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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三皇子的病

2026-09-24 10:41:17 作者: 寂寞的清泉

  八月初二,三皇子滿十六歲,皇子所請客,太子和趙王都去吃了飯,眾嬪妃和幾位公主也送了壽禮。

  薛太后又依例給三皇子指了兩個『教習』宮女。

  幾日後,宮裡悄然傳出一個小道消息,幾個善男科的御醫去皇子所為三皇子診病。而且,這幾日三皇子未去吏部應卯。

  薛太后又換了兩個年紀稍長的教儀——其中一個還曾服侍過趙王,頗有經驗。

  教儀若得了皇子青眼,將來是能隨皇子出府做侍妾的。若沒被瞧上,便只能繼續留在宮中。

  折騰了幾日,那兩個教儀仍沒能讓三皇子「人道」。

  柳貴妃哭了幾回,三皇子則又急又羞,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肯見人。

  皇上又讓李院正、方院判帶著幾位經驗最老到的御醫前來會診。幾位御醫診了脈,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幾人去偏殿商議了許久,才回到正殿。

  李院正斟酌再三,躬身對柳貴妃和三皇子說道,「三殿下脈象弦細而澀,尺脈沉弱無力。此乃先天腎氣不足,加之後天肝鬱氣滯,氣血不得濡養宗筋所致。」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此症關乎本源,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解。湯藥和施針只能緩緩調補……能否奏效,老臣實在不敢擔保。」

  他把話說得極盡委婉,可那「不敢擔保」四個字,落進柳貴妃耳中,像幾枚鐵釘釘進心口,釘得她整個人都木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里卻像被堵了一團棉花,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三皇子更是雙目赤紅,只是當著御醫的面,強忍著眼淚沒有掉下來。

  李院正當著皇上的面,卻不敢說得那般含蓄。此事關乎皇嗣,隱瞞不得。

  他只得硬著頭皮將實情和盤托出,「陛下,殿下此症,脈象弦細而澀,尺脈沉弱,乃先天腎元虧虛,加之後天肝鬱氣滯,氣血不能濡養宗筋所致。說得直白些——便是宗筋弛縱,難以振奮,於……於房事之上,恐難成事。」

  他頓了頓,額角已沁出細汗,聲音壓得更低,「此症非湯藥針石所能速效。臣等用溫補之藥以固其本,疏肝之劑以暢其郁,只能緩緩圖之。然能否恢復如常……臣等實無把握。即便是調養數年,恐怕也難以根除。」

  建章帝的面色沉如鐵石,許久才開口問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李院正伏身叩首,「臣等才疏學淺,實在慚愧。若陛下允准,臣等願再延請民間名醫,或召太醫院歷代醫案,窮盡心力,為殿下一試。」

  建章帝沉默良久,終是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種壓到極深的倦意。

  「暫時不要把事情鬧大。退下吧。」

  他坐在案後,指節抵著額頭,緊閉著眼。

  帝王家最怕的,不是敵國鐵騎,是血脈里那些說不出口的暗傷。

  五皇子只有一歲,還看不出什麼。二皇子身子孱弱,不僅有先帝那道遺訓壓著,他也不願意再讓有薛家血脈的皇子繼承大位。

  從前他信著愚慧大師那句「預言」,便忍著對肖氏的不喜,暗自培養水衡。

  可後來得知那預言未必是真,建章帝便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氣憤、難堪,甚至牽怒到了太子身上。

  他心裡還有一層疑慮,萬一水衡記仇,恨的不止有薛家,還有一直冷落孝賢皇后的他。

  之前他想著,若太子不堪大用,或者太過心胸狹窄,便把江山交到水行手中。可如今……

  難不成,水衡不管能否成為一個明君,都只能將這大好河山傳給他?

  三皇子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入夜後,他獨自坐在窗前,窗外月色清冷,落在院中那棵海棠上,枝葉在夜風裡輕輕顫動,像是替誰在發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能挽弓,能寫字,能替父皇批摺子,卻做不了一個男人最尋常的事。

  教儀在他面前脫下衣衫時,他只覺得一陣陣噁心與恐懼從胸口湧上來,翻攪著,推搡著,像有什麼東西被死死堵住了,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他年紀尚小時也看過雜書,知道哥哥們長大要做什麼,也隱約明白自己該做什麼,可他做不到。他以為必須有女人才行,可女人就在面前,他依然做不到。

  越急,越緊。越緊,越空。他像一塊被凍住的鐵,看似堅硬,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把頭埋進臂彎里,好久沒有動。

  夜風從小窗飄進來,吹得案上那幾張墨跡未乾的字帖輕輕翻動,像替他說出那些咽下去的、不能為人道的委屈和羞恥……

  水行一直憧憬的、不敢言說的那個理想,從此沒有一點希望了。

  他又想起嚴家那位姑娘——她嫁進來以後,他該如何面對她?

  他這個病,宮裡的人肯定知道了,若再傳到外面去……他還有什麼面目見人?

  窗外的月光明晃晃的,照進屋裡,卻照不進他心裡那一片沉沉的黑。

  次日,柳貴妃又親自來了皇子所中路。

  服侍三皇子的貼身太監小師子心疼道,「稟貴妃娘娘,殿下從昨兒晌午至今,顆米未進。」

  柳貴妃站在寢殿門外,門內沉寂如深潭。

  她輕聲說道,「娘知道,你聽得到娘的聲音。」

  聲音又從低到高,透著冷意,「行兒,你是天家骨血,生來便承萬人仰望。若連你自己都先棄了這份骨氣,便是天下名醫齊聚,也醫不好你心裡的病。」

  門內依然寂靜無音。

  柳貴妃的聲音又輕柔起來,「娘親今日不是以貴妃之尊來訓你,是以一個生養你十六年的母親之心來勸你。」

  「你三歲高熱不退,娘守了你三天三夜;你七歲習騎射墜馬,是娘親手給你擦藥;你十二歲首次隨駕圍獵,獵回那頭鹿時,你回頭沖娘笑的模樣,娘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十六年來,你每一場病、每一次委屈,娘都看在眼裡,疼在心上。你若覺得苦,娘替你受一半。你若覺得難,娘陪你熬過去!」

  她不是自稱「母妃」,而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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