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那些官員,我們的那個政府,爛到根了!」
「孟紹原,你混蛋!」大小姐勃然色變:「你怎麼可以公開污衊政府,就算你現在人在國外,難道就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又或者你心裡早就沒有這個國家了!」
「大小姐,我不是心裡沒有這個國家,相反,我對我的國家愛得比你更加深沉。」孟紹原緩緩說道:「正因為如此,我才痛心疾首,我恨不得我說的一切根本就不存在,我也盼著我是在胡說八道。可是,大小姐,真實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大小姐沉默了。
是啊,真實情況,她比孟紹原了解的更清楚。
根,是真的爛了啊。
她的姨夫,那位委員長又何嘗不知道呢?
可是,誰也拿不出解決的辦法。
要動,就要連根拔起。
委員長也同樣做不到這一點!
「所以,我根本不在意自己假死會不會暴露。」孟紹原繼續說道:「因為,我算什麼呢?和掩蓋住他們那些骯髒的秘密,哪怕我現在回到國內,回到南京,大聲說我孟紹原又回來了,也會有無數人說,瞧,這是一個瘋子,孟紹原早死了,已經死的透透的了!」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算到了會這樣。」大小姐不生氣了:「你拿捏准了這些人的心思,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前段時候和一起吃飯,他說,政府里有些官員已經沒救了……抗戰勝利之後,接收偽逆財產變成了劫收,還弄出來了個『五子登科』。房子、車子、票子、位子、女子……
更荒誕的是,青島敵偽產業處理局竟將一艘貨輪拆解變賣,只因局長夫人喜歡船上的紅木家俱……姨夫痛心疾首,罵他們是黨國的敗類,是蛀蟲!」
孟紹原忽然說道:「那委員長恐怕也沒辦法動這個局長吧?」
「你怎麼知道的?」大小姐有些詫異。
孟紹原笑了笑:「一個小小的局長,拆了一條船,這樣的貪腐案委員長拿到飯桌上說,那隻說明了一件事,他無能為力,他沒辦法動這個局長!」
大小姐看起來有些無奈:「因為動這個局長,就要牽扯到整個QD市政府,他是QD市代理市長李先良的親戚,而李先良,是姨夫的親信,否則,也不會日本剛投降,姨夫立刻第一時間下令李先良帶著保安隊搶先接收青島了。」
「所以,要動一個小小的局長,就等於是打了委員長自己的巴掌啊。」孟紹原又笑了,帶著一絲譏諷:「一個局長,做出了此等荒謬舉動,人皆盡知,可沒人能管,沒人敢管。那些比他更大的官呢?比如……」
孟紹原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比如你的父親……」
大小姐也沉默了。
委員長重用孔祥熙,是因為他遠比宋子文聽話,從不會忤逆委員長,在實施每一項經濟措施之前,孔祥熙都會事先請示委員長的意見,只有在徵得委員長的同意之後,孔祥熙才會去實施,
國人都知道,委員長向來喜歡聽話的部下,所以孔祥熙的這一特性深得委員長的心。
然而,孔祥熙在一路高升之下,也並非全無阻擋,至少陳誠、白崇禧等人就對孔祥熙把控財政大權頗有怨言,原因是孔祥熙在任職期間以權謀私,侵吞了大量財產,但對這些彈劾之詞,委員長始終以「不實」為由置若罔聞,不願動搖孔祥熙的地位。
陳誠、白崇禧等人的話固然有誇大之嫌,但孔祥熙在位期間也確實以權謀私,利用職務之便,大肆搜刮財產。
孔祥熙有句「名言」,叫做「發行公債真麻煩,又是付息,又是抽籤,還弄不到幾個錢,不如直接印鈔票,利高還省力」,由此可見孔祥熙商人的貪腐之病已深入骨髓,而並非全心為國效力。
不過隨著孔祥熙越來越肆無忌憚,把柄也越來越多,外界對於孔祥熙的不滿情緒也越來越盛,甚至一度爆發大規模遊行抗議,礙於輿論的壓力,委員長只好將宋子文再次調回財政部,不過孔祥熙的財政部長一職仍未取消,委員長試圖用這種辦法保住孔祥熙。
隨著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正式爆發,為了儘快的解決太平洋戰場上的日軍,美國開始加大對國民政府的援助,並一次性提供了5億美元的貸款,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國民政府的財政壓力。
這筆外國援助資金孔祥熙仍然沒有放過,透過低價收購公債基金,然後到黑市高價倒賣,孔祥熙貪污了大筆資金,大發「國難財」,後來結算之後,金額一度達到26億之多,數目之大駭人聽聞。
事情敗露後,美國人對此極為惱怒,不斷向委員長施壓,要求立即更換財政部長,並對此次貪污案件進行懲辦,而委員長雖有心庇護孔祥熙,但由於這次的事件實在太大,已然不能草草了事,。
員長知道孔祥熙有貪污之舉,但他從未想過孔祥熙已肆無忌憚到將民國政府的財政收入當成了自己的私囊。
於是,心情煩悶的委員長在日記中寫下了「不能為黨國與革命前途著想,而徒為本身毀譽與名位是圖」這樣的話。
意思就是孔祥熙不顧黨國的前途命運,為了一己私利而危害國家和人民,已不能被容忍。
寫下這句話後,委員長便合上了日記本外出公幹,但巧合的是,這句話恰好被宋美齡看到,作為孔祥熙的小姨子,宋美齡一向與孔家關係不錯,於是她立即撥通了孔家的電話,向孔祥熙傳達了委員長的態度,並警告孔祥熙立即辭職,逃離此地。
按照宋美齡的要求,孔祥熙很快便引咎辭職,並舉家搬到美國生活,本就沒打算深究的委員長正好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台階,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而這,也是大小姐同樣離開了國內的原因。
大小姐聽了孟紹原的話,臉上陰晴不定,想要發作,可再仔細想想,孟紹原的話又何嘗不對?
「沒救了,真的沒救了。」孟紹原嘆息一聲:「你看著,要不了三五年的時間,國內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