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約定俗成(感謝地縛靈與yzc的打賞)
半個都市之外,另一家「水產書店」,
半分鐘前此處還正常營業,小動物店員們慢慢悠悠地工作,與顧客講著沒什麼意思的笑話。而此時無論「店長」、「店員」還是「顧客」,所有生物都放下了手頭的事情,漠然地望著窗外的光。
即使窩在「書店」里他們也能看到遠方的螢光樹,溫柔又溫暖地連成一片,
讓人不由得想像樹下被光照亮的容顏。
有個人站在窗邊,眯著眼睛,似乎被那光芒刺痛了。它拉下窗簾,在暗中輕聲開口。
「祝你們幸福啦。」
「書店」里的光一盞盞熄滅了,「小動物們」在影中變為蠕動的月獸。它們一個接一個地湧入王權的體內,像是嬰兒回到強裸之中。
古怪的吞咽聲後,屋中空無一人。哪裡都看不出假書店存在過的痕跡,僅留一間無光的老屋。
傘又重新撐了起來,楚衡空撐傘走在薇爾貝特的身邊,像從前他陪女孩在雨中漫步。薇爾貝特搭著他的義體,指尖輕拂過銀色的手背。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用義體。」
「幾個月前我的左骼膊還是條觸手。」楚衡空告訴她。
「你?觸手?」薇爾貝特笑了,「我想不到有什麼能更不適合你了。」
「我丟了條胳膊但換了個兄弟,整體來看還是很划算的。」
「所以那位『凡德」是你的契約惡魔,契約媒介是你的肢體。」
楚衡空想了想,說:「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那麼你身上這些奇奇怪怪的外道污染呢?」薇爾貝特說,「當然,你又闖進了種種匪夷所思的險境,明明沒有人請求你你卻自作主張去為他們浴血奮戰了。你吞噬掉敵人,或是化敵為友,最終你站在這裡,帶著滿身功勳與更多的傷痕。」
楚衡空笑了:「對。」
「你知道我在諷刺你嗎?」
「我不在意,我喜歡聽。」他愉快地說,「無論你說什麼我都很開心。」
薇爾貝特轉過頭去,她又開始賭氣了。楚衡空一點也不在意,因為他的女孩死而復生了。現在的他沒有憤怒沒有憂愁,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們靜靜走了一陣,離開螢光樹下,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對般配的情侶:女孩正在鬧彆扭,而男孩傻乎乎地笑著。他拍拍薇爾貝特的肩膀,說:「很艱難吧。」
「你都到了沉動界也沒學會說一個主謂賓齊全的句子。」
「我說你剛來的時候。」
「是很艱難。」薇爾貝特說,「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是否是沉動界中某位神截取地球信息後製造的實驗體,亦或者某個高質點外道因惡意而製造的玩笑產物。無法得出結論的思辨讓我在相當一段時間內被不信任感環繞,直到跨越第一深淵時證實了自我意識的連續性,我才得以確信我是『我自己』。」
楚衡空聞之一愣:「我還真沒想到你會思考這些」
薇爾貝特反問:「你不僅死而復生還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如不思考自我與來源,你又該思考什麼?」
「比如生存問題?」楚衡空說,「像你在第一個塵島的時候。」
「我的第一個塵島是曾經虹孽的實驗場,97%以上的原住民變成了熒屍。」
「第一個副本是生化危機,很經典!」楚衡空點頭,「然後你就地組裝武器指揮當地人殺出生天是嗎?」
「比那要簡單一些。我找到了一位魔動學者的資料庫,升變到了基石後開發了一種針對當地熒戶的滅絕性生化武器。」薇爾貝特點著手杖,「之後島上的熒屍死光了,我收集了些素材升變到了質點2。」
「我靠你這就升2了——
「並開發針對戮鬼的陷阱和精神力武器。」薇爾貝特說,「在苦杖階段我開始統合當地勢力絞殺低等級天災種,暗殺幾位惡魔附身者,這個過程花費了24
天。再之後—」
楚衡空感覺一陣牙酸:「再之後你就地升了奇變刃開始殺三妖?」
「再之後學者們順著我發出的求援信號來了,我乘上了去無塵地的船正式成為一名魔導學者,第一個塵島的故事到此結束。」薇爾貝特評價道,「是有些小麻煩,但遠沒有我們在地球上危險。」
楚衡空表面上緩緩點頭,擺出「我就知道你沒問題」的自信笑容,心底里急得好似炸翻了鍋。
不是,這他媽不對啊?老闆不是個浮光路升變者嗎?浮光路初期那是公認的坐牢啊,質點1質點2屁用沒有直到奇變刃階段才終於能有點戰鬥力的高難度道路。
哪怕沙克斯那樣的猛人在閒聊時也承認過自己剛到沉動界時過得很他媽險死還生,拿著把破手槍差點被異獸給幹了。像廚子那樣的壓根連戰鬥能力都沒有敢上場就敢當場死給你看。啟蘇乾脆壓根就死了。
這才是浮光路的常態,這才是大多數苦逼的基石苦杖的現狀,打架是沒自己份的陣亡是大概率的上戰場是要人保的。但怎麼到老闆這劇情發展就完全不一樣了?什麼叫質點1團滅熒戶質點2暗殺鬼·他堂堂祭生之蛇質點1的時候可都差點被十幾個熒屍打翻車啊!
開啟話題前他都準備好聽老闆訴苦追憶艱難歲月,再摸著腦袋告訴她我找到你了不要擔心了結果事實上人家姑娘來沉動界後混得風生水起自覺難度還沒在地球上高,前期最大困擾是哲學思辨,這讓他說什麼好啊?薇爾貝特好強好棒?沒有我在你也混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那還要我幹嘛啊?
想到這裡楚衡空心裡又是一驚,他好像忘記問老闆現在到底質點幾了。
之前都說過跨越第一深淵了,那她怎麼說都有個質點4了吧?起碼都是傳奇質點4吧?她甚至傳奇到可以在無塵地隔著不知道多少萬公里一炮打爛王權的封印!
都這個戰鬥力了干翻郭郁圖那個檔次的對手大概沒有問題,那麼她還需要護衛嗎?
她起碼都是辟界輪了手底下的設備肯定比一個殺手更好使喚吧?
薇爾貝特小姐她似乎可能大概顯然已經完全不需要他了啊!
這嶄新的發現使得某位殺手手腳冰涼,很有些大熱天冒冷汗的勢頭。他是如此震驚以至於忽略了身邊人的話語,直到薇爾貝特用手杖狠狠戳向他的腳背他才醒覺過來。
「薪酬,楚衡空。」薇爾貝特重重嘆息,「你想要什麼樣的報酬?」
「什麼?」楚衡空呆滯地問。
薇爾貝特甩給他一張看著頭暈的表格:「按照我們在地球上的合約,你的基本薪酬是每月3萬美金,全年休假20天,視日常任務難度提供5萬美金起步的補貼。但現在我們在沉動界,地球上的資產已失去購買能力,我必須以新的標準確認你的報酬。」
楚衡空驚訝道:「你還打算雇我?」
「浮光道路的戰鬥能力過於依賴設備與環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我並不比在地球時強大多少。」薇爾貝特說,「而我不可能永遠準備充足,尤其沉動界環境兇險,我總是需要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待在身旁——.」
她有些奇怪,因為這是不需要解釋的。他們之間什麼時候需要說這些?他們何時要說明對彼此的需要了?
薇爾貝特仰頭與他對視,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顧慮。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在片刻後移開目光。
「我理解。你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際關係,包括戀人,朋友與另一套值得信任的體系。我能提供的物質財富對你而言不是必需品,同時我們曾經的約定也早已完成了。」她輕聲說,「我知道現在的你沒有理由再在我身旁做一位殺手,我僅僅是基於你我曾經的經歷為你提供一種選擇,無論你是否同意,我都支持且一一」
「沒有完成!」楚衡空大聲說,「當時的約定還沒有達成!!」
他一把抓住薇爾貝特的手,近乎礎礎逼人:「你說好要讓我揚名天下,可我現在還是個無名小卒!」
薇爾貝特一時訝異,她仍然記得曾經天台上的對話,可她對男人的發言始料未及。他們都心知肚明,當時的承諾實為謊言,那僅是兩人間默契的藉口讓他們得以繼續待在一起她微微笑了起來,反握住楚衡空的手掌:「你現在也算聲名遠揚。」
「可我要的是天下聞名。」
「我們的老舊契約似乎還需履行,可這樣一來你就要繼續當我的蛇了。」
「沒問題!」楚衡空一口應下,為了保險起見他開始瘋狂加要求:「我提醒你我們這次簽的是終身合同,你談好了就不可以再反悔了!」
「當然,契約一旦成立就再也無法反悔了。」薇爾貝特輕快地說,「除此以外,你還想要什麼報酬?」
楚衡空一下子安下心來,又恢復成那個大大咧咧為所欲為的殺手。他攬住老闆的肩膀,壞笑著說:「錢就沒必要了,我們認識這麼多年談錢傷感情!你有空幫我打掃下房間好不好啊?」
「確認只要這個嗎?」
「偶爾幫我做頓飯就更好啦。」
「這我要考慮考慮—」
他們有說有笑地遠去,如同平凡的男女隱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