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姜栩栩為什麼突然降雷要劈褚北鶴。
除了椒圖。
因為這個思路，最早就是他給的。
只是他沒想到，姜栩栩說了兩次也沒真的動手，這次卻動手了。
雖然，劈了跟沒劈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她的雷落在褚北鶴腳邊，他反而更難過了。
剛剛那一刻，他寧願栩栩的雷是落在褚北鶴身上。
這樣，她大概也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椒圖靜靜飛了好半晌，才小聲問她，
「栩栩，你在難過嗎？」
姜栩栩沒有回答，只是道，
「我累了。」
她說，
「椒圖，送我回家吧。」
回海市的家。
她想爸媽和哥哥了。
椒圖沒再開口，只說，「好！」
……
那邊，姜栩栩和椒圖的提前離開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多想。
她本來就不在這次的任務名單中。
會出現在這裡，並且據說還控制住了九頭蛇，本來就算是大功一件。
善後這點事，根本用不上她。
褚北鶴站在原地，看著已經徹底消失在雲層上方的身影，好半晌才緩緩收回目光。
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唯有耳邊，她道別的話在他耳邊反覆。
他似乎，做錯了。
褚北鶴這邊沒有動作，一直遠遠站在贔屓腦袋上的離聽卻是暗暗嘆了口氣。
贔屓看向他，表情略帶了些扭曲。
雖然不想說，但剛剛那三道雷，可是劈在它龜背上的。
離聽瞥它一眼，「別告訴我那雷能把你劈傷了。」
它可是贔屓，防禦力極強，龜殼甚至能擋天雷。
區區三道紫雷，連道劃痕都留不下。
贔屓只說，「當然不至於，但是被雷劈中的時候也會麻麻的。」
不過比起劈中大人，劈在它的龜殼上，也好。
離聽沒再理會這老贔屓的撒嬌，抬腿，幾瞬間來到褚北鶴身前，說起了正事，
「大人，已經清點過了這次過來的鬼霧成員，但四處沒找到那個叫濯舞的屍體。」
褚北鶴想起那個濯舞在相繇現身時，被跟著水龍捲一起拍進了海底，許是被洋流沖走，也許是……她趁機逃走了。
雖然她應該沒看到姜栩栩驅使九頭蛇妖影的情形，但是以防萬一。
「下靈事追捕令，務必要找到濯舞，帶回關押。」
靈事追捕令，那針對的就不單單是安全局或者妖管局內部了。
所有註冊靈事帳號的玄門中人或妖族甚至是鬼修，只要能逮住濯舞，或者提供相關線索，都能領取官方報酬。
離聽沒有意外地應下，看了眼褚北鶴，又問，
「這片海域的污濁來源，你打算怎麼處置？」
以褚北鶴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淨除核污水帶來的污濁。
而只要花國還在不斷將廢水排海，這些污濁就無法被徹底淨除。
褚北鶴看一眼不遠處的蔚海青，他雖然沒有參與戰鬥，但全程都在海底看著。
他身上的污濁依舊，而且隨著在海底待的時間越長，還會越發嚴重。
淨除污濁的事情，不能拖得太久。
褚北鶴沉默一瞬，只道，
「等我恢復過來，再來淨除海水中的污濁。」
頓了頓，他又道，
「在這之前，贔屓先代我在此處鎮壓。」
不會很久。
有那半顆脈心石在，不用幾天，他就能徹底恢復。
攥著手裡的脈心石，褚北鶴試圖從上面尋找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但顯然並不可能。
淨除污濁的事情迫在眉睫。
她不在，也好。
……
另一邊，聞人氏宅邸。
這裡是族長居住的地方，聞人九枵不常住在這邊，但每個月也會在這邊待幾天。
從鬼霧組織總部回來，他便回了這邊。
游萱過來的時候，就見他赤裸著上身，白皙而緊實的胸膛，肌理分明。
宛若雕塑般好看的身體，此時卻有著一處明顯的洞傷。
兩指大小的血洞，直接洞穿肩膀的位置，傷口處汩汩流著血，隱隱的還纏繞著絲絲黑氣，讓傷口無法癒合。
游萱皺了皺眉，二話不說上前，動手清除黑氣，而後止血，修補傷處，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這才問他，
「怎麼傷成這樣？那個鬼霧的，很麻煩？」
「確實是個麻煩。」
聞人九枵難得沒有反駁。
這些年不是不知道鬼霧背後的動作，但他只是沒想到，鬼霧背後的人會這麼棘手。
而更棘手的是，他和他交手之前，在他房間看到的那個屏幕中轉播的，姜栩栩和那頭九頭蛇打鬥的過程。
他們都看到了她當時幻化出九頭蛇妖影的瞬間，以及，她短短時間內就成功化出的，六尾……
他親眼看到，那個男人在看到九頭蛇妖影瞬間亮起的眼睛。
聞人九枵懷疑，那人還是盯上了她。
畢竟肉眼可見，姜栩栩的天賦，比起族中任何一個都要高，甚至，比他還要高。
可偏偏，她還是聞人戚戚的女兒。
若是母親知道……
他大概護不住她了。
……
海市，黃昏。
椒圖迎著夕陽最後的餘暉，終於順利將姜栩栩送回了姜家。
在姜家花園落下並化回人形的時候，恰好被在花園裡正抱著胡漂亮梳毛的姜老太太看了個正著。
姜老太太看到從天而降一條像蛇又像龍的小蛟龍，整個人都驚呆了，再看那條小蛟龍背上的姜栩栩，老太太直接傻了。
好半晌，才木愣愣地看著這個好久不見的孫女，
「你、回來了啊？」
姜栩栩看一眼老太太手裡的梳子，以及她懷裡正掙扎著試圖朝她撲來胡漂亮，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回來了。」
這邊姜老太太還沒從小蛟龍大變活人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那邊提前察覺到氣息的聞人戚戚已經趕了過來。
她身後還跟著姜禹城和姜淮，顯然之前是在一塊待著，知道她回來，就也一起過來了。
看到幾人的瞬間，姜栩栩感覺今天一直漂浮著無法靠岸的心，似乎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看著聞人戚戚朝她快步走來，眼裡帶著關切的詢問，鼻尖莫名的就是一酸。
眼眶微熱，她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抱住她。
將腦袋埋在她的頸窩中，好半晌，她啞聲道，
「媽媽，我有點累，想休息。」
聞人戚戚感覺到頸窩處微燙的氣息，微微一怔，輕聲道，
「好。
你休息，媽媽守著你。」
說著，也不顧旁邊姜老太太在場，身後驀地化出三條蓬鬆漂亮的狐尾，狐尾輕擺，從她身後繞到前方，將她和栩栩緊緊包裹其中。
姜淮看著眼前一幕卻不見半分意外。
只是視線落在被狐尾包裹著的栩栩身上，一雙桃花眼沉了又沉，眸底深處，似醞釀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