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這把誰是mvp
燭火照亮下的訓練場,武者們的影子繞著圈移動,偶在鳴聲中修地交錯。兵器交擊聲淡而短,似是在光中蔓延的錯覺。
鳴聲漸長,風將燭火吹得搖曳,人影間透出薄而鋒銳的兵器側影,似是一根針刺破黑色的墨囊。忽然影子消失,刀鳴高揚,燭火一瞬而滅!
幾秒過後,再度亮起的燭光照亮男人的面龐。姬求峰將心劍變化回扇子,靠在玉柱旁單手扇風。
「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姬求峰感慨,「元素與氣血相輔相成,再無異己之分,脫胎於技術而演化為道,不愧是命主的絕學。」
「該說大開眼界的是我吧?」楚衡空苦笑。
他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神斬斜插在三米以外,不用禍腕怎樣也夠不到。本次切的結果仍然與先前一樣,任由他手段百出也打不中姬求峰一招。
「你這一身上下都是拼命的招法,尤其神斬醒覺就必要分出生死,日常切哪裡發揮得了本領?」姬求峰笑眯眯地說,「饒是如此我也得認真回你一招,衡空你現在可真是厲害咯。」
楚衡空翻身坐起,將神斬收回。刀很是不滿地震了兩下,似乎是在表示日常打鬧不要動我。他喘息一陣,說道:「姬先生,這刀法前三招的原理我已大致清楚—」
姬求峰豎起扇子,示意稍安勿躁:「衡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劍道不必傳我。」
楚衡空挑眉:「重明的招您都瞧不上了?」
「命主的絕技,說不心動當然是假的。」姬求峰用扇子敲了下他的腦袋,「但我畢竟比你要年長許多,已過了博採眾長的歲數,而需精煉留存『自我」。命主的道博大精深,
可終究不是我的路,長久看來與我有害無益,實在學不得。」
楚衡空聽聞此言,心中一動。在前不久的大冒險中,他已見過了數位世間頂級的強者。無論重明、凡薩拉爾還是奧萊克,其技藝與能力都有著極為強烈的個人色彩,見其技如同見其人,少有所學駁雜的表現,這與姬求峰所說的自我論正好相互印證。
反倒是他自己一身上下全是各種雜牌本領,其中不少還是外道的本事。放在出城前還能厚著臉皮說是龍鄉武修,現在連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了他心有顧慮,索性直接發問:「姬先生,我學多了?」
姬求峰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
「糾正你兩個誤區。其一,修自我怎也要到質點4一一也就是大家常說的中質點才能開始,還不是你當前需考慮的問題。
其二,你見過的大人物們所學所會,只怕比你我想像的極限要還更加龐大數千萬倍。
這便如同吟詩作對,你讀過前賢的千古名句,才好寫出自己的詩篇來。」
「我向來不怕你學得太多,唯獨怕你迷茫其中,找不到今後的方向。所幸你修了古殘心術,你那殘心反魂秘法將大多外道力量統合起來,便是極好的思路。」姬求峰提點道,「我想衡空你今後修行,不妨再多在這方面下些功夫。若能將種種神通煉化為一法,
隨心收發自如,心中自然無憂。屆時升變質點4便能少了一大險阻,概率還能高上幾分來。」
「姬先生,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升四很難一樣。」
姬求峰似笑非笑:「你說呢?」
楚衡空活動了一下肩腳骨,死翼頓時顯形,帶著他離地飛起。
他面色古怪:「我覺得這玩意—應該比大多數承空翼要強——
「可以再大膽些,比百分百的承空翼都要強。」姬求峰揮揮扇子,「可惜升變不是比拳頭,低質點能靠抑制外道器官滿足要求,中質點卻沒有這樣的路子走。我們說3升4是跨越第一深淵,是因為你想升變到4,就必須跨越忘卻搖籃的引力。」
楚衡空了腳,習慣性嘴硬:「克服重力不難。」
「你提到了重力,這也是個好的比方!」姬求峰笑眯眯地說,「有言道父母在不遠遊。假設一人家中上有老人,下有子女,全家老小都指望著一根頂樑柱。此人縱有承天之羽翼,飛到空中輕而易舉,可離家遠遊,是否困難?」
「難。」楚衡空點頭。
「又有一人天生神武,生能飛天,可心中迷茫,並無目標。且他在自家塵島有權有勢,生活安逸美滿。讓此人割捨當下美滿,背井離鄉,困不困難?」
「—.難。」楚衡空說。
「又有一人,心智堅定,天資卓絕,明辨是非,有大展宏圖之志。然而其過往曾有缺憾,性格又極重感情。雖已了結恩怨,遠離故鄉,牽掛終存心中。閉目處處是故地,回首時時見故人。」姬求峰悠然道,「讓此人告別過往,放下執念,飛向未來,難是不難?」
楚衡空沉默良久,嘆息道:「難如登天。」
「這才是引力,真正的引力。」姬求峰拍拍他的肩膀,「和沉淪者打過這麼多交道,
你該理解黑月的本性。它們是眷戀、是親情、是過往、是世間眾生永遠放不下的「情」。
心有餘而力不足不算什麼,力充沛而心難離,才是難以跨越的第一深淵。」
「實話告訴你,我不擔心你以外任何一人的升變。哪怕解安有水磨工夫,升上四也不算難題。唯獨衡空你,執念不消,心關難過。」
楚衡空搔搔腦袋,無奈道:「我這人就這樣——-就像姬先生你放不下洄龍城一樣。有些事情真放下了,那生命里也就沒有什麼了。」
「斷情絕義是外道的路數,讓你消,不是讓你扔。」姬求峰笑,「我得知沙克斯是自你家鄉復活的人,就知道你以後的打算了。不要有顧慮,放心去做。待你找出一個結果,
執念自然消除。」
「謝您指導。」
「有空也不妨和大家聊聊自己的故鄉。」姬求峰說,「先鬆了心關,才好消解。」
楚衡空道了聲謝,離開大樓。今日的洄龍城天氣正好,他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
回到龍城已有五天,這還是他第一次動手,為的也不是修行,而是配合姬求峰查查身上是否還有隱患。前幾位體檢完畢的先一步跑去玩了,他拿出聯絡水晶看到姬懷素的信息,便往繁華的商業區行去。
往日被俱樂部占據的賭場早已焚為灰,與其一牆之隔的老棺材樓也不見了蹤影。在大戰過後重建城區時,中庭的老樓得到了統一返修,除少數熱愛此等環境不願拆遷的釘子戶外,大多市民都住上了寬亮堂的新房。
這批市民多半有著善於豐富夜生活的職業技能,他們在商業區重操舊業,開起了餐廳與酒吧。以烹飪海鮮聞名的「紅須酒吧」在下午四點就已開業,當楚衡空推門而入的時候,幾個眼熟的傢伙正就看炸魷魚須拍桌扯淡。
「.————什麼叫我的戰績稍遜一籌,你們不可以睜著眼說瞎話!」凡德張牙舞爪,「我跟楚衡空合砍凡薩拉爾,最終戰我是當之無愧的主力!」
姬懷素撐著臉頰,懶洋洋地說道:「我們就事論事呀,最終戰大家都有參與,不能說只有你和阿空兩個人分戰功——」
「而我們在參與決戰以外都各自斬下一名使者。」清瑕接話,「那我們的戰功比你高很合理呀~」
凡德狂拍桌子:「不對我就說這個算法不對!戰功不是光看這個這個紙面上的斬殺數的好吧!戰功看得不應該是各自做了什麼嗎?我把絕望國破了,我創造這麼好的機會那這就是我的戰功啊,那沒我這個機會大家都完蛋了我當然是頭功!」
傾夜面色微妙:「話雖如此一個人都沒幹掉的傢伙拿第一也有點奇怪的說—」
「小夜你這個思路就陷入了誤區我都說了不能光看斬殺。」凡德喝了一大口啤酒,「那按你這個算法非戰鬥人員吃虧啊。你看解安一直在做藥,古力啵一直在種菜,人家沒有殺敵但是缺了藥和菜咱們都歇逼了,這是獨一無二的戰功啊。那你說,絕望曠野打完了,解安和古力啵的殺敵數是0!解安和古力啵躺著贏了!你能這麼說嗎?!」
解安用力點頭,深沉地說:「對,我就是躺贏狗!」
古力啵光顧著吃魷魚啥也沒聽清,抬頭連聲附和:「對的,對的啵!」
酒吧中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凡德氣得哎哇亂叫:「沒法談了這!到底他媽誰提出來的這個話題?!」
「你。」大家一概指向它,「你喝了五杯之後開始力爭絕望曠野你是頭功。」
「哎呀那是酒精害的嘛。」凡德汕汕道,「再說人家也沒有爭頭功啊,頭功這不是這,這兒呢!哎別搶我酒!」
楚衡空從它的觸手裡抽出酒杯,把調成深藍色的雞尾酒喝乾,砸吧砸吧:「度數也還行啊,五杯就倒了?」
「我們眼魔體型小跟你們,沒,沒法比!」凡德理直氣壯,「來你說說到底誰是第二功?」
「好嘛,隔這兒開庭吶?」楚衡空一聽樂了,「誰盡力,誰犯罪,誰的打法不團隊?
誰最沒有人情味?」
「楚探長這套邏輯授得很清晰啊。」解安驚嘆,「就是聽著有點像打比賽。」
「我見得多了,哪次火併完沒有這個話題。我每次都說老闆才考慮復盤,都是打架的討論什麼啊。」楚衡空拿酒給自己滿上,「贏了就是大家的功勞,不爭不搶,都是頭功。」
「好!」「乾杯乾杯~」「楚探長大氣~」
大家笑嘻嘻地碰杯,姬懷素朝凡德擠眉弄眼:「知道你為啥當不了領頭了不。」
「這不都喝多了口嗨,我也沒想當啊。」凡德滿眼不在乎,「那你們不復盤喝多了幹啥。
「一般就是聽大家吹牛逼。」楚衡空說,「在道上混久了總會有些談資——"」
「比如某個殺手用原子筆殺了十七個人。」沙克斯說,「我在梵蒂岡都聽過這個故事,印象深刻。」
他是酒吧里唯一一個喝冰牛奶的人(古力啵今天喝了木瓜牛奶),在眾人扯淡戰功時沙克斯正在快速拆卸手槍。楚衡空聞言扶額:「我在地球時說了一萬遍了這是誤會——"
「其實沒有這麼多?」清瑕問。
「殺到第七個的時候原子筆就斷了,剩下十個都是空手殺的。」
「結果誤會是在這裡啊啵!」
「我好奇的是為什麼要用筆。」沙克斯說。
「當時是『任務』。」楚衡空聳聳肩,「小漁村,你知道的。」
「哦,難怪。」
沙克斯繼續折騰槍械,其餘人聽著一頭霧水。解安左右看看,問道:「所以小漁村怎麼了嗎?」
「漁村的『任務』意味著很多邪教徒。」沙克斯厭倦地說,「他們總有黏糊糊的體液、難聞的氣味、水草一樣的毛髮—-所以寧願用鉛筆也不想用手碰。」
「有時還會有硬鱗片。」楚衡空補充,「打起來像是打腐爛鹹魚。」
「哦哦,惡魔附身者是吧,你早說啊。」姬懷素說。
「怎麼可能,就是普通的邪教徒而已。」楚衡空啞然失笑,「我們那地方哪有惡魔。
?
「啊,啊。」姬懷素點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