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眾星共耀絕望王國
勇者啊,心懷勇氣之人,你必將勝利,身披榮光,
天地反轉,深淵來襲。絕望曠野的一切均被黑暗吞沒,虛無感抓緊心臟,帶來一瞬的心慌。
那是曾體會過的無盡墜落感,像是在看不見底的深淵中滑落。然而此時此刻,楚衡空已不再無力,旭烈心昂揚鼓動,奔流的熱血驅散寒意,神斬於暗處錚鳴,為他指明方向。
他持刀刺下,主動落向奈落之底。在聖歌響起的瞬間,兇刀已刺入絕望國的土地。一無千秋與焚夜全功率運轉,神斬中的思念被意氣引動,令他披上燃燒的外衣。
而後,曾經體驗過的刑之苦再度到來。千刀萬剮,淪肌瀆髓,仿佛每一寸肉體都在同時被凌遲,仿佛幽體都被浸入刀鋒的池中。他運轉不死不滅功完成再生,在精神上做好萬全準備。
沒什麼好怕的。
比這更劇烈的痛楚都曾經跨越過,
既有戰勝魔王的覺悟,又怎會被區區恐懼嚇倒!
楚衡空忍痛拔刀,以意氣喊道:「凡德!」
「還不行!」
他將兇刀中的大半力量用於保護眼魔,凡德本應無傷,卻無端焦躁起來,「我感受不到聯繫點,魔力太散亂了·——它在哪裡?凡薩拉爾在哪裡?!」
它不就在一楚衡空咽下將要出口的話語。魔王就在前方,直覺是如此指引的,可視覺上卻全然不見那個人的身影。看不到枯草般的髮絲,也見不到黑色的笑容,在絕望國展開後凡薩拉爾卻突然消失了,僅餘掛於天上的屍骸歌唱。
「不對勁,哥們。」凡德小聲說,「那個法師在搞鬼它難不成想把我們拖死嗎...」
痛楚持續加強,楚衡空的眼角流下血淚。隱藏身形只靠絕望國拖死敵人,對於實力大不如前的凡薩拉爾可謂是絕佳的戰法。但他不相信敵人會這麼做,那個無法控制情緒的魔王,怎能允許自己以如此恥辱的方式勝利。
凡薩拉爾必然會堂堂正正地攻來,可他的攻擊究竟在-
一「怎麼了,楚衡空。」
狂躁的雷聲刺穿耳膜。
過強的能量震撼,在字面意義上粉碎了聽覺。
「不過是踏入戰場而已,沒可能因此倒下吧。
來,繼續吧,墜落時的暈眩怎樣也該消除了,我就在這裡!」
天邊划過灼目的雷霆,電球於空中綻放,像是雲中的眼眸。那不可思議的雷聲正是來於此處。
楚衡空隨聲響而仰頭。他在閃爍的雷光得見絕望,
那是暴虐而可怖的神軀,烏雲中深藍色的電漿流淌,刻畫出掙獰的面容,一輪月牙懸於下方,道道雷光粘連其間,那正是撕裂雲層而造就的口部。這形象讓他想起了曾經進攻城市的魔飈,存在感卻遠超其上。而在認識到那鬼面正體的瞬間,冷意如針般刺入骨骸。
那僅僅是魔王的「軀幹」。
是本應成為要害的身軀。
千億的戮鬼於影中堆疊,形成魔王銳利的臂爪,烏黑的骨與角鑄為王冠,戴在那不可名狀的尊容之上。那王冠內部尖刺眾多,如刑具般刺進魔王的頭顱。鮮血因此而不斷流失,落入魔王不變的笑容。
它開口,引發席捲世界的狂風,它思考,引起震撼天地的雷霆,它的存在即為眾生的夢魔,它是掌管恐懼的極惡神。
根源恐懼魔星,滅神凡薩拉爾!
「啊啊啊啊啊啊——!!!」
凡德開始尖叫,起先做好的覺悟,自認為堅強的意志,在認知對方存在的一刻即宣告崩潰。這不是它的過錯,這與堅強與否沒有關聯,沒有跨越第二深淵的凡俗,怎麼可能戰勝永生不滅的神祗。
那份嚎叫令魔王動怒,它揮動巨拳時,像是帶動了整片天空。凡德腦中一片空白,它根本連思考都無法持續了,可它意識到自己動了起來。楚衡空持刀躍向天空,他以兇刀斬向魔王的拳!
「凡德,幹得好。」他在揮刀時咆哮,「我會幫你爭取時間,就這樣積累恐懼情緒!」
血色的刀刃刻入拳中,陰影如海嘯般衝過他們身旁。凡德完全僵住,根本連發聲都忘記了。楚衡空以為它是在為行動計劃而行動,可實際上它已經怕到死了。
它很想說感謝你的信賴,你楚衡空果真是無所畏懼的絕世勇者,可我凡德這次是真要當孬種了。都這樣了還打個毛啊,兩眼一閉直接死吧!
「果然,那傢伙才是你的底牌。」魔王笑聲如雷,「你原來是個有勇氣的惡魔,那就讓我看看你們之間的信賴!」
「你不要在這個時候添油加醋好嗎!」凡德語無倫次,逼著自己恢復清醒,「我草,
我草我草我在準備給我時間一一!」
眼中的世界傾倒,過於強烈的衝擊讓凡德近乎失聲。楚衡空被另一隻巨拳擊中,血焰外衣因此而短暫破碎,刑的苦痛頓時滲入凡德體內。它險些從衣袋中滑脫,連忙以觸手勾住大衣。此時鬼臉從天而降,凡薩拉爾雙拳合攏似要帶來下一次的衝撞。
楚衡空高舉兇刀,不管不顧地斬下。然而在斬中的前一刻魔拳潰散,其身軀作化暗影形成比擬都市的球體,將楚衡空與凡德封鎖於其中。
絕望國的力量使得詠唱省略,空前複雜的術式在瞬間完成。凡薩拉爾捧起球體,向被污染的天球儀送去最後的詛咒。
密閉恐懼。
「虛天影法·噬影天球。」
楚衡空靜立在球體中央,他喪失了方向感,因所見之處均為暗夜,四面八方均有魔力牽引。真械告訴他球體正在緩慢地轉動,他頓時想起先前夜幕化作蝠群的一幕,因而提高警醒。
「又是那一套啊——.!」
暗夜被猩紅渲染,像是傷口被生生撕裂般,天地四方綻放出數不清的血色口唇。那是貪婪而殘暴的獸口,無法計數的撕咬在同一刻來襲,而影中的囚人無路可逃!
斬殺獸口,一點突破,此刻他已深入絕境,哪怕重傷也必須儘快突襲。理智指出唯一的生路,可情感卻將其斬斷。凡德還在這裡,這種方式即使能逃離天球也無法保住凡德。
楚衡空迫出氣力,將血色的意氣呈球狀引爆,他在同一時刻開啟裂解射線,以全然不划算的代價換取短時間內的大範圍殺傷。第一批獸口被擊潰,第二批卻轉而生成,天球在魔王手中悄然縮小,他們無處可逃。
於是楚衡空一把抓出眼魔,將它在禍腕之中。他將手探入懷裡,完全放棄了一側的防守,只不管不顧地向著前方廝殺。1秒。2秒。3秒。天球變為狹窄的囚籠,空間僅容一人站立,數不清的獸口撕咬在殺手身上。他怒吼,迫出力量揮刀。
沒有一句抱怨或催促,他們全員同意了那個作戰計劃,他就相信自己的同伴一定可以成功!
凡德將一切看在眼裡,它用力忍住淚水,責任感在此刻壓住了恐懼。在一個人如此信任你的時候,就決不能以淚水回應他。
連接點確認,坐標演算完成,神心反轉的本質在兩次的經驗中得到解析。它舉起自己的兵器,那是得自魔王使者的畫筆,令恐懼成真的畫筆。
這就是他們的作戰計劃。既然魔王如此鍾愛恐懼,就讓它見識見識這世間最可怕的東西!
「可以了,我們上!」凡德怒吼,「舊日重現,極淵降臨!!」
它的畫筆在這一刻顫動,堅固的筆鋒上裂痕密布。5級的遺物竟然碎了,即使天災種的思念也無法承受這份被復現的記憶。在那畫筆全然破碎的時刻,其筆鋒繪出一點水珠。
水珠飄揚,脹大,分為迴轉的水滴,泛做迴旋的渦流。透明的渦流在瞬間膨脹,猶如海水構造的銀河。獸口被旋渦的邊緣擊潰,暗影被狂躁的雨水吞噬,它撐破了噬影天球,
擊潰了魔王的雷霆,如同一道天塹懸掛在絕望國的頂端。
刑的痛楚驟然減輕,無法傷害的神體竟然在此刻重新凝實。坍滅神的神心反轉被破壞了,那旋渦使得戰場內外再次聯通。那是凡薩拉爾也無法抹消的偉業,曾經影響整個沉動界的一擊。
撕裂虛像之海的,巨大空洞!
「原來如此,怪不得奧萊克那老傢伙都氣炸肺了.」凡薩拉爾愉快地笑道,「原來是你啊,暮光色的小東西!」
凡德與楚衡空一起落地,它抬頭望向魔王,目光變作迥異於平日的清澈。它發出清越的呵斥:「夢魔之王凡薩拉爾!你早應歸於死亡,即使因毒計復活,又怎能再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嗎,這個詞用得真是不錯。」凡薩拉爾搔著下巴,愉快地說,「我正是希望,自己能再度迎來同樣的終末!」
那空前可怖的漩渦迴轉,如同無形的利齒將絕望國分解抹消。眼見渦旋已觸及神軀,
凡薩拉爾卻紋絲不動。一道昏沉的黑光驟然射出,死死鉗住了空洞的邊緣。
那是乾枯的羽翼,僅餘骸骨的單側翅膀,其姿態酷似亡靈的手爪。曾經華美的神之羽在千百年的戰鬥中損毀,如今僅餘森森骨骸。然而正是這隻骨爪抓住了大空洞,惡神那無法描述的強大本質,使得其真身得以與概念拮抗。
「別露出這種表情,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憑這種程度的攻擊,就能將我打倒吧?」魔王輕笑。
暗影在片翼的骨間繚繞,形成虛幻的「翼膜」。陰影凝聚成鮮活的圖像,形成楚衡空與凡德均熟悉的畫面。以神斬使出的魔劍,靠殘心秘法換取的爆發,龍泉鄉的秘傳,真械的功能,禍腕的能力———·
可想像的所有攻擊均在翼膜間浮現,即使是僅存在於概率上的發展也被暗影重現。他們依照某種規律排出高低,最上方的影現煌天流幾乎都要躍出死翼之外。可暗色的爪痕滲入翼膜,將所有的畫面悉數撕裂。
於是,本應存在的可能性「消失」了。
楚衡空發覺自己無法再度揮刀,因為斬擊後的發展已被片翼提前「截斷」。未來被抹去,將要發生的行動被斬殺,所有的可能性均被捕捉,怎樣行動均是死路,於是再也沒有之後,再也不存在未來。
僅能僵立於當下,等待死亡的降臨。
這就是,魔王凡薩拉爾最凶最惡的魔法。斬滅希望,冠以絕望之名的羽翼,
虛天影法·絕空死翼!
「不會吧,作戰計劃這就結束了?重明的刀,瓦克洛的筆,除此以外就沒有了嗎?」
凡薩拉爾失望地嘆息。
「".—你們,只有這種程度嗎?」
「是啊,結束了。」
楚衡空平淡地回道。
「沒有層出不窮的底牌了,如你所見,我與凡德就只有這些本領。」
他移動刀刃,在當下指向魔王。他的面上帶著笑容,因堅信而自信的笑。
「一一隻不過,將要與你戰鬥的人,可不止我們兩個!」
絕空死翼之上,已然確定的未來突然模糊。抹殺可能性的陰影劇烈波動,全新變量的加入使得未來重新充滿可能。凡薩拉爾訝異地抬眼,它見到大漩渦正中鳴聲奏響,有冰雪凝實為長龍降下。那龍與渦旋融合,具現,化作一根頂天立地的水柱!
「久等了,阿空。我們來幫你了!」
諷爽的騎士自旋渦中降下,投出淨火治癒楚衡空的傷痕。她以一人之力舉起定海神針,以神術的偉力攪動旋渦。碧鎧軍的控水能力因守護他人的心意而發揮到極點,旋渦被其攪動,向著魔王的身軀傾斜。
原本僵持的平衡因此而打破,渦旋磨滅了死翼中的圖像,定海神針正倒向凡薩拉爾,
在天地間形成通往魔王的橋樑!
「幹得好,搭檔!」
「笑話,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姬懷素想摸鼻子,一下子卻行動不得。她見死翼中生出自己的行動,隱約猜到了將發生什麼。「媽的這老東西手段陰險,阿空你抓緊上!凡德交給我!」
楚衡空擲出眼魔,轉身跑上定海神針。他抬手高指天空,一道極細的血光升起,它以暗夜為薪柴燃燒增長,呈燎原之勢席捲整個絕望國。
自戰鬥開始後隱忍到此時,殘心反魂秘法終於發動。上一次它吞噬了慈母的青殤,這一次它瞄準的目標,是被旋渦擊碎的絕望國!
「你竟然想吞噬我的國度?」凡薩拉爾驚喜地大笑,「那你就必將經受我的痛楚!」
悔恨,憤怒,茫然,絕望。屬於魔王的情感在此時流入心中,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在眼前流過。楚衡空將其生生吞咽下去,就像吞噬劇毒般將這一切咽入腹中。他的氣息越發強盛,過於可怕的力量簡直要將人身撐破。
此刻大空洞破壞了空間穩定性,凡薩拉爾無法像之前那樣輕易玩弄世界。它的死翼抖動,甩落數不清的戮鬼,同時交叉雙手阻擋在楚衡空的前方。茫茫多的野獸如海浪般湧來,楚衡空卻不管不顧只向前衝去。他的背後有數千道子彈呼嘯而起,帶著冷厲的殺意在獸群中鑿出空洞。
審判之輪飛躍旋渦,異槍手緊隨其後抵達戰場。凡德急忙呼叫:「只有一次機會!」
「那麼就和平時一樣。」沙克斯說,「一擊決勝負!」
在凡德提醒之前,審判之輪便已解體。三重圓環浮於槍口前方,沙克斯在墜落時扣動扳機。加速到極致的子彈化作審判之光,擊穿魔王交叉的雙手。
最後的阻礙因此而蕩平,楚衡空奔跑至神針彼端,他出刀的時刻神斬黯淡,漆黑如墨。
那是無聲的刺擊,沒有聲音,沒有軌跡,不見浩然正氣,僅餘陰損毒辣的殺機。那一刀刺入神軀之中,刀意如血液般流淌,沒入支撐龐大身軀的「骨」。緊接著殺意激發,血液冰凍,漆黑的暗影成刃而起,變為千方尖針刺穿魔王的巨軀!
將罪骨的機理反轉用於攻擊,帶來無盡苦痛的暗殺劍。陰損、歲毒、暴虐,在最絕望的歲月中造出,被原主久久棄置不用的魔劍。
影現煌天流·陰骸。
魔王的神軀因此而崩潰,在尖利的風聲中,暗色的浪潮淹沒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