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時候，唐然被留在傅家陪著顧若卿，看著她精神漸漸好起來，她心裡也踏實多了。
傅瑩拿著一份清單走過來，在她們跟前坐下。「媽，姐姐，我剛才讓趙媽做蛋糕了。嘗嘗看。」
顧若卿看了她一眼。「你放下吧。」
唐然看著她。「你大學畢業了嗎？」
傅瑩笑了，「我沒有去學校讀書。因為我身體不好，所以爸爸特意請了家教在家教。」
「哦。」
傅瑩似乎怕她誤會，趕緊解釋道：「姐姐，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唐然笑了，「誤會什麼？我什麼也沒說。」
傅瑩可憐兮兮地捏緊了衣角。
就在此時，趙媽走過來，向顧若卿問好，看著唐然。「你一定就是唐然了吧！」
唐然看著跟前這個陌生的中年女人。「你是誰？」
趙媽笑道：「我是伺候老太太的，昨天晚上老太太從五華寺回來了。正巧聽說二小姐找到了，讓我過來叫二小姐過去。」
「二小姐？你叫誰二小姐？」
傅遲南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冷厲的眼睛盯著趙媽。
趙媽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三少爺。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我的錯。老了，腦子轉不過來。」
「哼。」傅遲南哼了一聲。「我覺得你不是老了，而是你眼盲心瞎了。」
趙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卻不敢反對。她只能低著頭靜靜地聽著。
「行了。」顧若卿發話了。
傅遲南還想說什麼，但是母親開口，只能閉嘴。
有了大夫人的台階，趙媽的臉色好看了很多。
「唐然小姐，請跟我去見老太太。」趙媽說。
傅遲南見她還玩這種小把戲，心裡那股火氣，就像火球一樣在胸膛里亂滾。然後，一下子竄上來。
顧若卿上前一步，把頭轉向李媽，說道：「李媽，請你通知家裡所有的傭人。」
李媽看了一眼趙媽，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李媽一離開，顧若卿就盯著趙媽。「趙媽，你等一等。」
「夫人，老太太還在那裡等著回話呢。」趙媽提醒道。
「就兩分鐘，不耽誤。」
「但是……」
趙媽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顧若卿拿起茶杯喝了起來絲毫沒有要理理自己的意思，就知道她的態度，也只能熄了心思，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
傅瑩看著趙媽，笑著安慰。
趙媽只覺得心裡暖暖的，再看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唐然，心情也就變得很無感。
唐然招呼傅遲南坐下後，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沒一會兒，趙媽帶著家裡所有的傭人來了。大家排好隊站在院子裡，一個個好奇又緊張地盯著顧若卿。
「太太，除了給先生開車的老王，大家都到了。」李媽在顧若卿耳邊小聲說。
顧若卿放下手上的茶碗，淡然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掃過，優美的聲音，緩緩說道，「這麼多年，辛苦大家了。我昏昏沉沉了這麼多年，現在清醒了。第一，我想要認認人。最重要的是，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做事的，從現在開始，所有的規則都必須照我說的去做。如果有人覺得不適，也不必勉強。」
「可以跟李媽說一聲，去找她領兩個月工資走人。如果還想呆在這個家裡做事，我自然高興。只是，如果留下來，就得遵守我的規矩。誰違反規矩，就請馬上離開。」
顧若卿的聲音很溫柔，但是在這種溫柔中，卻有一種威嚴的主母氣勢。
唐然看著霸氣母親，很是滿意。
起初，所有的傭人都還是一副懶散的樣子。但隨著顧若卿的話，所有傭人的臉上的懶散都慢慢收斂了，一個個緊張起來。
顧若卿接著說：「在傅家的第一條規矩就是認清主人的身份。如果連身份都認不清，留著也沒用。」
趙媽本來是隨便聽聽的，可是聽著聽著，就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勁，好像是針對她的。
「傅家大小姐是誰？」顧若卿問。
所有的傭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唐然。
誰都不是傻子，現在怎麼可能還聽不出太太叫他們來的目的。
「大小姐！」李媽帶頭，衝著唐然喊。
一眾傭人齊聲沖唐然恭敬喊道：「大小姐！」
這聲「大小姐」落在趙媽和傅瑩的耳朵里，諷刺極了。
兩人的臉色看起來都不太好。
趙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好似被人打了幾巴掌似的。
傅瑩垂下眼睛，死死掐住的手掌心竟是像要掐出血來。
她的臉色灰白一片，比死了還難看。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心裡湧上了一股無地自容的自卑感，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
顧若卿側身看了趙媽一眼。「趙媽，你應該怎麼叫小然兒？」
趙媽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乾巴巴地說：「大小姐。」
「小瑩是什麼？」
趙媽很不情願的說，「二小姐。」
顧若卿的笑一閃而逝，「趙媽，一定記得清楚。下次別叫錯了。」
唐然很喜歡媽媽這種打臉的方式。
說著最溫柔的話，打最狠的臉。
傅遲南不忘補充一句，「多叫幾次，你就習慣了，自然就不會再叫錯了。趙媽，你說是不是？」
趙媽尷尬地笑了笑。「是。」
顧若卿看著唐然，握著她的手。「到了你奶奶那兒，不要害怕，什麼都不要顧忌。媽媽什麼都不管，只怕你受委屈。」
趙媽聽了，很不高興。
這話什麼意思？說得老太太會針對她一樣。
唐然明白了，「好。」
「去吧。」
唐然跟著趙媽離開。傅瑩起身準備一起跟去，卻被顧若卿攔住了。
「小瑩，過來和我一起插花。」
傅瑩雖然心有不甘，但當她抬起眼睛時，臉上立刻露出了微笑。「好。」
十分鐘後，汽車緩緩駛入落嶺山，穿過一道道關卡，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前。
司機下車，迅速打開車門，恭敬地站在一旁。
唐然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四合院，知道這裡不是所有人都能住進來的。
「跟我來。」說完，趙媽徑直往前走，也不在乎唐然有沒有跟上。
經過一個古風長廊，繞過一個個屋子，來到一處佛堂。
趙媽走到門口，敲了兩下。「老夫人，唐然小姐來了。」
唐然聽了這個稱呼，眉毛微微一揚，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房間裡久久沒有動靜。趙媽轉身對唐然道：「老夫人應該在念經，你在在外面等著。老夫人念完經，自然會讓你進去。」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不能陪你了。你自己等著吧。」
走之前，趙媽叮囑道：「對了，老夫人喜歡清靜，不喜歡被外人打擾。記住，不要出聲。」
唐然盯著趙媽離開，轉頭看著緊閉的佛堂，嘴角勾起。
她顯然毫不在意，對方擺明了是要給自己下馬威，還在這裡乖乖等，豈不是很傻。
唐然走出佛堂時，慢慢地轉身向外走去。
兩小時後，佛堂的門開了，張婆子正要叫人進來，卻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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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子找來趙媽，「人在哪兒？去哪兒了？」
趙媽也一臉茫然。
「我讓她在門口等的。」
「去找吧，別讓老太太久等了。」張婆子交代道。
「好好。」
趙媽把院裡的傭人叫來，開始在院子裡找。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終於在後院的花園裡找到了，唐然睡得正香。
「我的小祖宗呦，你怎麼睡在這裡。老太太到處找你呢。」趙媽一上來就一通埋怨道：「我不是叫你站在院子裡等。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這樣真是太沒規矩了。」趙媽越說越上癮，蹬鼻子上臉了，對著唐然一頓指手畫腳。
唐然慵懶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用手掏了掏耳朵，衝著她輕輕一吹，趙媽連連後退，一臉的厭惡。
「請你看清身份，你是僕人，我是主人。誰沒規矩？一個下人也敢對主人指手畫腳，你以為自己是誰？」
趙媽沒有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被唐然教訓，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唐然無視她氣成的豬肝臉，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一進佛堂，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穿過廳堂，進了內室。中間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在念佛經。
張婆子小聲說，「你在這裡等著，老夫人誦經就要結束了。」
唐然打了個哈欠，感情還沒結束啊。是見她跑了，特意叫她回來，盯著她罰站吧。
明白他們的意圖後，唐然百無聊賴地站著。
張婆子站在旁邊盯著。
在佛堂里，只聽到老太太誦經的聲音，聽不到其他聲音。很是無聊。
一分鐘後，唐然剛要說話，張婆子像雷達一樣，立刻搶先一步，做了個「噓」的手勢。
得，一個個都是欠收拾。
唐然看了看四周，直接走到躺椅上坐了下來。
她剛坐下，張婆子就過來擺擺手，示意她站起來。
唐然用無辜的大眼睛盯著她，故意裝傻充愣。
張婆子彎下腰，附在她耳邊說：「四小姐，佛堂里不能坐。那是對佛祖的不敬。」
「不能坐，那這裡放什麼椅子。椅子擱在這裡，不就是供人坐的嗎？」
張婆子被唐然的話噎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反對。
一直埋頭念經的傅老太太，閉著的眼睛微微張開了一條縫。「你要是累了，就來和我一起念經。」
張婆子又拿了個蒲團，擱在佛前，示意唐然過去。
「佛前之人若是不誠，念再多的經也是白搭。既然這樣，還不如不念。」
張婆子傻眼了，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老太太說話。
傅老太太伸手，張婆子立即上前一步，把老太太扶了起來。
傅老太太一轉身，眼裡滿是滄桑，盯著眼前的人。
張婆子扶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並給她倒了一杯茶。
唐然看著她慢慢喝著，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端莊，處處顯示著貴族的風度。
過了很久，傅老太太放下茶杯。
「你就是小四？沒想到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這麼多年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還行。」
傅老太太繼續說：「現在回家了，一切都會好起來。傅家不同於其他小門小戶，家族中的每個人都代表著傅家的臉面。從你今天的行為來看，你的脾氣太急躁，得改改。」
「從明天開始，你就留在我這裡。讓張婆子和趙媽好好教教禮儀。」
這話不是詢問，而是告知她。
唐然沒有生氣，她笑著盯著她。「老太太，你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但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至於禮儀，我看就不必了，我不需要做什麼改變。」
張婆子不禁眉頭緊皺起來，訓斥道：「四小姐，你怎麼這麼沒大沒小的？快向老夫人道歉。」
「這叫沒大沒小？那我就沒大沒小了。」
唐然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冷然。
從她接觸到他們開始，這些人就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
她看她是長輩的身份尊重她，一直忍著，但並不代表她們可以教她做事。
想以長輩的身份逼著她做不喜歡的事，送上門讓她們欺負，是永遠不可能的！
「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唐然直接站了起來。
她剛走到門口，老太太半眯的眼睛睜開了。「你是傅家的人，就得遵守傅家的規矩。」
唐然轉過身來，冷冷的看著她，「你要我守傅家的規矩，那得先讓我認可傅家。」
如果不是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們，傅家在她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唐然直接離開了。
老太太沒有動。
唐然走後，張婆子說：「老夫人，四小姐果然天生反骨。」
傅老太太眯著眼睛，手裡的珠子不停地轉。「那丫頭什麼時候放假？」
張婆子算了算時間。「再過不到一個月，應該就要放假了。」
「嗯。到時你叫趙媽去，把她帶到老宅來，順道叫瑩兒一起過來。」命令下達後，老太太閉上了眼睛。
「是。」
唐然回來後，顧若卿拉著她的手。「她們是不是為難你了？」
唐然點了點頭，想到什麼之後又搖頭，解釋道：「想讓我過去學禮儀，被我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