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先去睡會兒。吃飯叫我。」
等陳好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陳媽媽長舒一口氣,跌坐在沙發上。
「你們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陳軒然聲音發抖。
「我和羅飛是認真的!」
陳爸爸摘下眼鏡擦了擦。
「軒然,你姐高中那會兒給羅飛寫過情書的事,你知道嗎?」
陳軒然愣住了。
「什麼?」
「她暗戀了羅飛整整一年。」
陳媽媽嘆氣。
「後來鼓起勇氣表白,被當眾拒絕了。那之後她哭了整整一個月。」
陳軒然如遭雷擊。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每次提到羅飛,姐姐的反應都那麼激烈。
「所以你們要我分手?」
她聲音梗咽。
「就因為這個?」
「不是要你分手。」
陳爸爸揉著太陽穴。
「是希望你考慮清楚怎麼處理。你姐這些年心理狀態一直不太穩定.」
陳軒然猛地站起來。
「那我呢?我的感情就不重要嗎?」
樓上突然傳來腳步聲,三人立刻噤聲。
陳好站在樓梯口,皺眉看著他們。
「吵什麼呢?」
「沒什麼!」
陳媽媽強顏歡笑。
「軒然該去上班了,是吧?」
陳軒然抓起外套衝出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下班後,陳軒然按響門鈴的瞬間,羅飛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
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襯衫領口,左手提著的禮品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緊張?」
陳軒然側頭看他,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羅飛喉結滾動。
「第一次見家長,能不緊張嗎?」
門開了。
陳媽媽笑容滿面地站在門口,目光在羅飛身上快速掃過,眼角笑紋更深了。
「哎呀,這就是小羅吧?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
羅飛微微鞠躬,雙手遞上禮品袋。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陳媽媽接過袋子時往裡瞥了一眼,頓時驚呼。
「哎喲,這茅台可不便宜!老陳,你快來看!」
客廳里,陳爸爸放下報紙起身,目光在羅飛身上停留片刻,露出滿意的笑容。
「破費了破費了,來吃個便飯還帶這麼貴重的禮物。」
「應該的。」
羅飛手心微微出汗。
「不知道叔叔喜歡喝什麼,就隨便買了點。」
就在這時,廚房門帘被掀開,一陣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陳好端著紅燒魚走出來,目光與羅飛相遇的瞬間,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羅飛?」
她聲音發顫,瓷盤在她手中傾斜,湯汁差點潑灑出來。
陳爸爸眼疾手快接住盤子,但已經晚了.空氣仿佛凝固了。
羅飛感覺喉嚨發緊,他沒想到陳軒然口中的「姐姐」竟然就是高中時被他拒絕過的陳好。
「姐,這是羅飛,我男朋友。」
陳軒然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忐忑。
「我們在一起三個月了。」
陳好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她的目光在家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羅飛身上。
「所以.你們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人?」
「不是這樣的,姐」
陳軒然想解釋。
陳好已經開始解圍裙,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真是這個家最多余的人。」
她轉身朝廚房喊道。
「張勇!我們走!」
廚房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男人慌張地跑出來。
「怎麼了這是?」
「走!」
陳好拽住丈夫的手腕就往門口拖。
「站住!」
陳軒然一把拽住陳好的手腕。
「姐,你今天必須說清楚,為什麼這麼討厭羅飛哥?」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爸手中的遙控器「啪嗒」掉在地上,陳媽正在倒茶的手一抖,熱水灑了一桌子。
張勇站在門口,表情尷尬地搓著手。
陳好甩開妹妹的手,冷笑道。
「我討厭誰還需要理由?」
「可羅飛哥明明.」
「夠了!」
陳爸突然拍桌而起,臉色鐵青。
「當著客人的面,你們姐妹倆像什麼樣子!」
羅飛站在沙發旁,目光在陳好倔強的側臉和地上那灘水漬之間游移。
他。
「陳叔叔,我能和陳好單獨聊聊嗎?」
「不行!」
張勇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訕訕地補充道。
「我們約好了去看電影」
陳好卻突然轉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好啊,聊就聊。」
她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房間。
「五分鐘,多一秒都不行。」
羅飛向眾人點頭致意,跟著陳好走進那間他從未踏入過的閨房。
門關上的瞬間,他聞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和高中時陳好書包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房間保持著驚人的原貌。
書桌上擺著高考倒計時日曆,床頭貼著已經發黃的英語單詞便簽,甚至連床單都是那套印著卡通圖案的舊款。
羅飛的指尖輕輕擦過書架上那排《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話快說。」
陳好抱著手臂靠在衣柜上,目光刻意避開他。
羅飛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邊緣已經磨得發毛。
「記得這個嗎?」
陳好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她高三時用的信紙,淺藍色底紋上印著細小的櫻花。
「你還留著?」
她的聲音突然發顫。
「不止這一封。」
羅飛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
「我珍藏了所有女孩寫給我的信。」
看到陳好瞬間陰沉的表情,他急忙解釋。
「因為能被喜歡是種榮幸,我珍視每一份心意。」
陳好一把搶過信紙,視線迅速掃過那些稚嫩的文字。
當她翻到最後一頁時,突然僵住了。
「這不可能.」
她的指甲幾乎要戳破紙張。
「我從來沒寫過這段話!」
羅飛湊近看去。
在原本應該結束的地方,多了一段陌生的筆跡。
「請務必在放學時當眾拒絕我,這樣我才能死心,全力備戰高考。.陳好」
「當時小美轉交給我的時候,這段話就在最後。」
羅飛的聲音很輕。
「我以為是你自己的要求。」
陳好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突然撲向書桌,從抽屜深處翻出一本帶鎖的日記。
鑰匙轉動的聲音格外刺耳。當她翻到某一頁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看這個。」
她顫抖著指向日記上的文字。
「這才是我寫的結尾!『無論結果如何,請給我一個答覆,別讓我在猜測中度過最後的高三時光』。」
羅飛又從信封里抽出另一張粉色的紙。
「上周整理舊物時,我發現了這個。」
陳好接過那張紙,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了閨蜜小美誇張的花體字。
那是一封赤裸裸的表白信,落款日期正是她遞情書的後一天。
「所以那天.」
陳好的聲音支離破碎。
「你當眾說『陳好同學,我們不適合』的時候.」
「我以為在幫你。」
羅飛苦笑著搖頭。
「如果知道是小美篡改了信件.」
陳好突然狠狠捶了下衣櫃。
一個布偶從頂層滾落,正好砸在羅飛腳邊.那是個用白布縫製的小人,胸口用紅筆寫著「羅飛」,全身扎滿了細針。
兩人同時僵住了。
「呃」
羅飛彎腰撿起巫毒娃娃,故作輕鬆地轉了轉。
「原來我每次莫名腰疼是這麼回事?」
陳好漲紅了臉去搶。
「還給我!」
羅飛高舉著娃娃躲閃。
「等等,這根針插的位置.是不是太精準了?」
他指著小人褲襠部位的銀針,誇張地倒吸冷氣。
「你!」
陳好又羞又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是縫的時候不小心」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笑出聲來。
羅飛趁機把娃娃還給她,卻見她突然認真地把所有針一根根拔掉。
「真的會疼嗎?」
她小聲問,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羅飛怔了怔,隨即失笑。
「我開玩笑的。不過.」
他指著自己右肩。
「這裡確實有塊胎記,和你剛才拔掉針的位置一模一樣。」
陳好猛地抬頭,在看到他促狹的笑容後才意識到又被戲弄了。
她舉起拳頭要打,卻在半空中變成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抱抱。」
她帶著哭腔說,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羅飛張開雙臂的瞬間,房門被「砰」地撞開。
張勇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身後是目瞪口呆的陳家人。
「你們在幹什麼?!」
張勇的咆哮震得窗玻璃嗡嗡響。
羅飛的手還懸在半空。
「呃,同學間的友誼擁抱?」
陳好抹了把眼淚,突然對著全家人深深鞠躬。
「對不起,我誤會了羅飛十年。」
她舉起那兩封信。
「當年是小美篡改了情書,又自己寫信挑撥.」
陳媽第一個衝進來抱住女兒,陳爸撿起地上的信紙看了又看,最後重重拍了下羅飛的肩膀。
只有張勇還站在門口,臉色由青轉白再轉紅,活像個壞掉的交通燈。
晚餐時,陳好破天荒地給羅飛夾了塊紅燒肉。
「嘗嘗,我特意少放了糖。」
羅飛受寵若驚地接過,筷子尖不小心和陳好的碰在一起,兩人同時縮手,又同時笑出聲來。
電梯緩緩下降,陳軒然站在羅飛身旁,忍不住側頭看他。
「你到底是怎麼說服我姐的?她平時可沒那麼好說話。」
羅飛嘴角勾起壞笑,突然湊近她。
「想知道?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你!」
陳軒然瞪大眼睛,臉頰瞬間染上紅暈。
「這是在電梯裡!」
「又沒人看見。」
羅飛指了指電梯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而且那個角度拍不到。」
陳軒然咬著下唇,猶豫了幾秒,最終踮起腳尖飛快地在羅飛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迅速退開,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就這樣?」
羅飛不滿地挑眉。
「這也太敷衍了吧?再來一個。」
「羅飛!」
陳軒然氣得跺腳。
「你別得寸進尺!」
羅飛看她真的生氣了,連忙舉手投降。
「好好好,我說。」
他壓低聲音。
「其實很簡單,我告訴你姐當年那封情書被人動過手腳。」
「什麼?」
陳軒然瞪大眼睛。
「誰幹的?」
「小美。」
羅飛嘆了口氣。
「當年她喜歡你姐,所以把情書內容改了,讓你姐以為我是個輕浮的人。」
陳軒然皺起眉頭。
「這這不可能吧?小美現在還是我姐的閨蜜啊。」
「所以我才一直沒說出來。」
羅飛聳聳肩。
「信不信由你,反正這就是真相。」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陳軒然還在消化這個信息,半信半疑地跟著羅飛走出電梯。
「我去超市買包煙。」
羅飛指了指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你先去公園等我?」
陳軒然搖搖頭。
「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你在辦公室從來不抽菸,是不是」
羅飛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是啊,不想讓你吸二手菸。」
這個小小的體貼讓陳軒然心頭一暖,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他的手。
超市里,羅飛熟練地拿了一包他常抽的煙,結帳時還順手給陳軒然買了瓶她喜歡的檸檬水。
「走吧,公園就在馬路對面。」
羅飛拆開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裡,但沒點燃。
兩人走到斑馬線旁等紅燈,陳軒然還在想著羅飛剛才說的話。
「如果真是小美做的,我姐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童音傳來。
「奶奶!我要氣球!」
陳軒然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三歲的小男孩掙脫了奶奶的手,歡快地沖向馬路對面賣氣球的商販。
而就在同一時刻,一輛廂式貨車正以驚人的速度駛來,司機似乎沒注意到前方的紅燈。
「小心!」
羅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大喊一聲。
陳軒然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旁的人影一閃。
羅飛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在貨車即將撞上孩子的瞬間,他一把將孩子推迴路邊,自己卻因為慣性無法停下。
「羅飛!」
陳軒然的尖叫聲劃破空氣。
「砰」
一聲巨響,羅飛的身體被貨車正面撞上,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然後重重摔在幾米外的馬路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陳軒然雙腿發軟,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羅飛倒下的身影,貨車刺耳的剎車聲,周圍人群的驚呼,還有那個被救下、毫髮無損的孩子被奶奶迅速抱走的背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