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至尊登神之路(4)
凡薩拉爾覺得自己成為了世界上最繁忙的人。他和各大勢力的高層溝通,在學院裡講授課程,他組織螺旋塔的校慶活動,和奧萊克下棋,他和帝國的那些遷腐的巨人談判,他在實驗室里培育學徒,和瓦克洛交流,他監督每一隻戮鬼不讓人體實驗再度發生。
他在一秒鐘內完成這一切。
「青黃不接啊,我的朋友。」他撫摩著手中的棋子,「最優秀的那批小子才剛成為自在風呢。能幹項目的彩虹法師滿打滿算三個整。我做夢都想研發出時間跳躍魔法,一下來到一百年後,桃李滿天下。」
「一百年後還會有你們的塔嗎?」奧萊克冷笑。
「我們的夢想亘古不滅!」
「我記不得上個這麼說的人是怎麼死的了,好像是自殺。」
「即使我們中有倒霉蛋死了,學生也會繼承我們的意志。」
「那可真了不起。」奧萊克敲敲棋盤,「只在教徒弟這件事上,我很佩服你們。」
瓦克洛在倒水時插嘴:「這事相當有趣,奧萊克大人,您看我都被教得學會思考了。」
你們怎麼能有動力去嘗試教會那些愚蠢、蒙昧、頑固、粗魯、野蠻如這隻蠢狗般的幼崽?」奧萊克冷笑,「換我是你,那幫蠢貨早就被殺得乾乾淨淨。」
凡薩拉爾與瓦克洛交換了一個眼神。瓦克洛俯下身來,大聲竊竊私語:「天啊!大人!聽起來我們冷血的卑鄙的下流的奧萊克大人正在嘗試去當一個老師!」
「究竟是何等勇敢的孩子能蒙受這份厄運!」凡薩拉爾歡呼,「我要祝福它!為他歡呼喝彩!」
「閉嘴。」奧萊克嘆氣,「我放棄了。你想像不到幼崽會有多麼愚蠢的想法。我不可能教會它。」
「我很驚訝你真的在帶學生。」
「我總要找個人打發時間。」奧萊克起身,「畢竟你很快就要死了。」
「別讓宿命論支配你的大腦。我們會改變這個世界。」
「你才質點6。」大惡魔譏諷地說,「竟就膽敢談及世界。」
奧萊克離開了,這一局依然是凡薩拉爾的勝利。企圖召喚惡魔的人被打倒了,年輕的男女在陽光下熱吻,友人為他們送上金色的花。
他走出門。
下一秒,校慶會場,凡薩拉爾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演講。他激情澎湃,活力四射,若說在這段時間內他除了魔法還掌握了什麼,煽動人心的手段必然是其中之一。他講述過去,暢想未來,表彰每一位優秀學員的成果。然後—
「哦,天啊,那是什麼。」他在講台上低語,「原靈在上————!
2
塔頂忽然變作漆黑,猶如污泥的暗色從空中落下,化作將每個學生包裹的球體。球中滲出刺耳的尖叫,毫無徵兆的突發事件令現場一片惶恐。然後凡薩拉爾一揮魔杖,所有的影子球在同一刻炸開,學生們驚魂未定,發現暗影變作漂亮的煙火。
「原來是我們的紀念煙火。」他竊笑,「校慶快樂,小傢伙們。」
屬於他的學生們跳起來,讚嘆院長想出的又一個嚇人的點子。一小部分膽小鬼面色煞白,還沒從惡作劇中恢復過來。這不行啊,凡薩拉爾心想,心理素質太不過關。他隨手甩出幾個調動情緒的小法術,氣氛很快恢復熱烈。慶典結束,下一秒他要去看看新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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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凡薩拉爾!」
這一秒。他轉移注意力。另一個視角下凡薩拉爾正走過長廊,拉瓦伊娃在背後喊住他。
「抱歉,怎麼了?」他舉起手中的設計圖,「有個軍團魔法等著我改良「我喊了你三次,大法師!」拉瓦伊娃罕見地發怒了,「你到底製作了幾個分身?這一刻你同時存在於多少地方?你正在變成一個精神分裂的怪物!」
「你知道這不算分身,只是靠戮鬼和不同人講話。」凡薩拉爾聳聳肩,「我控制得了。」
「你控制不了!你剛剛都在校慶上幹了什麼?!」
「一個小惡作劇—一」
「你的小惡作劇足以殺死告死司鐸!」拉瓦伊娃氣得臉色發白,「這是該讓學生接觸的東西嗎?那些敏感的心靈會在這次刺激下受到長久的影響,你正在被影子的狂躁吞沒!」
凡薩拉爾回頭,長久凝望著同僚。
「你認為我的方法有誤。」
「不需要加認為,你正在犯下一個又一個的錯誤。你知道嗎,你的弟子們在外界以『考驗」之名玩弄幻覺魔術,數以千計的人因此陷入噩夢。」
「我知道。」凡薩拉爾說,「是我布置的課後作業。」
拉瓦伊娃驚呆了。
「你怎麼可以我們是為了守護—
「效果很不錯,我找到了很多人才。」凡薩拉爾向影子裡一撈,「瞧瞧這個小傢伙,他戰勝了噩夢,才十歲已經是個淨火。」
「火,勇氣,火。」被抓出來的小孩一臉傻笑,炫耀似地向拉瓦伊娃舉起紫色的火焰。拉瓦伊娃的神色變得僵硬,她一眼看破真相。
「凡薩拉爾,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女法師不忍心開口,「他有先天的智力問題」
小孩聽不出來,還在舉著那團火焰。凡薩拉爾皺眉:「嘿,我喜歡他。他比那些聰明的孩子努力百倍,也有天賦的多。」
「聽我說。我不願意否認你的熱情,但這樣的篩選方式顯然是異常的一一還在浪費時間。寶貴的十秒。他強硬地打斷同僚,逐漸消失的耐心使他露出冷笑。「那麼你希望我怎樣做?讓那些小法師扮演英雄,像個光輝燦爛的勇士一樣給小孩子講故事?」
「這難道不對嗎?」
「在我和卡爾小時候可沒有這等好事!」凡薩拉爾譏笑,「我們只有訓練、
飢餓、服役、有從天而降的沉淪者,闖入村落的惡魔野豬!倘若不鼓起勇氣,就必須面對死亡!!」
「那是你們。」拉瓦伊娃爭辯,「不是人人都能成為你們。」
「所以我沒有給他們真正的威脅,我只是讓那些人做個噩夢,告訴他們總有一天危機將至,他們必須強大必須成長!」凡薩拉爾怒吼,「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吧!看看我們輸送到前線的軍隊,看看那些死去的學徒,看看累得快要發瘋的卡爾!
多少人一年到頭只知請求螺旋塔施捨,卻從未動過自強的念頭。如果所謂的『大多數人』只會哀求祈禱卻不懂得如何戰鬥,那這樣的人也沒有拯救的必要!」
拉瓦伊娃無助地看著他,想要反駁,卻全然不知道說些什麼。
「你變了,凡薩拉爾。」她最後說。
「人總會變化,你也一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多少人養在你那個發光的小花園裡?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凡薩拉爾冷冷地看著她,「養寵物有意思嗎?像個高高在上的沉淪者。」
「你怎能這樣說!那些人無家可歸!這就像孤兒院一一「你只是在養豬。」凡薩拉爾發笑。
女法師真正憤怒了。「而你!」她喊道,「你正成為草菅人命的魔王!」
過去了幾個月他也沒有給拉瓦伊娃道歉,對方也一樣。他們默契地對此避而不談,也不在卡爾索德面前提到此事。因為需要他們去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大法師們沒有時間為人際關係操心,他們要關注整個世界。
之後又有數次爭吵,也許是數十次,但他記不太清楚了。在如此忙碌的生活中,時間就像流過葉脈的露水,曾經存在於此,卻不知何時離去。
卡爾索德嘗試了數次突破,但均未成功。兩位正神都告誡他莫要急切,大家也知道這不是一時間能成就的偉業。人人都相信卡爾索德會成為第三位正神,但是他們都還太年輕,那應該是數千年後才要考慮的事情。但卡爾索德等不及,那份責任感讓他無法停下腳步。
「或許我還沒有明白我在追求的東西。」
有一次,卡爾索德對他說。那時鏡片下的目光難得顯得迷茫。「我需要成為正神。可是什麼才是正神?是7之上的質點嗎?永無止境的力量?」
「我才6啊,哥們,你得去問燭龍。」
「我也不是龍啊。」至尊法師苦笑,「或許這是需要我自己定義的問題之上的世界需要我—自己創造答案。」
「你總會想通的。」凡薩拉爾故作輕鬆,「等到那時候,等你找到答案的時候,一下子你就上去了。咱們的道路就是這樣,想明白了就是天下第一。」
「借你吉言,我總會明白的。」
那好像是他們上個月的交流,還是半年前的交流?凡薩拉爾記不清了,責任讓他頻繁地出入大大小小的塵島。在錯亂的時間流中,所謂的「當下」變得越來越像是夢。
偶爾,他會想,他或許是該修改鬼的核心術式。讓其變得更穩妥,更安全。如果哪天他被敵人徹底控制了,那戮鬼可能會變得不穩定—-實際當他動怒時,確實有一部分小東西做出了焦躁的反應。但他沒有時間付諸行動,魔法生物已成為螺旋塔最寶貴的財富,核心設計的更改需要再次召開頂上決議。
他們沒有時間。他們每時每刻都出現在世界各地解決問題。內心深處,凡薩拉爾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拋棄現在的能力,一旦他不再是戮鬼之主,在下一秒鐘發生的無數起悲劇怎麼辦?那些事情靠現在的學徒和弟子無法解決。他得再耐心等等,等到螺旋塔有了十位大法師.或者二十位.·
可這些蠢貨怎麼成長得如此之慢?多少屆弟子悉心培養到現在,才出了不到二十個彩虹法師。元素魔法有這麼困難嗎?他們怎麼學得還不如瓦克洛?
「天人,我想人是有極限的。」瓦克洛在揮舞畫筆時聊天,「您是史無前例的天才,我們不是。」
「再這樣下去,螺旋塔的第五位質點六會是一條狗。」凡薩拉爾嘆息。
「兩條!」瓦克洛·洛克瓦大聲抗議。
「好吧,兩條。以後把你當兩個人用。」
「我倍感榮幸o
沒有那麼多時間等待。善施翁在森羅秘境頻繁活動。歷史迷霧的目擊記錄越來越多。而虛像之海.
誰也不知道虛像之海的海底有什麼。他們只知道卡爾索德總是長久地望向大海,帶著如臨深淵的緊張。
他知道自己還不夠格為摯友分擔壓力。
他只能做得更多。
帝國的預警信像雪花般飛來,瓦克洛已經習慣了不拆信,將其直接丟進垃圾桶里。而在荊裟城邦寄來葉片,龍泉鄉傳來玉佩時,即使凡薩拉爾也覺得是該找個時間再和老友談談。他來到至尊法師的實驗室,隔著門扉感受到了偉大的氣息。
燭龍的投影。
「我想請你暫緩工作,至尊法師。」燭龍說道,「我深知你熱愛世界與生命,我與世界樹一樣欽佩你的責任感,但過於強烈的熱情亦能成為不安的火種。」
「你何必請我?」卡爾索德笑,「你大可命令我。我無法違抗你的力量。」
「我無權命令世上任何一人。」燭龍說,「至尊法師。你的衝動正在掩蓋睿智,強大的激情帶給你無與倫比的行動力,卻也讓你對諸多問題視而不見。你需休息,回想,沉澱。」
「在我和你說這些廢話的時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的悲劇正在發生。」卡爾索德說,「我不可能停止。」
「世間眾生自有其命數。」燭龍嘆息,「你需要學會接受一—」
「你說得很對,老龍。你見多識廣,你博學睿智,你從最黑暗的時代活到現在,你親眼見證過千億的別離!你習以為常!」卡爾索德怒吼,「但我,無法接受。我無法接受那些時時刻刻發生在世界角落的悲劇。我無法接受那些本能挽回的過錯。你讓我停下腳步?」
「我怎可漠視那麼多生命的死亡!!」
燭龍的勸說沒有效果。卡爾索德一一即使在各位同僚摯友的眼中一一一意孤行。他們與各大勢力間的關係變得有些緊張。龍泉鄉和城邦的使者來往數次,卻一無所獲。最後卡爾索德甚至宣布不讓使者進門。
「那小孩不過是在賭氣。」奧萊克告訴他,「他不知道問題嗎?他不知道自已說錯話了嗎?事實顯而易見,可偉大的至尊法師不願低頭。」
「閉上你的烏鴉嘴,小雜種。」凡薩拉爾說。
「發現了嗎,你越來越暴躁了。」奧萊克露出那種傲慢的笑容,「給我一杯蛋奶酒,我告訴你之後將發生什麼。」
「瓦克洛!給這位小白痴一個臭雞蛋!」
瓦克洛端來兩杯蛋奶酒,被他揪過耳朵臭罵一頓。
「你們的學徒將爭論不休,因為太多人卡在反律虹,卻沒有一個人成為靜虛空。」奧萊克晃動著酒杯,「越來越多的人會敵視你們的魔法生物,因為各位大法師乖張的舉動。會有人質疑螺旋塔的意義,畢竟在你們出現之前,日子似乎也是這樣過。」
「最後,巨人帝國將採取行動。」奧萊克微笑,「從今日起暫停我們的遊戲,你不會再有分心的餘裕了。」
「多謝你替我著想啊。」凡薩拉爾沒好氣地說。
「我期待著觀賞你的結局。」
他不得不承認,大惡魔的年數並非虛度。那個惡劣的傢伙或許真掌握了命運的一部分,以至於事態的發展與他所說絲毫不差。
不久後,皇帝宣布他的神諭機將針對元素魔法的穩定性展開全面驗算,而目前所能公布的結果是十分不理想的。
螺旋塔對此強烈抗議,至尊法師反覆強調帝國需停止冒犯盟友的舉動。帝國與螺旋塔的高層在古龍的斡旋下開展數次會談,但均以爭吵收場。
雙方的關係越發緊張,在螺旋塔學徒與帝國軍隊間發生數起摩擦後,帝國宣布全面禁止螺旋塔學徒入境。
在至尊法師親自前往帝都的同一天,世界樹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