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柳蕭的決定
昏暗的房間裡,男人嘶喊嚎叫響徹村莊,被困在房宅里的村民神色各異的聽著外面傳來的吼吼之聲。
柳青草神情淡然的臉龐上,一雙深邃的眸底風平浪靜,偶爾掠過一縷微妙的幽光也是一閃而逝,令人難以察覺。
她應聲望去,發現男人迎上來的目光里,充滿了仇恨和憤怒之色,她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冷哼一聲移開了目光。
她逼問白羊時仔細觀察過,他的表情並無異樣,說的話不似作假,可現在地上多出來的這人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白羊也不清楚他的存在?
柳青草腦子裡閃過許多種猜測,可卻是無法確定是哪一種可能,最後她又將目光定在了地上翻滾的男人身上。
這個男人抱著腰腹受痛好一陣,口中除了悶哼和時不時突然的吶喊,並未有過一次求饒。
藥效還在不斷加強,而時間僅僅只是過了一刻鐘不到。
柳青草找了一根條凳坐了上去,靜靜的看著男人痛苦,雙眼卻是開始在屋子裡打量起來。
進村時,她偶然的一回頭,無意間瞥見雪橇板上的三個男人眼神有一瞬間的變化,三人一同從害怕絕望的麻木眼神,突然間雙眼發亮,目光也遊走在村子各處,因此進村後她才會在村里反覆的來回。
宅子裡的人呼救她不是沒有觸動,但危險沒有排除前,她怎麼也不會冒險先去理會那些被關的人。
現在這人出來了,她也就放心不少。
並且她能肯定這村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是白羊所不知道的,要是還有其他同夥,早就已經在屋外轉悠的時候便和地上的人一同出現,不會等到現在都不出手。
男人痛哼聲越發的弱下來,等柳青草回過神來,那人已經滿頭大汗,渾身一抽一抽的顫動不停,這時候,她才起身走過去,從袖間摸出一根繩子,按部就班的將人給捆起來扔在了雪橇板上面。
雪橇板上的東西被四人擠在邊角,柳青草也不甚在意,只略微的掃了一眼三人失落的神情,便趕著駿風朝那些被關風百姓走去。
走到近前,她也沒有直接開門,而是站在外面隔著窗戶縫隙開始問話。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被關在此處?」柳青草聲音被壓著氣,清脆不太足,稚嫩卻也不失。
窗戶里的人聽見聲音趕緊走過來,擔心不回答柳青草就不放他們出來,急切道,「我們是這個村子的村民,大半個月前被這群突然來的土匪給打劫後關在這裡的,小少爺,我們已經被關了很久了,你能不能行個方便放我們出來?」
柳青草沒有回答,繼續開口問道,「村子裡還有的人去哪裡了?」
男人沉默良久,才哽咽出聲回道,「他們應該都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柳青草看著裡面那雙眼睛,追問起來。
「他們逃跑時被人抓住後,我就沒再見到過他們。」
裡面的人垂下頭,柳青草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那你們出來吃什麼?」
這是柳青草最關心的事情,這裡還有十六人,村裡有沒有糧食她沒去找過,並不知道糧食的情況,如果沒有,那他們就算出來了也熬不下去。
至於她願不願意拿糧食出來,這事得稍後再說。
裡面的人聽了柳青草的話,猶豫很久都沒開口,似乎在考慮該怎麼回答。
柳青草看他這樣子,心裡也有了點數。
「我會給你們開門,不過我得先給你提個醒。」柳青草側開身子,露出雪橇板上的四人,然後聲音一沉,警告道,「如果開了門,你們起了什麼歪心思,上面四人的下場也就是你們的下場。」
「不不不,我們保證不會亂來,小少爺救了大家,我們不會恩將仇報的。」
「對對,我們都是知恩圖報的百姓,不會對小少爺您做什麼的。」
「是啊,是啊,小少爺救了我們,要是對您還有別的想法,那我們與那些土匪有什麼區別。」
裡面的人聽得這話,紛紛開始保證起來,生怕外面的小娃子不相信他們。
不久前那土匪的慘叫他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這小娃子有別的想法。
柳青草聽著他們的話,並沒有要幫他們開門的動作,她的雪橇板上面有不少糧食,而剛才跟她說話的村民,並沒有回答她怎麼過活的問題。
他應該是還藏了糧食沒被人發現,擔心告訴她會被她占為己有。
這都是人之常情,柳青草能理解,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他們藏的糧食夠不夠他們自己過活的!?
若是不能,這些人難免不會不打她的主意,還是小心為上。
先前與柳青草說話的人見她沒有反應,從一群人里擠過來,斟酌著開口,「小少爺,您若是願意幫我們,我們願意拿五斤糧食出來做為酬勞。」
這人話落,一旁的婦人便有些著急的拉了拉他的衣袖,支支吾吾地小聲道,「洲兒,這,這會不會有些多了?」
趙雲洲眉頭微皺一瞬,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開口對婦人解釋,「娘,糧食雖然重要,可現在咱們有求於人,不拿出些誠意來,誰放心就這樣放我們出來。」
婦人不滿,準備再勸,趙雲洲看了眼窗戶縫外的柳青草,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娘接下來要說的話,「娘,那些剩下的土匪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要是因著糧食耽誤了時間,到時候想走也沒機會了。」
婦人一聽後果這麼嚴重,哪裡還敢再阻攔。
「行行,五斤糧食,讓外面那小娃子給我們開門。」婦人雖然不阻攔,但想到要拿出五斤糧食出去,心就感覺被人剜了一塊似的,疼得她直抽抽。
屋裡說話的聲音很小,柳青草在外面還是聽到了,五斤糧食對她來說並不多,可對這些人來說卻是救命糧。
裡面的人都拿出了誠意,柳青草自然不會再沉默不語。
「行,我給你們開門。」
趙雲洲臉上一喜,嘴裡不停的出聲道謝。
這宅子的門不僅僅落了鎖,還被人抵上了木頭,就算是用蠻力,一時半會也打不開。
用鐵鋤那些,那是不可能的,那些人就不會給他們留下可以逃出來的東西。
柳青草挪開一根根比她腿還粗的木頭,木頭挪開,木門完全的露出來,她看著那把門鎖,從雪橇板上取來一把鐵錘將鎖砸爛。
打開門,裡面早已等候的村民一個個興奮地跑了出來,完全忘記站在一旁的柳青草。
只有那個跟柳青草承諾糧食的男人停在了門口,他彎腰一禮,真心的謝道,「謝小少爺冒著風險救我們性命。」
柳青草臉色這才好看了些,「你情我願的事情,你別介懷就是。」
趙雲洲一愣,隨即認真道,「小少爺稍等,趙某這就去將糧食取來。」
柳青草點點頭,轉身朝著自己的雪橇板走過去,也不管這人往何處去取糧給她。
這宅子裡面也就五個人,其他人都被分別關在周圍的幾個宅子裡,她打開了一間屋,自有人會去幫別的村民開門。
等村民都被人救了出來,趙雲洲也提著一口袋糧食走了過來,柳青草朝那布袋看了一眼,裡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止才五斤糧食。
柳青草心裡暗暗對趙雲洲點了個贊,真是個會來事的。
「小少爺,這是我答應給您的糧食。」說著,趙雲洲將糧食遞了過來。
柳青草看了一眼周圍的村民,雖然他們面上都帶著不舍,但卻沒有人想要上前來理論些什麼。
她接過布袋放在雪橇板上,風輕雲淡道,「那些土匪全都被我的人綁了,你們安心住著吧。」
趙雲洲一驚,隨後反應過來,感激的朝著柳青草又是一躬身。
「謝小少爺告知,趙某感激不盡。」
柳青草輕「嗯」一聲,駕著雪橇板慢慢離去。
這趙雲洲說話做事都條理清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個讀書人,他年紀不大,說不準還是個秀才。
他能給她的糧食比承諾的要多,說明他們的存糧還是有不少,至少是夠他們挨過這個冬天的。
既然夠,那她也就不用給他們送糧了,至於那一布袋糧食,柳青草自然是放在了村口的那間草棚里。
雪橇板上的四人,柳青草沒給趙雲洲他們留下出氣,她要將他們帶回去與那耳房裡的人待在一起。
古家大宅,柳五回來看見柳蕭五人躺在床上,臉色皆無一絲正常,瞬間疲累的臉上驚怒交加。
「大哥,你們這是怎麼了,傷得重不重,是不是回來路上遇到搶劫了?」柳五快步走向前,關切的話一嘟嚕的往外冒。
柳蕭躺了些時辰,上了藥的傷口不再如先前那般難受,此時見柳五安然回來,懸著的心才落下來。
「柳五,姑娘已經給我們上了傷藥,現在沒什麼大礙,你別擔心。」柳蕭出聲安慰,想起姑娘離開有一會兒,他又對柳五道,「你去看看姑娘,免得姑娘為你擔心。」
柳蕭沒說的是,他害怕姑娘出去找那些剩下的賊子替他們報仇,他知道自家姑娘是個護短的,他們幾人傷得這般重,不怪他會這樣想。
姑娘對他們極好,見到他們這麼多人傷成這樣,心裡還不知道怎麼的難受,柳五也不反對,聽話的點點頭往外走。
她人還沒走遠,就瞧見不遠處的禹城手裡拿著一張紙,著急忙慌的跑了過來。
「禹城,你這麼著急做什麼?」柳五快速向前到禹城面前,看著他著急的樣子,她的心都提了起來。
禹城把紙條遞過去,自己則是站著緩了緩氣兒,柳五看著上面的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姑娘!」
柳五瞪大眼睛驚呼一聲,隨後消失在原地
禹城看著突然不見的柳五,剛緩過來的氣兒又提了起來,差點沒把他給憋過去。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緩過勁來的禹城拍拍胸膛,一邊走一邊嘟囔著小聲的安慰自己。
廂房,柳五落腳在門口,跨過門檻進了屋子,嘴裡焦急的說著「不好了,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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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蕭五人聽了柳五的話,心頭皆是咯噔一下,他們這是怕什麼來什麼。
柳蕭臉色微變,但還是極力的保持著鎮靜,正色開口,「怎麼回事?」
柳五皺著眉將手裡的紙條遞到柳蕭手上,「大哥,現在怎麼辦?」
柳二四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柳五神色如此緊張也感到不對勁了。
「柳五,扶我去一趟耳房。」柳蕭眉頭緊鎖,語氣不容反駁。
柳五望了眼柳蕭一身纏著的棉布,糾結了一會兒垂下眸子。
「大哥,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我一個人去更快。」
話落,柳五轉身去了耳房。
柳蕭沒有叫住柳五,但他本就擰著眉頭,此刻卻是皺得更深了。
他們五人現在身上傷得不輕,半點忙也幫不上,說不準還要拖累柳五。
柳蕭環顧了屋子一圈,無奈的嘆了口氣,閉上眸子思忖起對策來。
柳六清冷的眸子斂了斂,手指緊緊的握了握,隨後面無血色的臉有了絲別的表情。
柳五到了耳房,臉上的急怒還未消失,白羊看見突然闖進來的人,皺著眉低下了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柳五往前又走了幾步,在屋子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靠著牆,低垂著頭不動彈的男人身上。
「你,頭抬起來。」柳五站定在男人面前,冷聲命令起來,不似平時那般平易近人。
白羊苦澀的扯了扯嘴角,心裡有氣卻不敢露出絲毫,他抬起頭來一語不發。
柳五心裡著急,黑著臉直接開口,「你們還有多少人沒來,都在什麼地方?」
白羊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柳五,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放棄了抵抗,「十九人,都在三公里外的村莊裡。」
白羊說完,也不看柳五是何表情,麻木般的看著地面某處發呆。
柳五心裡裝著事,一刻不停的去了廂房。
推開門,柳五的臉色比房裡五人還要差,她朝前走了一步,腳步有些踉蹌。
柳蕭看著柳五這幅模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二,柳三,柳四,柳六四人同樣緊張的看著柳五。
「大哥,姑娘她去了那些賊人的窩子了。」柳五嘴巴一癟,眼淚珠子奪眶而出。
「有多少人,在哪裡!?」
「十九人,大哥,還有十九個人啊,姑娘怎麼會是他們的對手。」柳五聲音都帶著顫音,手指指尖顫得厲害,也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激動的。
她這脆弱無助的樣子,屋裡人也無暇安慰,都在為柳青草在遭遇的事情而擔心。
一陣沉默後,柳蕭紅著眼眶從床上爬起來,眼神晦暗,聲音里透著決絕。
「我們去幫姑娘。」
柳二,柳三,柳四,柳六四人也前後從床上直起身子,目光堅定的望向柳蕭。
柳五從五人身上掃過,霎時間放聲大哭起來,不過也只是短短十幾息她就止住了聲,眼睛看著柳蕭重重的點了點頭。
柳青草趕著駿風,駿風拉著雪橇板急速的滑行在雪地上,尾後留下兩條長長的滑行轍子。
她不知道古家大宅柳蕭他們所做的決定,但她能猜測到他們看到紙條後的反應。
這一路她趕得特別急,生怕柳蕭他們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
柳青草在紙條上留下了話,她想到柳五會去耳房審人,但卻沒有想到柳五得到的消息與她會有如此大的誤差。
在柳青草火急火燎的往回趕時,柳蕭也帶著五人坐在雪橇板上往外趕。
雪橇板在雪地上行進還是很平穩,可柳蕭他們是傷患,需要靜躺,即使是再平穩的雪路,柳蕭幾人身上的傷還是崩裂開來。
鮮紅色的血液浸濕了棉布,五人一聲不吭的坐在雪橇板上。
柳五擔心柳青草,又心疼柳蕭他們身上的傷,圓圓的小臉皺在一起,兩條淚痕還清晰的留在白皙的臉上,看起來實在可憐得緊。
兩輛雪橇板在雪地里相對而馳,兩方得速度都不慢,因此碰面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柳青草透過飛舞的雪花,遠遠看到一輛雪橇板朝著她的方向飛馳而來,那一瞬,她的心驀地緊了緊。
這時候,她怎麼會還猜不出來是怎麼一回事。
柳青草看到了柳蕭他們,柳蕭六人自然也是看到了柳青草的。
只是兩方心情差距太大。
「你們怎麼來了?」柳青草目光移向柳蕭幾個傷患身上,語氣一沉,「你們都不要命了是吧,血流成這樣!」
「姑娘……」柳五聲音哽咽,雙眼噙著淚水撲過去。
柳青草看著柳五抱著自己,傷心得不能自已,心也軟下來。
她讓他們擔心了。
只是柳蕭五人傷口實在等不得,她輕輕的拍了拍柳五的背,儘量柔聲安撫。
「柳五,我沒事,信紙上不是寫了嗎,我就出去轉轉,讓你們別擔心,你們怎麼就不聽話呢?」柳青草語氣里有無奈,卻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
柳五鬆開柳青草,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後,才帶著鼻音回答,「姑娘,我們擔心你。」
柳青草彎了彎唇,「別擔心,我這不是沒事嗎!」
她抬起手將柳五臉上的眼淚擦掉,然後看了眼柳蕭五人,又道,「好了,快去趕雪橇板,柳蕭他們幾人的傷口拖不得。」
柳五點點頭坐上雪橇板,拉上繩子穩穩的在雪地上打了個彎,跟著柳青草的雪橇板後面,快速的朝古家大宅前行。
柳蕭默默的靠在木板上,口唇蒼白,柳六扭頭看了眼身邊的人,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丸藥,小心翼翼的遞到了柳蕭唇邊。
柳蕭靜靜地看著那粒丸藥,卻沒有張嘴。
「大哥,這是前面姑娘給的,二哥也吃了一顆,也你快吃吧。」柳六見柳蕭不吃,良久才開口解釋了一句。
柳蕭搖搖頭,「沒事,還有半刻鐘就到了,這藥你留著。」柳蕭知道這藥珍貴,他身上的傷只是看起來嚇人,實際也不輕,但他還能撐得住。
並且,他知道他們不會有事,若不然,姑娘早就給他們治了,不會等到回去。
柳青草自然是想給五人立即治傷,只是她現在不方便,柳蕭他們也不方便,最重要的是她的空間裡稀釋過的靈泉水和止血的丸藥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