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隱跡埋名(2)
卡寧贈與的打火機中噴出青色的火苗,似箭頭般轉向一方。楚衡空隨火苗的指引走了半響,來到一家偏僻的酒吧。
卡寧正在門口抽菸。
「很準時,楚探長。」卡寧向他打招呼,「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深思熟慮後覺得也不妨一試。」
「得了吧,你生性喜歡冒險,你喜歡在危機中遊刃有餘的感覺。」
卡寧的語氣很篤定,或許惡魔們生來就善於洞徹人心。他叼著菸頭進門,升起的煙霧被吱嘎作響的扇葉截斷。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這間酒吧航髒又破舊,小木桌旁零零散散地趴著幾個酒鬼,酒保正看著水幕走神。
卡寧沒有清場,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旁入座。這張桌子已有人了,是個穿斗篷的矮個頭。在他抬頭時,楚衡空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熟悉感。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曾經見過此人,
可先前卻沒有絲毫反應。
那人摘掉兜帽,燭光照亮了冷漠的孩童面容。
「又見面了,楚衡空。」奧萊克說。
楚衡空拔刀的速度很快,快到連卡寧都險些錯過,然而比刀光更快的是銀色的義體。
禍腕直接鉗住了他的右手,將斬擊壓死在刀鞘里。
「你用我的力量對付我?」惡魔輕蔑道。
他隨意揮手,禍腕鬆開,又重新變回那隻好用的左手。楚衡空握拳又鬆開,拉開椅子入座。
「你的新分靈強度不錯。」
「老東西了,質點5極限的容器。」奧萊克說,「無機質契約軀體,無活體契約者一一畢竟是在神樹的地盤,無必要不壞它的規矩。」
卡寧吹著口哨走到吧檯去與酒保攀談,滿臉寫著「不關我事」。楚衡空摁下發作的念頭,說道:「你利用野心來找我。」
「野心是個好信使,但我不需要。」奧萊克不屑道,「擊破曠野後那小城保不了你,
除了荊裟你們短時間內還能去哪?現在把你的刀鬆開,本日不戰。」
楚衡空嚴陣以待,但心裡他知道對方不是為戰鬥而來。他很清楚厄運的力量有多麼難纏,雙方同處於荊裟城邦,奧萊克連面都不用露就足以下手殺他。更何況這老混帳比卡寧還要謹慎三分,如無必要哪怕人死了他都不會現一眼。
「你想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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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凡德」的情報。」奧萊克加重語氣,「所有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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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衡空當場否決:「我不可能把朋友的底細告知你。」
「為了安全?」奧萊克譏笑,「真是赤膽忠心啊—但如果不是我一手瞞下情報,早在你服下隱姓埋名符之前,你們的存在就將傳入君王耳中,到那時即使神樹也保不住你們。所以閉上嘴聽我說,在我的耐心消磨殆盡之前。」
「我很難相信厄運惡魔,尤其是不久之前我們還在金葉市打得你死我活。」楚衡空冷冷地說,「跑遍全世界折磨人的厄運這次怎麼好心來幫我了?」
「因為『暮光」是我的徒弟。」奧萊克說。
這個消息著實有點衝擊力,以至於楚衡空一時都停頓下來。奧萊克靜坐在木桌對面,
深暗的眼瞳仿佛暴風雨前的海域。
「暮光、館主、全知之眼,無論你們怎麼稱呼,那個無可救藥的天真的蠢貨惡魔是我的弟子。」奧萊克打量著他,「圖書館出事有段時間了,而你身邊的那個凡德很不巧地非常可疑,我要搞清楚它為何帶著我弟子的力量。」
「它是圖書館中的學員之一,曾跟隨『暮光』學習,就這些。」
「圖書館那幫臭魚爛蝦可沒本事把我的分靈抽離。」奧萊克譏笑,「夠了,我已知道你一無所知,想來暮光也不至於蠢到讓它的後手知曉太多,現在讓我看看它給你的那本書。」
奧萊克知道手冊的情報,這倒也合理畢竟他從來沒將這玩意瞞著,從洄龍城到荊裟都有人知曉這本書的存在,靠它的情報能力想知道卻非難事。
楚衡空沒怎麼猶豫,就將手冊拿出放在桌上。因為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館主贈與凡德的這所謂「畢業禮物」究竟是什麼東西!
..」
奧萊克突然沉默下來,他的指尖一寸寸拂過封面,書頁上的獨眼僅是雕刻,不會移動,視線仍空洞地注視著天花板。楚衡空仔細觀察著對方,他注意到在拿出手冊的那一個瞬間,奧萊克的眼中閃過了極為複雜的神色。
那是憤怒、懊悔與懷念的交織以及某些他能感受到,卻無法描述的更為深層的情緒。
奧萊克什麼也沒有說,將書冊推了回去。毫無理由的,楚衡空突然覺得他身上的敵意消失了。先前的他無疑是個滿懷惡意的冰冷之物,可當下的奧萊克竟顯得像個無害的過客。
他重新投來視線:「這個話題結束,現在說說孚拉塔利給出的那把鑰匙。」
楚衡空挑眉:「你的情報很靈通啊。」
「你還沒資格小我。」奧萊克回道,「我想,孚拉塔利沒告訴你們怎麼用那把鑰匙吧。」
它說得一點不錯,老章魚給出了鑰匙,暗示凡德去大書庫拿回關於論文的知識,然而從始至終也沒細說過這玩意要怎麼用。楚衡空後來專程找了它一次,得到的答覆讓他也不由得皺眉。
它不知道!
老章魚只知曉要將鑰匙給予凡德,卻不知道除此以外的任何信息。布置給它這一任務的館主似乎是個神棍般的傢伙,下屬們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後續的接棒者更簡直是兩眼一抹黑。關鍵凡德也沒一點反應,它好像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圖書館的保密法。」楚衡空模稜兩可地說。
「你錯了,這保密法是我教它的。」奧萊克冷笑,「我來告訴你吧,那把鑰匙用於大書庫最頂層的Z-2978號門,門後理藏著的必然是有關『最終命題」的信息。我要你告訴我進門以後凡德的變化,以及信息的內容。」
「我不打算做這個交易。」
「這不是交易,是建議。」奧萊克起身,「想想那個騎士,還有殺死凡薩拉爾的你我充許你們活到現在僅僅是因為我的徒弟。」
「而更多人沒有我這等無意義的善心,你大可盡情拖延下去,等著看其他人會怎麼對付你。」
他戴上兜帽,走出酒吧。卡寧後腳回來坐下,給楚衡空一杯啤酒。
「之後有消息可以直接找我。」他說,「你知道,我是傳話筒。」
「我確實沒想到你幫奧萊克做事。」
「我幫!」卡寧誇張地嘆道,「可不是這麼回事。你要做什麼向來取決於他們,而不是你。」
楚衡空喝完酒放下杯子就走,卡寧喊道:「探長,你似乎忘了我的契約書。」
「我現在很想再殺你一次,你確定今天談嗎。」
「等你有空再說,當然。」卡寧舉杯致意。
他坐視楚衡空走遠,起身勾勾手指。酒吧內的所有人齊齊站起,眼中帶著行戶走肉般的迷茫。卡寧領著他們走出酒吧,令周圍成為無人區域,僅餘奧萊克一人站在清冷的巷中奧萊克的指尖顫抖。他當然知道那本書是什麼,他怎麼可能認不出「全知」的力量。
他低聲咒罵著,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陰影中。
「個個都是這樣我告誡過你們很多次了我早就說過了——!
楚衡空離開酒吧,轉了幾個彎,在路邊的長凳坐下。長凳另一頭坐著看報紙的高個男人,他頭也不抬地問道:「是哪位大人物啊?」
「厄運。」
「好可怕好可怕,這可不得了啊———」
報紙收起,露出崔克那張不修邊幅的長臉。
楚衡空當然不會毫無準備地和惡魔談判,碰頭地點選在第三脈序,就是因為崔克那神出鬼沒的能力能保證出事時第一時間介入處理。他將報紙疊好,說道:「厄運可不是好招惹的神祗啊。」
「選擇權恐怕不在我手裡。」楚衡空猶豫片刻,選擇含糊地透露些信息,「它似乎與圖書館有私人因緣且它知曉的東西非常多,我無法承擔它掀桌子的後果。」
「這對它也是一樣。」崔克說,「神通廣大如厄運都要讓你去做事,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此事難以處理,只好請你代做,要麼是它著實不想動你,怕潮流的因緣將你們捲入。考慮到這是它的私事,說不定第二種可能性更大哦。」
楚衡空愣然:「它?保我?」
「惡魔是我行我素的種族,會幹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崔克暖昧地說,「就像遊樂園的事情一樣,調查報告你看了嗎?」
「我沒您這邊的權限。」
崔克丟給他一疊印有「機密」印章的文件:「娛樂作為卡牌的主設計師之一,在第五脈序的表面也擁有相當程度的地位與力量。這樣的它卻選擇來到地底掀起反旗,站在旁人視角總覺得很奇怪啊。」
「遊樂園底部應當另有黑手。」
「黑手若想擾亂局勢,為何不選擇本就站在它一邊的沉,而大費周章地讓娛樂這個沒經驗的小子來做呢?」
楚衡空考慮了片刻:「在準備試探的前夕,正好遇到了企圖更進一步的娛樂」
「將計就計的巧合,這說得過去。」崔克點頭,「不過『說得過去」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出現的話,就值得注意了。」
「有道理。」楚衡空起身,「看看這次會不會又有巧合吧。」
「沒有巧合也不會順利的。大書庫可向來不好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