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無能,並且被自己所有同僚都看不起的人,能夠給你什麼好的建議?
也許他憑藉著那麼多年的從政經驗,能夠發現一些陰謀,可建議?
建議還是他自己給他自己一些建議吧。
沉默,在某些場合下是有用的。
僅僅只是某些。
而在目前的情況下,吉村敏行最應該做的,就是讓大眾聽到自己的辯解。
畢竟,日本雖然戰敗,民眾雖然喜歡吃瓜,但無論如何,日本秉承的尊卑觀念還是在的。
如果竭盡所能的為自己辯解,一定能夠在極大程度上扭轉負面影響。
民眾依舊會懷疑,但內心的天平也會在根深蒂固的影響下悄悄傾斜。
無論如何這對吉村敏行來說都是有利的。
然而,也許是為了那筆巨大財富考慮,小磯國昭建議自己的前輔佐官選擇了沉默。
這是一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
這等於把主動權完全拱手讓給了自己的對手。
當凱恩律師的質問完畢,日方代表道恆高司又對小平義雄詢問了一些問題。
可小平義雄一口咬定,事情都是吉村敏行指使的。
在自己犯下的那些案子中,吉村敏行至少親自參與了其中的一大半。
道恆高司把目光落到了孟紹原的身上:「閣下……」
「啊,問完了嗎?」孟紹原似乎對剛才的一幕完全沒有在意:「我可沒聽到吉村為自己多辯解啊。我聽說過一句話,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不知道該說什麼……哈哈,這句話當然和吉村無關……」
他這麼說,就差把「主謀」兩個字印在吉村敏行的腦袋上,而且很是無禮。
問題是,他是美國人啊!
在日本這片土地上,美國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怒氣,在吉村敏行的臉上一閃而過。
但他隨即繼續選擇了沉默。
小磯國昭的話,一直都牢牢的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為了那筆財富,為了帝國未來的東山再起,忍耐!
個人的名譽得失不算什麼。
「好吧,只是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孟紹原慢條斯理地說道:「在此之前,我們召喚了你的司機竹本昌章,根據他的回憶,2月20日這天,你自己把車開了出去,是21日上午9時把車重新開回來的。
竹本發現,車輪胎和車身上全是泥,而19和20日白天,下了兩天的雨。當日,在小平義雄尖殺案的現場,恰巧附近也都是泥地。竹本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汽車清洗乾淨。那麼我們是否可以猜測,那天晚上你恰好開車經過了案發現場?」
什麼?
吉村敏行皺著眉頭陷入了回憶。
下雨?
不,19和20號根本沒有下雨。
是的,吉村敏行可以肯定。
因為就在19號,美軍出動了大量轟炸機,對東京、名古屋、大阪、神戶等地進行了大規模的轟炸。
20號,自己陪小磯首相出行視察東京受損情況。
當時,還發生了一些抗議,被自己直接下令把抗議者秘密逮捕了。
自己對下雨非常敏感,而且也極度厭惡雨天。所以有沒有下雨,如果時間間隔的不是太長,自己還是記得的。
可對方為什麼要說那天下雨了?
他在詐自己!
是的。
吉村敏行可以肯定了。
對方就是故意這麼說的。
還有什麼司機竹本!
身為自己的司機,吉村敏行太了解竹本昌章了。
竹本是個膽小怯懦的,如果被美國人一恫嚇,什麼都會照做的。
當想通了這些,吉村敏行帶著自信的目光抬起頭來,在今天第一次主動開口說道:「處長閣下,19和20日那兩天,沒有下雨,一滴雨都沒下。」
孟紹原看著一怔:「是嗎?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吉村敏行自信滿滿:「所以什麼車輪和車身上滿是淤泥,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
孟紹原「哦」了一聲:「吉村敏行,我再問你一次,你的確沒有記錯嗎?」
「沒有。」吉村敏行不暇思索地說道:「那幾天都是晴天,太陽很高,儘管東京的空氣中還充斥著被轟炸後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最後這一句是他特意加上去的,這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悲天憫人的愛國者。
「那也許是我們搞錯了吧。」孟紹原卷那麼爽快的承認了:「但我還是有一個不解的地方,你無法記住17日和20日自己做了什麼,可對無關緊要的天氣卻記得那麼清楚?」
吉村敏行的面色忽變。
他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自己似乎從一個陷阱又跳進了另一個陷阱中。
「諸位,任何事情都是要講究證據,講究科學的。」孟紹原從容地說道:「科學是什麼?科學是人類進步的源泉。根據美國著名美國心理學家、心理治療師、教育家與臨床心理學家,人格理論家……」
他刻意說了一長串的名頭,就是為了增加在場所有人的敬畏以及信任度,當說完這些名頭後他才繼續:
「喬治·亞歷山大·凱利的研究,人類對於身邊所發生事件的記憶力,遠遠超過對於同一時期天氣和地形環境的記憶力。而這一特質,幾乎適用於所有人……」
孟紹原在那偷梁換柱。
凱利的確說過這樣的話,然而,前面還有一句很關鍵的話:
「在特殊的事件中……」
缺少了這句特定的話,那意思就完全徹底的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