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好冷
寒意由上至下傳來,風翎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面罩上覆起一層白霜,護住頭頸的雙手最先失去知覺。
冷霧持續噴出,艙內溫度持續下降。
剛才穿防護服時她覺得熱,現在腦門都凍木了,她的血管在痙攣,血液在往裡縮,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抖。
好冷!好冷!
為什麼消殺還不停?冷氣繼續噴的話,別說四個通氣孔,就算只剩一個通氣孔,只要持續噴出冷霧,艙內溫度遲早會降到—196℃!
風翎蜷得更緊,她已經感知不到自己手指和胳膊了一因為雙手擋在後腦上方,是最先接觸冷霧的部位。
心率飆升,窒息感逐漸加重,她張嘴想喘,一口冷空氣吸入肺腑,肺部頓時一痛!像被人攥住後狠狠絞緊!
她痛得蜷縮更緊,眼前一陣陣發黑,後背撞上金屬架,膝蓋骨也被金屬架頂住,原本應該會疼,但她什麼都沒感覺到。
寒意一點點侵蝕她的身體,直到她視野朦朧,昏死了過去。
醒醒!
醒醒!
醒過來啊!混蛋!
快醒過來!!!
聲音在耳邊吵鬧,模糊的意識在腦海中聚攏,風翎緩緩睜開眼睛,窒息感立即勒緊咽喉。
防護服里的氧氣不足了!
風翎急忙抱住頭罩往下扯!
凍僵的手指使不上力氣,她心一橫,直接撞向旁邊的金屬架,然後藉助金屬架之間的撞擊、刮擦、擠壓,領口處的密封膠圈終於撕開一條縫少量空氣湧入,但還不夠,風翎舉起僵硬的手指伸進去,掌根將縫隙撐大,接著用手
肘的力量向前上頂,直到將頭罩與領口徹底分開!
她大口呼吸!
空氣灌入後不受控地劇烈咳嗽!
還是冷,但是比剛才強上許多,現在運輸艙內的溫度大約有兩三度,內壁結滿了白霜o
她凍裂的嘴唇滲出血絲,鼻翼和耳廓也凍傷了,回溫後有種灼燒般的痛感。
霧凇的聲音里隱隱有哭腔:「!你休克了3分鐘,我以為你死了!」
風翎每咳一下,肺部都扯得疼,她努力平復氣息,問霧凇:「你在哭嗎?」
霧凇罵道:「我都一百多歲了,這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有什麼好哭的!」
風翎笑了一下,疲憊地坐下來,身體陷在臃腫的防護服里。
運輸艙在管道內平穩向上滑行,氣流聲有韻律地傳來,一切如常,誰也不會想到,運輸艙里有人剛剛歷經了一場生死危機。
風翎安靜坐著,身體的知覺在慢慢恢復,但是異常虛弱,尤其兩隻手,疼得厲害。
她垂著頭,蜷在防護服里想:低溫消殺好可怕啊——————
想吃點東西,覺得冷的時候,好像特別容易餓。
她有點後悔,出發前光顧著帶武器和工具,卻沒想過自己可能會需要食物和水。
雖說如此,她還是把胳膊從防護服的袖子裡抽出來,在衣服里摸了摸。
她在衣服口袋裡有意外發現,摸出一顆小小的糖果,是育成所里的孩子在食堂吃的那種糖,不知道是哪個畢業生把糖塞進了她的口袋。
霧凇也很意外,感慨道:「你居然帶了維生素軟糖,吃吧,雖然沒多少熱量,但是總比沒有強。」
風翎嘗試撥開糖紙,發現很難。
她的手指還沒恢復,雖然掌心與指腹的部位已經有知覺了,但是手背上的皮膚呈現灰白色,就像長了一層硬塑料,手指彎曲的幅度稍大,壞死的表皮便龜裂開來,裂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口子。
她索性將整顆糖連同糖紙塞進嘴裡,用牙齒碾碎,吃到糖後再吐出糖紙。
絲絲甜意沁入味蕾,風翎覺得自己終於又活過來了。
她淺淺呼出一口氣,問霧凇:「我們這樣,算成功了嗎?」
霧淞心情複雜,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至少據我所知,歷史上從未有人到達你現在的高度,再過25分鐘,你就會抵達神的領域,天頂環。」
風翎笑了笑,垂眸看自己手背上凍裂的傷口,「————不知道上面有什麼,希望等會兒我上去的時候,姿態不會太狼狽。」
霧淞的內心感慨萬千,無論風翎在天頂環會遭遇什麼,在她心裡都是一個偉大的勝利者,因為風翎用生命驗證了這條抵達天頂環的路徑的可行性。
霧凇不禁想到了自己年輕時所有人都說深淵Boss不可能被殺死,她憑著一股莽勁反覆試錯,反覆總結經驗,無數次死裡逃生,無數次生離死別,團隊散了,朋友死了,到最後她連心痛的感覺也沒有了,只剩拿到車票的執念。
今天,她在風翎身上感知到久違的心痛,或許是潛意識在疼惜記憶里那個孤身拼命的自己。
霧凇說:「好好休息吧,我去準備第二套降速程序,一會兒聯繫。」
「嗯,好。」風翎點頭。
此時運輸艙內的溫度恢復到七八度,風翎安心地闔眼休息。
凍傷的皮膚傳來一寸寸的刺癢,喉嚨和肺部都很痛,但是心情是輕盈的、愉快的。
休息了十來分鐘,風翎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她直起身,慢慢活動關節,然後脫下身上的防護服。
雖然艙內溫度還是有些低,但是防護服實在太累贅,穿著不方便行動,她需要提前為出艙做準備。
她將拉鏈一拉到底,彎腰把自己的腿從厚實的褲腿里拔出來。
一根羽毛飄然落下,風翎微愣,伸手去撈,沒撈著。
羽毛擦著她的手指尖飄下去,落在運輸艙的最底部。
這是阿烈送給她的火烈鳥羽毛,原本夾在霧淞的日記本里,後來風翎把日記本交給李青保管,羽毛則隨身攜帶。
可能是剛才掏糖果時,不小心把羽毛帶出了口袋,然後自己一彎腰,羽毛自然而然落下去。
風翎把另一條腿也從褲腿里拔出來,蹲下身去夠下面的羽毛。
阿烈一輩子沒離開過下城,如果能把這根羽毛帶去天頂環,感覺也挺有意義的。
風翎心裡這麼想著,撿起羽毛,準備將羽毛捋順滑一些,重新裝進口袋。
這時,羽幹上的每一縷羽枝莫名舒展開來,明明剛才還有些凌亂,此刻卻在她手中逐漸蓬起、繃直,形成近平球形的飽滿輪廓。
風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霧淞在環訊里說道:「程序搭架完畢,到站前一分鐘我會通知你。」
風翎皺眉問:「你看我手裡這根羽毛,不對勁。」
她鬆開手,羽毛似落非落,竟在她的掌心處浮空幾毫米。
隨後風翎又發現,不止羽毛出現異狀,她的汗毛也全豎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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