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踏上列仙路(上)
覆滅長生仙域的大戰難度,並不算太高。
陳宣挾心齋劍而至,協助姜老真君、魏天君快速斬殺掉兩個最強大的雷部大真君後,長生仙域的其他反抗,便顯得蒼白無力了。
「隆!」
一群從祖地而來的極惡兇徒,在長生仙域的遼闊大地上,反覆橫推了幾個來回,強敵覆滅,剩下的事,便只是挨個清掃殘餘的脆弱反抗了。
「敗家之犬,無路可逃!」
天空中,葉夔大吼,領著三個天命者,正在追殺最後一位年輕雷部真君,鬥了數個時辰,戰的天翻地覆,但也將要結束了。
「一個幾百年的小真君,連滅十一次,還能死而復生繼續遁逃,長生道統確實有些實力。」
天空中,白草傾聽風聲,給年輕的天命者傳達雷部真君的遁逃方位,隨後,她扭頭看向陳宣,道:「心齋不愧是殺伐重器,任誰見了都要眼紅搶到手裡。」
縱是補天真君算盡了長生仙域的所有逃路,又有一眾祖地真君給極道神葉夔壓陣,但其想要以常規手段徹底斬殺一位真君,仍舊顯得頗為麻煩。
不談真君大戰,便是當初陳宣與帝天大戰,也是死了又戰,反反覆覆。若非後來帝天
率先動用天道領域,最終一擊定生死,否則真要斗個幾天幾夜。
「祖地爭了心齋多年,不知多少真君費盡了心思,但不曾想,最終會花落至我們這群老傢伙手中。」
姜老真君唏噓,他一手負後,一手以食指與拇指捻著須尖捋動,點頭道:「世事難料,有時爭啊,真如不爭。」
昔年,楚國的姜燭照在遇見陳宣的第一眼,便發現心齋的存在,不曾亂動,姜家便安守本分,於是結下善果,愈顯親近。
而雨國龍屬一脈,則暗中動了心思,很多時候遇見好機會便忍不住下手,於是,心齋與小龍宮的恩怨,便漸漸多了起來。
「轟!」
長生仙域的中心區域,霜潯真君花了數個時辰,終於以大量水德符篆,滴水石穿,磨滅了長生帝宮山門的護山大陣。
一座不朽的道統,就這樣在陳宣等人面前毫無保留的敞開大門,宛如案板上待宰的肥羊。
雖然,山門裡的寶庫、經閣、藥山等一些重要區域,還有陣法、密物等防守手段,但都已經形成不了像樣的反抗。
「嘩!」
藏經閣前,一座紫色的雷部法陣,轟然碎開,雷光湮滅。
陳宣抬腳走了進去,這裡或許是人道雷部的最高傳承殿堂,內藏百經,還有著數不清的鬥法絕學。
「三卷上古竹簡,皆銘刻了列仙傳承,咦,一部完整的【渡劫天篆·元古秘要】!」
陳宣大吃一驚,竟意外發現了完整的元古傳承,這是一件價值難以想像的稀世絕寶。
元古法極盡玄妙,篆文中涉及了很多雷部的根源道則,統攝三界雷霆,一念動則萬雷隨。
先前,陳宣掃蕩雷祖仙域的藏經閣時,雖尋到一些雷仙招式,但都是一招一式,並不完整。
「不知該說是雷祖道統謹慎,還是該說長生帝宮自恃強大,竟直接將一部完整的列仙傳承,放在了俗世寶庫中。」
白草輕語,也很震驚,因為,這竟非以道統命名的傳承,而是直接冠以了「元古」之名,一人即不朽道統。
「可惜,這裡沒有長生統天元聖的至尊傳承。」
陳宣撇了下嘴,旋即,他就地展開銘刻【渡劫天篆·元古秘要】的上古竹簡,細細查看這位強敵的本事。
長生法的傳承,應是被元古仙隨身攜帶。畢竟,至尊法根本沒必要放在凡世中,因為,除了元古、帝天外,其他長生帝宮的天才大概也學不會、看不懂。能精通至尊法的真君,太罕見了。
「嘩!」
外面,以幾個祖地真君為首,一群祖地修士們以令人驚駭的速度,開始搜山檢海,如颶風過境般,捲走長生仙域每一個地方的寶物、資源。
一座仙域大地,幅員遼闊,有價值的好東西太多了。
陳宣等人,上一次光是徹底搬空雷祖仙域,前前後後都花了一個月時間。
「嘩!」
白草真君也命令白狐兒神、白錦桐等神遊狐,跟著哄搶寶物,同時,她運轉聽風之力,查探仙域之外的各種情報。
「雷祖、長生仙域接連出意外,很多仙域都要警覺起來了。」
白草低喃道:「但幸好,天外太墟無邊無際,仙域之間隔得很遠,我們還有一些時間。」
這一次,祖地真君們借著陳宣的青囊秘要突然殺到天外,肯定是收穫越多越好。
當然,也不是看見哪個仙域都盲目的去打,首重目標,肯定是九大仙域中最空虛的那幾個。
「雷祖、長生都滅了,下一個————」
白草能脫穎而出跟著陳宣來天外,當然不是完全靠美色來的,她此刻極盡聽風之力,搜尋天外所有關於九大仙域的最新信息,她的進取心很強。
「雨師、虹霞、小靈山等幾個仙域,似乎都留守著不少強者,定然已察覺有異。」
白草心想:「而剩下的————」
那位年輕的近古瘟部魔仙,來歷似乎與某位獨行的上古瘟仙有關,並無道統。
青帝姚家、風伯道宮————
而真武仙域,剛出世幾年————這個惹不起。
「真武道宮,獨自開啟一場仙戰,在與幾個祖地中古仙切磋道法?」
這邊白草細細思量風中的情報,一旁的陳宣已是看得入神,【渡劫天篆·元古秘要】
乃雷部的集大成之作,一門獨屬於人道的最高雷部仙典。
他已經坐在經閣前的台階上,心神完全沉浸在竹簡內容中,不可自拔。
時間流逝,數個時辰後。
陳宣合住上古竹簡,深深吐出一口氣,他發出了欽佩的讚嘆之聲。
「一門不遜色上陽秘要,曠世的傑作。」
陳宣如今修煉了上陽、青囊、天工、真武、青龍、刑天等各家道統的列仙秘要,不少都大成,或是將要大成了。但大成之後,唯有上陽秘要擁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但此刻,他手中的這卷雷部【渡劫天篆·元古秘要】,卻帶來相同的震撼之感,好似那不是列仙術,而是比肩【后土法】層次的高絕之物。
不是至尊法,勝似至尊法。
「這種層次的敵人————太墟仙戰如何才能打得贏啊。」
陳宣緩緩合上竹簡,他吐出一口氣,面色沉凝,心間蒙上了一層濃濃陰霾。
此刻,他為太玄等人的處境感到擔憂,仙宮的老弱病殘們,或許,真不是元古仙那些腐朽的上古仙們對手。
「黑白真君那幾個近仙者,好像一直未曾離開太墟戰場。」陳宣心中自語。他在來長生仙域的青囊天路上,窺見太墟仙戰的一角畫面中,還有酆都城正在墜落的染血碎片。
這真不是能否打贏的問題,而是祖地到底能夠強撐多久。
更嚴重的是,姬家艮岳仙君等幾個中古仙回來時,雖然毀掉了數條舊有的天路。但是,不久之後,上古仙們大概還是會找到新路徑回來————
「年輕人啊,你在因何心不靜呢?」
白草真君從後面靠近過來,她聽見了陳宣的一些心緒。
於是,她弧線優美的上半身,優雅俯下,柔軟軀體俯在陳宣的後背,道:「你在因大家接下來的命運,感到憂慮嗎?」
——」陳宣側頭,看見了對方完美而妖冶的側臉,馥郁清香撲了過來,他眉頭漸漸鎖起。
白草真君艷冠天下,被譽為南域第一絕色一千多年了,美得讓人窒息,比生而完美的天神地祇還要完美三分,她鮮艷的紅唇閃動醉人的光澤,青絲灑落,芳華絕代。
她擁有任何人都沒法抗拒的魅力,便是如澤龍真君那種近仙者,在她面前都難以把守道心。
「白草大人,你做什麼?」陳宣問道。
他為一些有交情的前輩們擔憂,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
同時,白草的美色誘惑力太高了,任何英雄豪傑只要還有七情六慾,便難以禁住她的故意撩撥,都會沉淪在她的裙擺之下。這令人困擾。
「陳宣,很多年前,你並不會因為這些事情,這些人物,而產生憂慮心緒。」
白草真君眯著眼眸,輕聲道:「你曾是一個為修煉而生的冷漠之人。」
「什麼意思?」陳宣問道。
「小陳啊,莫要低估了時間的重量,待人如初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白草真君輕語道:「青丘書庫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上古之初,兩個大勢力大戰,水火不容,後來,一位列仙捏了一個仙種金丹,投到了敵對的勢力中。」
「一個名為司二的年輕天才,得到了指路的金丹。」
「仙種金丹,大多生而知之,所以,司二冥冥之中,知曉自己因何而生,將來得道之後,又該做些什麼。」
「司二知曉周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他修道之路中,所遇見的師長、好友、道侶————一切的人、事、物,從一開始,都沒有意義,皆是無用的羈絆。」
「司二沒有心理負擔的殺掉任何一個人,無論對方是敵是友,隨心所欲,百無禁忌。」
「他抵禦一切誘惑,無論是絕色佳人,還是大道前程,心如止水,堅定不會動搖。」
「他,不屬於這裡。」
白草真君轉過臉龐,眼神對上陳宣的眼睛,散發著一種神聖光輝,像是可以包容萬物o
她繼續開口道:「他從未把人當人看。」
「但漸漸的,他開始把人當人看了。」
」
陳宣冷冷地盯著對方,眼瞳中有莫名的光輝在流轉,他的心湖一片寧靜,宛如萬古不化的寒冰,縱是聽風的白草,此刻也感知不到他的心緒波動。
白草抿起紅唇,繼續輕聲道:「司二因自身的漸漸強大,而發生心態上的變化。」
「他是一個完美的仙種天才,甲子便成真君,甚至有機會幾百年時間便登列仙位————」
「以至於某一天,他驀然回首時,才措手不及的發現————他早已身居高位多時,那些本需要殺死的敵人們,都成了他忠誠的追隨者與臣屬,那本需要毀滅的敵對勢力,漸漸成
為了他主宰的封地。」
「他要滅掉的那些人與物,都是獨屬於他的私有物。」
「他的敵人,究竟是誰呢?」
白草真君笑著說著,一條雪白的狐狸尾巴很柔軟,調皮地探下,像是攥住了他衣下的心臟,又仿佛在輕柔地撫摸,毛茸茸的:「小陳啊,你修道至今,十年了。」
「漸漸很強大,成大人物了啊————」
「時間的重量,漸漸改變很多事情。」
「人心,變呢。」
練炁路的韜紅塵一境,是至尊天們創造的無解之物————莫道列仙高絕,真能做到絕情絕性的仙,不會出世做事。
「咔!」
陳宣的手抬起,捏住白草的精緻下巴,五根手指仿佛要將她的骨骼硬生生捏碎,他面無表情,審視對方的嬌艷面孔。
「白草大人,你今天的話有些多了。」
陳宣語氣平淡,他緩緩鬆開捏住白草臉頰的手,站了起來,朝長生帝宮的山門處走去。
「下一個仙域,雨師道宮。」
淡淡的電光從天空照落,落在英挺的青年背影上,他湛然若行塵世間的神人,氣機愈發內斂,深沉如山海了。
陳宣已經知曉白草真君指的是誰。
司二。
他的結局並不好,他最後親手滅了道侶、道友等所有人,並開創無上仙法,用來斷絕自身根基。
他後來被稱為司律心齋仙君。
「小傢伙————」
白草真君輕笑一聲,直起纖腰,姿態優雅起來,她盯著前面的英俊身影,露出一抹顛倒眾生的笑顏,旋即,自語道:「山鬼,玩弄人心的神靈手段,實在是厲害啊————」
她的眼光,很少出錯。
昔年,姑瑤秘境之中為敵,雖有姜皇帝燭照真君說和,但她也只願給太玄殘魂一二十
年的苟活時間。
因為,她當時只看了陳宣一眼,便知曉對方只要一二十年時間,便該成長到她不好拿捏的地步了————等到那時,想要對付太玄殘魂,便難了。
後來青囊開山收徒,青丘四家狐族中,也只有白家真願違背萬世的恩怨情仇,派了許多高資質的小狐妖拜入青囊門下。
「世人都不看好你的前途,但姨兒我從第一眼,就已經非常看好你了呢。」
白草真君輕聲自語,雖然,如今看來,當時的看好程度仍舊淺了些,但不過,如今也日益深重了。
她心說,本娘娘如今又是護道又是點撥,就差端茶倒水暖床了,都這般卑微,將來多加幾分成仙之緣,不算過分了吧?
真君者。
一方大物。
白草真君身為司掌聽風之道則的真君,已經聽到年輕人身上一些陰謀的風聲,但這對她,對很多人而言,這是好事。
「隆————」
天空下,大量搜山檢海的隊伍迅速回返,都滿載著珍稀資源,所有人都是喜笑顏開,心滿意足。
「不虛此行,老夫有望更進一步。」劍塵老劍君滿意頷首,他苦修五千年劍道,但受資質所限,又常年處理宗門俗事,道行存在很多缺憾。
「晚輩提前賀喜前輩了。」另一邊,霜潯真君也滿載而歸,他兩千歲左右,正值壯年,但早已是真四境的真君,不少人都稱其為水德大真君。
他也有巨大斬獲,一些缺失的道行可以提前補全。他不由感慨,通天教的女婿,嗯,不差勁。
真君六境,有上下之分。
祖地上的老牌真君,大部分都是上三境的大真君————這也是祖地上,常言真君無高下的原因。
天賦雖有差異,但幾千年的漫長壽元,足以使大部分人最後都達到相同的境界。
並且,老真君們若想更進一步,使道行趨於圓滿,便非閉門苦修可成————許多仙種真君,便是在苦求圓滿的過程中,令指路的金丹完全消散。
「轟!」
更遠處,葉夔、花琉璃等天命者,全都趕回來了。
「魏老頭,時間緊迫,不要再搶路上的破爛東西了。」葉夔呼喚魏天君,埋怨
道:「你一個真君,連鼎爐層次的陸地寶樹都要搶著去挖,也不嫌丟人現眼。」
「你這小天命一人吃飽全家不愁,還是個遲早橫死的賠錢貨,怎懂老夫的難處?」
魏天君吹鬍子瞪眼,呵斥道:「這人道斗部天,如今已在老夫肩上擔著,不全靠你了!機遇已至,老夫更想親手重啟北斗道場的輝煌!」
「???」葉夔大為震驚。
如今,魏天君老來熱血,愈發雄心壯志。小子們還年輕,但他可離列仙,越來越近了o
「嗡!」
長生帝宮倒塌的山門前,陳宣構建出的青囊大陣運轉,玄光沖霄,所有祖地修士都匯聚了過來。
「走吧,前往雨師仙域。」陳宣開口,目光深邃,身軀挺拔修長,衣衫獵獵,向前邁步,進入陣中。
修道十年有餘,他英武無雙,愈顯大人物的沉穩氣度,進入韜紅塵之境,便漸有陸地神明主宰一方大地的氣概。後方許多人心中一顫,感覺到了一種特殊震撼。
接下來的很短時間內,很多人將在這個青年人的率領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強大起來。
一日後,雨師仙域沉入太墟。
三日後,虹霞的幾位真君有感,欲棄仙域而遁,單騎走免,但恰被堵住,盡數斬殺。
五日後,小靈山仙域四分五裂,佛國傾塌,所有似鬼非人的佛門怪靈,全被絞滅。
太墟震動,天外修士膽寒,數不清的仙域沸騰。
一支祖地修士報復性出手,橫掃五座威名赫赫的太墟大域,斬掉真君,打碎不朽仙域,搶走了一切,血色鋒芒照亮了天外太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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