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隱跡埋名（9）
弗汭丹以煙霧將137層完全籠罩，將力量與感知密布在每一寸空間中。
不存在。
沒有回應。
無論生命探測還有幽體感知都空空如也，甚至連最基本的情緒都感覺不到。上一刻他分明還聽到了暮光傀儡的說話聲，可此刻他甚至嗅不到空氣中的血腥。仿佛那兩個生命，
在大書庫內憑空消失了一樣！
「不可能。」弗丹自言自語，「憑你的速度還來不及，賈斯·崔克那樣的能力也會留下痕跡—你就在這一層，楚衡空！」
楚衡空站在煙霧深處，沒有一絲動作。凡德緊張地碎碎念著：「就是「隱身術」，我想起來了——.和神樹課題組合作的成果，我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完成這一部分！」
楚衡空吐聲極細：「你他媽閉嘴吧生怕它聽不到嗎。」
「它絕對聽不到的！」凡德自信十足，「因為它現在還沒幹掉我們，這就說明隱身術成功了。它無法對我們進行觀測，也就不可能聽到我們的交流！」
「什麼意思，我們在物理意義上不見了嗎？」
「不不，我們就在這裡，只是—————它『看』不到！」凡德拼命解釋，「就像鬼一樣！
現在我們兩個就是孤魂野鬼，你連鬼都看不到你怎麼知道鬼在對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鬼長什麼樣？」
「就像恐怖片裡那些玩意一樣是嗎，你手頭的儀器設備再高級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對的很形象，你悟性很高！」凡德誇讚，「他看不到我們所以也沒法用能力直接殺我們，我發現我們這把無敵了！」
「我懂了。」楚衡空深呼吸，他發現周圍的紫煙越來越濃了，「凡德你知道我老家怎麼驅鬼嗎。」
「·請你出馬？」
「我們那鬧鬼的時候一般用野戰炮轟到不鬧為止。」楚衡空說，「你的隱身術要怎麼對付大炮？」
「我草快跑！！！」
紫煙中傳來陰狠的狼咆，137層內的所有物質在同一時間炸裂。破片如彈雨般砸在罡氣甲上。塵封層中的每一層都設置了等同於5級極限的神力結界，但在混亂那可怕的「破序」之前一切防壁結界手段都形同虛設，它生來便是秩序的克星。
楚衡空靠罡氣甲彈飛破片，趁亂繼續向下突圍。弗丹捏住一片牆壁碎片，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那兩個人果然還在大書庫內，他們的手段能隔絕混亂的注視，然而無法處理在物理上直接引發的現象。看來這又是暮光秘密研發的新成果，儘管這能力看上去很眼熟「無妨。」弗納丹背手消失，「反正你們總是要去救同伴的。」
大書庫78層，姬懷素盯著天花板，滿臉顧慮。
「麗可你有沒有聽到動靜，我總感覺樓上亂鬨鬨的。」
「講真你幻聽有點嚴重哎，一百多層神力結界在你樓上擺著這你還能聽見『嘎啦嘎啦」的聲音就得真懷疑自己的腦子了。」麗可彎腰檢查蘑菇。
「你都說了『嘎啦嘎啦」了哦，你明顯也聽到了吧。」
「可能是樓上承重柱有點問題？」麗可不太確定，「我知道這挺扯但是荊裟缺乏維護的老建築真挺多的———」
他們身處於78層的127D房，用於放置待起訴疑案證物的無數間常規房間之一。那箱靈感菇就放在房間角落的一個紙箱裡，顯然工作人員也沒太把這玩意當回事，標籤寫著「蘑菇：一箱」。
「唉，虛驚一場。」麗可站起來伸懶腰，青春的曲線如山脈般舒展，「結果蘑菇就好端端地在這裡嘛，什麼隱藏的大陰謀全是咱們一廂情願啊」
「都被凡德帶歪了，那傢伙太善於腦補了。」姬懷素打了個哈欠，也伸懶腰，「好了收工收工，到大廳等等阿空—呀！」
姬懷素突然僵住，面色微紅。麗可嚇得一縮：「怎麼了姬懷素？！突然跟個娘們一樣？！」
「有東西在摸我！」
「你這幻聽還發展到幻觸了嗎，這哪有第三個—呀！」麗可一巴掌拍向腰肢，「誰摸我腰？！」
迷之觸感在下一刻發展為超自然現象，兩位女士憑空飛起一左一右被空氣鉗在半空中。緊接著失重感驟然來襲，她們在透明人的裹挾下下跌，一路砸穿層層堅石！
「都把眼閉上，什麼也別看！」楚衡空喊道，「懷素你來替我跑！」
他一左一右抓著姬懷素和麗可，先前那不可見的注視正是他的救援行動。姬懷素二話不說將眼一閉，切成鋼鎧加速行動：「什麼情況？！你速度怎麼這麼慢！」
以楚衡空正常的速度而言，先前那種慢悠悠的「發現」過程壓根不該出現，在第一聲「呀」出現後他們就該在大書庫外了。凡德：「他沒氣了！大惡魔在後面追我們，
被看到就死！」
「草他媽的為什麼你們拿本書也能惹出這事啊？！」姬懷素崩潰。
「它自己來的關我們屁事！快快快它追上了！！」
麗可沒聽勸告，膽大包天往後看了一眼。紫色的濃煙自78樓天花板一路瀰漫向下，牆壁與地板一層層變作粉，像是有一個無形的巨人伸掌下壓，要將這棟建築與其中的可憐人們一同壓為粉塵。
濃煙之中紙片紛飛，自顧不暇的大書庫再也沒有保護資料的餘力了，那些塵封已久的證物、信件、檔案在此刻全成了飛舞的垃圾。其中一份勉強算得上完整的文件與麗可擦肩而過，她眼尖看到封面上的字眼，連忙抬手抓起。
「這怎麼看都要完蛋了吧快報警啊！！」麗可慘叫。
「說得是啊你們荊裟警察怎麼還沒過來啊！！！」
59、35、17、9。死亡的威脅不斷接近，巨聲像是利爪般逼近眾人的脖頸。終於姬懷素落到1層，楚衡空忽然出手將兩人擊飛，倒飛而出的她們看到濃烈的血色。
殺手的軀幹上憑空出現數幹道慘烈的傷痕，歪曲、破碎、腐蝕、重組、那是混沌惡魔的致死的注視！
楚衡空飛落至大廳中央，靠神斬勉強支撐住身形。不死不滅功的運轉已跟不上破碎的速度，煙霧匯聚為深紫色的狼首。大書庫的門也被煙霧阻塞了，這棟建築從頭到尾都是惡魔的狩獵場，一旦踏入就無法走出。
「那個不可視的能力，看來無法與多人一起使用啊。」弗丹抬起巨爪，「那麼，結束了。」
昭示死亡的巨爪握緊，三人的眼中傳來劇痛，將死的危機感如極寒般讓血液凍結。
楚衡空拿出乾龍槍擊向門外，第二深淵下無敵的一擊破開結界，投來一線清明。麗可趁機向大書庫外甩出一朵黃花，尖叫道：「班寧提克先生，救命啊！！！」
混亂的狼煙已將大廳淹沒，在那必死的注視之下，三人的軀體同時開始分解。然而有深沉的綠色刺穿了濃煙，整座書庫被光芒照亮！
「根據荊裟城邦憲法第31條，城邦公民的人身安全受城邦法案保護。
第32條，荊裟城邦保護在荊裟境內的外國生命的合法權利和利益。」
綠光馳騁而來，覆蓋大書庫的每一處角落。三人同時感到身上一輕，他們的傷勢竟全部消失了，活力隨光芒而來，將虛弱的軀體也瞬間修復至全盛狀態。粉末倒流而起，重新變為地磚和牆壁，碎紙倒轉，匯聚，拼合成完整的文件，一一倒飛回257層上下各個房間中。
神力所過之處，再無缺損傷痕。只在剎那之間，被濃煙摧毀的秩序再度重建，穿深黑色禮服的男人自光中踏出，鏡片下的目光中不含一絲感情。
「荊裟城邦刑法113條，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犯罪行為屬故意殺人罪，處死刑、
無期徒刑；
182條，行為人故意非法損害他人身體健康的行為屬故意傷害罪，致人重傷的，處三十年以上百年以下有期徒刑：
荊裟重要設施保護法24條，禁止故意侵入、破壞荊裟重要設施，違者判處二十年以上五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五十年以上百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對閃亮的手憑空出現在弗丹的手腕上，將惡魔的雙爪死死束縛。純白色的拘束服隨之而來，將惡魔的力量拘束在皮帶之下。眼罩與一一加固，又有鋼鐵打造的刑具自地底冒出，將混亂惡魔釘死在其上，一道道鐵自天而降，就地形成冰冷的牢房。
班寧提克仍然念著法律條文，語速越來越快，最後模糊得近乎無法聽清。他每說出一道罪行，便有一重刑具加在弗丹的身上。混亂的力量將那種種拘束破壞抹消，可執法者的嚴刑占據了絕對的上風，不給惡魔一絲一毫反撲的可能性。
弗丹倚在鐵椅上，嘶啞地笑道：「這一任的提線木偶倒是很有性格啊，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多廢話。」
班寧提克輕推眼鏡：「弗納丹·坍納·馬里基維斯共觸犯荊裟城邦各項法律287條，
造成事實犯罪174項，情況非常惡劣，性質極為嚴重，已在實質上對荊裟公民、受法律保護的外國生命、及城邦共有財產造成重大威脅。以荊裟第一神衛隊總隊長歐球利·班寧提克之名，申請直接執法。」
【許可】
蒼老的聲音在眾人心中響起，他們知曉那就是荊裟神樹的回應。班寧提克拔出配槍，
向冷笑的惡魔擊出一發子彈。
「判處死刑，即刻執行。」
那顆子彈在觸及弗丹的一刻潰散，化作顏料般的深綠色彩。大片的深綠潑灑在惡魔周邊，仿佛有無形的手持畫筆塗抹，將畫布上的人物以顏料覆蓋。
於是原本的人物不復存在，深綠色連同整座牢房一起抹去了它的痕跡。最先消失的是軀幹，其後是肢體，然後是誇張的頭顱、尖牙、毛髮只眨眼間，弗丹所在的空間已全然被深綠覆蓋，僅餘無序的色塊環繞在右眼周圍，
支撐出僅僅一瞬的空隙。那隻被綠色包裹的獨眼望著楚衡空，眼中含著冰冷的笑意。
「下次見。」它說。
最後一筆深綠色落下，將惡魔存在的痕跡完全掩蓋。而後，色澤消失，大廳中空空如也。
死刑執行完畢，弗丹的分靈徹底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