主意,靜極思動,張弛有度,方為正路。內門來的那兩位,明日剛好有空,就請那兩位陪同宗女前往吧。」
次日一早,顧青衣方才起身,院門外就傳來了法力傳音。一位合歡宗的內門弟子已經在門外等候。
這人都是顧青衣見過的,合歡宗的內門的核心弟子,修為和天賦都是宗門之中一等一的好。
顧青衣笑著走出院門外來,看著站在台階下,一個身穿寬衣長袍,袖子飄飄,宛若仙人般的男子。
這人————天賦很好,自己來做客的第一天就打過交到,但就是————
衣品差了點。
非要穿的這麼誇張。
「南宮勝,見過顧宗女。」
南宮勝對顧青衣拱手行禮,心中卻微微一嘆。
倒霉!
其實他並不太想來接待這位顧青衣顧宗女的。
一開始這個任務落到他頭上,他是很欣喜的——畢竟顧青衣名聲太盛!
當代天賦第一,家世頂尖,更是年輕一代修為頂尖。
戰功也是赫赫!
如此頂尖的人物,他也是很想見一見。
而且,據說這位顧家天驕天賦卓絕,自己若是能和她論道一番,說不定還能有所感悟,得幾分指點。
可結果,自己負責接待陪同顧青衣後,顧青衣卻壓根懶得和他談論任何修煉或者講法的事情。
跟修行有關的話題,那是一個字都不帶提的。
哪怕是南宮勝主動請教,顧青衣也只是客客氣氣的回應:「我顧家修的是戰法,以殺伐入道,與合歡宗所走路線不同。南宮師弟的疑惑,還須請本門師長來解惑為好。」
一次兩次後,南宮勝就不太想再來干接待的活兒了。
不過今天麼,可就趕巧,和他一起負責接待的另外一位內門弟子剛好練功出了些岔子,三日前緊急閉關了。
所以,他就又被派遣了過來。
南宮勝算是看出來了,這位顧家宗女來合歡宗,那真的是一點正事兒都沒有。
就特麼純來度假的!
但宗門派下來的任務,還是要認真完成。
而且,人家是顧家宗女!
他南宮勝雖然也是合歡宗內門的核心弟子,和顧青衣算是同一代人。
但————地位可差太多了!
合歡宗和顧家,都是聖人家族聖人宗門,算是同一檔。
但顧青衣是顧家的接班人!
他南宮勝只是合歡宗的內門弟子一距離接班人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內門弟子地位高於外門,但內門弟子之中,又分為普通內門,核心內門,各部首席。
首席之上,還有宗子—那才是真正的合歡宗的接班人。
南宮勝在內門不過是核心弟子,和他一樣地位的核心弟子,還有數十人之多。往上的本部首席弟子,他都不夠資格去爭奪。
更何況宗子?
本來按照禮儀,顧青衣來訪,合歡宗該是派出宗子來接待一番的。
可合歡宗的宗子,去年去邊關鎮台服役去了—就如同當初顧青衣去鎮獄台一樣。
南宮勝,說起來負責接待工作,其實不過就是丟過來,給顧青衣當個鞍前馬後的跟班伺候人的。
都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哪怕是地位有差別,可誰又能喜歡給人當跟班?
當初陳言潛伏在合歡宗的時候,南宮勝和陳言結交的時候,在外門弟子面前,也是如山一般,高不可攀的存在啊!
可在顧青衣面前,就要放下身段,伏低做小,小心伺候。
「說起來,倒是讓顧宗女見笑了。我南宮勝的修為在內門排不上好,但吃喝玩樂一道,倒是小有些名氣。
聽聞宗女欲尋些好酒,這事情若是換別的師兄怕是不熟,可附近方圓八百里,哪家酒最好,卻都是裝在我心裡的,這個活兒,才落在了小弟的身上。」
顧青衣年紀才二十出頭,南宮勝的實際年紀比顧青衣要大了不少。但修行人之中,以能力為尊,所以南宮勝要老老實實的自稱「小弟」。
顧青衣喊他一聲「南宮師弟」,都算是客氣了。
「既然如此,就請南宮師弟帶路吧。」,顧青衣今日倒是放寬了心思。
她本對附近鎮子上的酒館不報期望的早就試過了不成的。
不過今日出行,只是為了圓一個對合歡宗外門長老撒的謊。
否則的話,自己的行為太過怪異,難免引起人家懷疑。
自己偷偷去接觸人家外門的那個隱藏著的大能,萬一被察覺了,怕是不妥。
兩人離了外門下山。
顧青衣隨意給自己施展了一個低階的變形術,把容貌體態換成了一個年輕男子的樣子一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無意的,她施展變形術之後的容貌,眉眼裡,似乎就有幾分陳言的影子。
南宮勝則是大大咧咧,依然是那一身誇張的寬袖長袍的造型。
出了山門下山,合歡宗的山下,依然是有許多凡人聚集不散,對著山門虔誠跪拜,還
有人焚香禱告。
這種場面,顧青衣也是見慣的了,也不覺得奇怪,兩人只是從小路下山,融入人群之中,朝著遠處的鎮子走去。
半天時間,兩人結伴走了鎮子裡的三四處酒樓,買下了幾罈子本地盛產的桃花釀錢也都是南宮勝掏的。
顧青衣本來還想客氣一下,不過南宮勝這人倒是大大方方告訴顧青衣:陪同顧宗女出行,一應開銷可以走公帳。
顧青衣就會意閉嘴了。
不過,這南宮勝略略有幾分無恥的樣子,倒是叫顧青衣又想起了自己那位「好大兒」
的幾分風采。
南宮勝是一個極有眼色也極聰明的人!
今日陪同顧青衣外出買酒,雖然顧青衣看著神態從容,但南宮勝卻從其中還是品出了幾分興趣索然的味道。
既然都討好了,也貼了自己時間了,還不如就花些心思,把這位貴客舔好了——不然的話,時間花費了,精力花費了,人還沒舔好,豈不是更虧?
南宮勝抱著這個心思,就笑道:「看來顧宗女對這些酒並不甚滿意。」
「倒也不是。」顧青衣搖頭笑道:「我只是想遍嘗一下,也談不上滿意不滿意的,不過是偶有所感,想彌補一下心境罷了。」
————你特麼修的是殺伐之道,又不是酒鬼之道。
南宮勝心中腹誹了兩句,然後堆起笑臉道:「這些有名的酒樓,背後都有商會或者小的宗門家族,出的酒雖然都是味道不錯,也是精釀,從選材到工藝,都是很好,但————要說味道麼,就失在了三分刻板。」
顧青衣隨意笑道:「哦?」
「精釀講的是工藝,是標準。選材和工藝,都是按照標準,味道好是好,但缺了變化o
若是我這個喜歡吃喝玩樂的人看來,反而一些鄉野粗釀,雖然口感粗了一些,但有些倒也更有三分別樣的風味。」
頓了頓,南宮勝笑道:「若是宗女不嫌棄,我帶宗女去一家小店,嘗嘗那家的桃花釀一不過那是凡酒,也是店家自己釀造的,用的桃花汁,也不是來自靈山,而是店家後院自己栽種的凡樹。
要說滋味,比這靈酒是差了一截,但卻有幾分說不出的風味。
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來一頓野趣,或許更能滿足您的————心境所缺?」
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顧青衣心中一動,就點頭笑道:「請南宮師弟帶路。」
兩人在鎮子裡行走,不多會兒來到了鎮子邊緣之地一這裡和鎮子之中的繁華主路有些距離,但周圍住宿的人家不少,街道雖然狹窄,店鋪也不多,但街角一個不大的院落,看著倒是有幾分人氣。
一個布幡上大大寫了一個「酒」字,掛在院門旁,兩側的籬笆圍欄不過半人多高。
一個不大的院子裡,就露天擺放著三五張小桌,倒是已經坐了一半人。
坐在那兒的食客,也都是粗布凡衣,一看就都是凡人,並無修士在內。
桌上沒什麼精緻菜餚,不過就是一些簡單的凡人食物,一些滷味和小菜。
喝酒用的是淺淺的瓷碗,看著也是有老有缺的樣子。
不過看著,倒是比那些修士光臨的酒樓,多了幾分煙火氣。
一個身形瘦弱,粗布麻衣的女孩,身上系了個圍兜,就穿梭在食客之中,傳菜倒酒。
大概是因為勞累的,雙頰上有些漲紅,額頭微微見幾粒細細的汗珠。
這姑娘看著並不甚美,容貌也不過中人,但看著卻有幾分元氣滿滿的樣子。那五官雖然不甚出彩,那一雙眸子裡,卻比尋常人,要多了幾分水色和神韻。
因為有了這麼一雙漂亮的眸子,倒是顯得那原本平庸的容貌,就多了三分出彩。
這雙眸子落在顧青衣的眼睛裡,她心中點了點頭。
這女孩,好看就好看在這雙眼睛上了。
嗯,用陳言和自己說過的一句話來形容:這眼睛,看狗都深情。
南宮勝遠遠伸手一指那個麻衣姑娘,笑道:「那是這個小院的老闆娘————嗯,說起來,和咱們合歡宗也有幾分淵源。」
「嗯?」
「呃————這個妹子,是外門內一個弟子,嗯————也是我的朋友,養在這裡的。」
顧青衣眉頭頓時壓了三分,語氣也冷漠了一點:「你們合歡宗的弟子,還有人養了外宅?!」
「不是不是!誤會了!我那位外門朋友,不曾成婚,孤家寡人一個。這個女孩,只是他瞧著可憐,就安排在這裡住著,幫她弄了一份營生。」
顧青衣這才眉眼和緩了下來,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嗯————其實這事情也有些複雜,不過涉及到我那位外門朋友的一些傷心往事,所以————不提也罷。」
顧青衣心想,我也沒興趣問的。
南宮勝隨後帶顧青衣走進小院,那個年輕姑娘看見南宮勝,立刻城隍成功走了過來,彎腰行禮:「見過,見過南宮仙人。」
「免了。」南宮勝隨意擺了擺手:「老王今日在否?」
「王,王大哥今日不曾來。」姑娘戰戰兢兢說話。
「旁邊這位是我朋友,給我們掃一張乾淨桌子,我要請我這位朋友品嘗一下你這裡的桃花釀。」
南宮勝隨意吩咐道。
不過他眼神卻不免帶著幾分狡黠。
王大哥?
外門的老王,年紀當你爺爺都嫌小了。
王大哥?
就沖這個稱呼,老王養著這個妹子,就乾淨不了!
這老闆娘趕緊招呼,給兩人在院牆旁尋了一張乾淨桌子,又仔細擦了兩遍,隨後端來
了一壺酒。
「這是店家自己在後院窖里釀的粗酒,宗女可以嘗嘗,看看味道是不是有些別致。」
南宮勝站起來,姿態放的很低,給顧青衣倒了一碗。
顧青衣拿起來,淺淺抿了一口。
嗯,說實話,沒失望,但也沒啥驚喜。
就普普通通的尋常的一碗酒。
要說特別的話————好像這酒,比普通的凡酒,要多了三分清冽的口感。
但這點清冽的口感,在喝慣了靈酒的修士面前,就實在算不上什麼了。
放下酒碗,顧青衣隨意笑道:「你方才說的老王,就是把這個女子養在這裡的那個合歡宗外門弟子?」
「嗯————是,也不是。」,南宮勝隨意喝了一碗酒,笑道:「準確的說,把這個女子養在這裡的,是我合歡宗外門的兩名弟子。
嗯,兩個人,一起養著的。」
顧青衣一呆。
這————特麼的,養外宅這種事情,還有組團的?
不是,你們合歡宗,可是名門正派才對吧?!
「準確的說,這姑娘是被頭一個外門弟子找來,後來讓給了老王,給老王接手了而已。」
顧青衣:「說起那個傢伙,也是一個另類不凡的傢伙,雖然修為微末,但性子卻很有意思,我在合歡宗多年,從來不曾見過這麼有意思的人物。
那個傢伙,在山下的可憐凡人里,不知道怎麼就看中了這個女孩,買下來後,養在了這個院子裡,就連這片院子房子,也是他買下來,給這女孩住的。
後來,他離開宗門外出辦事,已經許久不回。
臨走之前,就把這個女孩,交給了老王。」
顧青衣皺眉:「這是————把自己的女人,託付給門中朋友?倒也不算太離譜吧。」
「不是託付,是————老王好像不是簡單的受託照顧,而是————徹底的接手了這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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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顧青衣臉色黑了下來:「你說的,和我想的,是一個意思嗎?」
「具體的我不知道,一開始那個趙小子為何看中這個女孩,跟她有什麼關係,我不清楚。但現在老王接手後,跟這個女孩有什麼關係,我應該是沒判斷錯—就是你想的那種。」
南宮勝嘿嘿一笑。
顧青衣吐了口氣,看想南宮勝的目光,就多了幾分鄙夷。
這合歡宗,號稱正道魁首,門下弟子既然如此不堪!!
自己的女人,居然還有轉手贈送他人?!
這南宮勝與這種人為伍,必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青衣哼哼冷笑了一聲:「倒是叫我見識了。只是————你說的那個頭一個,姓趙的弟子,若是回來,這三人的關係又要怎麼算?」
「他————」,南宮勝搖頭:「趙山河那個傢伙,外出行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來,等他回來,怕是這個老闆娘孩子都生好幾個了,管他那些事呢。」
顧青衣眼睛陡然瞪大!
「你說什麼?趙山河?!」
「————對啊,趙山河!」
「那個————買下這個女人,養在這裡的,頭一個外門弟子,叫趙山河?!」
「————對啊。」
南宮勝剛答完,忽然就感覺到後背一寒!
面前這位顧家宗女的眼神,不知道何時陡然冷了下來,隱約的,還有煞氣在眸子裡閃過!
————我難道看錯了?
南宮勝心中一頓。
顧青衣深深吸了口氣,手指捏著酒碗,緩緩喝了一口。
好好好!
陳言!
背著我,在域界養了個外宅是吧————啊呸!
什麼叫背著我!我是他嫡母!
咳咳————呸呸呸!
背著————背著————背著陸思思!對!背著陸思思,在外面養個外宅是吧!
還能做出,把自己的女人轉手送給別人的下流無恥行為!!
「南宮師弟。」
「宗女又何吩咐?」
「跟我好好說說,那個叫趙山河的外門弟子的來歷!還有————當初他是怎麼買下這個女子,又是怎麼養在這裡的!」
南宮勝一呆,隨後道:「這個————我確實不太清楚————」
「那就想想誰最清楚,幫我找來,問清楚。」
顧青衣語氣很平淡,但一字一字,仿佛含著風雷。
南宮勝目瞪口呆:「那個————」
「沒事,你慢慢想,時間有的事。」顧青衣緩緩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輕輕笑道:「不過你最好想出來,如果你想不出來的話————南宮師弟,你不是一直想見識一下我顧家的無相破劫斬麼?」
南宮勝狠狠吞了一下吐沫,毫不遲疑,乾脆答道:「老王!外門老王肯定知道!他們三個人事情,沒有人比老王自己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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