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之峰在岩倉家為所欲為的時候,同一時刻的東京,孟紹原則陷入到了沉思中。
「由我指揮,經過全體同胞同意的暴動在民國34年6月30日開始。」
耿諄所指揮的暴動,就發生在日本戰敗投降前夕。
根據暴動計劃,山東大漢劉錫財率人衝進日本監工宿舍。劉錫財一棒把電話機打掉,日本監工驚醒過來正要怒斥勞工,李光榮等勞工拿著鐵鍬,當場打死兩個監工,在室外,勞工們又打死一個日本監工和漢奸任鳳歧。
勞工集體暴動,很快花崗町警察所的值班人員,立刻拉響警報,一時之間,整個礦區警報齊鳴。
耿諄發現情況有變,知道逃亡北海道已經不可能,當機立斷,率領700名勞工,繞道奔向花崗西南的獅子森山。
中國勞工,竟然在日本本土發動暴動?
花崗暴動的訊息當晚就傳到東京,讓日本軍部驚訝之餘,又高度重視,日本大本營高層頑固地認為:
這一定是中國政府蓄謀已久的軍事行動,目的在於顛覆日本政府!
為了鎮壓暴動,東京高層迅速調集正規軍和憲兵部隊共2萬人,一路圍追堵截,將耿諄他們所在的獅子森山團團包圍。
在耿諄的指揮下,勞工們憑藉居高臨下的優勢,拿起地上的石頭當武器,狠狠向敵人擲去;日軍則用機槍、步槍和迫擊炮,向山上瘋狂射擊、轟炸。
以石頭對抗現代化槍炮,加之人數上眾寡懸殊,勞工們不斷有人中槍倒下,很快耿諄身邊只剩二三十人。
耿諄知道大勢已去,仰天長嘆:「我對不起骨肉同胞啊!」
他原本在綁腿內藏了一把匕首用來自盡,但在上山途中弄丟了。急切之中,他解下綁腿,他將一端綁在一棵松樹上,另一端繫到自己脖子上,縱身跳下懸崖……
當耿諄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戴著沉重的手銬、腳鐐,躺在花崗警察所的監獄中……
「我有罪,我有罪。」耿諄說到這裡已經淚流滿面:「如果我能夠再穩重一些,如果我能夠在忍耐一些,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了……兩個月,我們只要再熬兩個月……」
「你沒罪。」孟紹原微微搖頭:「當時,你們都被關押,根本無從得知外界的任何訊息。你們也不會未卜先知,知道日本會在兩個月後投降。
即便是知道,你們又怎麼熬過這兩個月?暴動,沒有錯,有的人,是跪著生,有的人,是站著死。花岡暴動儘管失敗,但一定會在歷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影響。」
無論這是不是安慰,又或者是真心話,有人這麼說畢竟讓耿諄的心裡多少好受了一些。
他擦了一下眼睛:「長官,有一件事一直堵在我的心裡……」
「說。」
耿諄振作了一下精神:「我們在日本待了那麼久,多少都懂一些日語。當時,劉錫財和李光榮是負責日本監工宿舍的。劉錫財的日語比較好,當他衝進宿舍的時候,很清楚的聽到一個日本監工拿起電話,急切的說『中國人要暴動』……劉錫財當機立斷,打掉了他手裡的電話……」
孟紹原立刻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中國戰俘中,有叛徒!
「有叛徒。」耿諄苦笑了一聲:「可惜,當時的情形太混亂了,我根本來不及仔細考慮和調查。事後,在我被俘後,越想越不對勁。可惜,我猜不到這個叛徒是誰……
不過,不重要了,也許他已經在暴動的時候死了。就算他還活著,暴動也失敗了,那麼多死難兄弟的命,也挽救不回來了。」
「不,要找到這個叛徒。」孟紹原卻說道:「的確,就算找到這個叛徒,也無法挽救回兄弟們的生命了,可你想過一件事沒有?勝利了,你們這些活下來的人,都是英雄!如果那個叛徒還活著,他也會堂而皇之的享受英雄的稱呼和待遇!」
這話立刻點醒了耿諄。
他可以死,但無法忍受一個害死那麼多的兄弟的叛徒,也被當成英雄一般看待!
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只是,要找到這個叛徒太難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個月,當事人大量死亡。
要找到這個叛徒,最起碼在耿諄看來,似乎已經沒有可能了。
「總會有線索的。」孟紹原卻平靜地說道:「當時,沒有來得及跟你們轉移到獅子森山或者掉隊、失蹤的有多少人?」、
「五十二人。」耿諄脫口而出。
這也能夠看出,這次暴動對他的影響有多深,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牢牢的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瞧,嫌疑人從幾百人一下縮減到了五十二人。」孟紹原繼續說道:「我們假設這個叛徒還活著了,這五十二人中,暴動後還活著的有幾人?」
「二十二人。」
「範圍,又再次縮小了。」孟紹原忽然問道:「剛才你說到了一個漢奸,被你們打死了,叫什麼名字?」
「任鳳歧!」
孟紹原點了點頭:「按照你當時描述的,任鳳歧和另一個日本監工在宿舍外,我們可以復原一下當時的情景。這個叛徒,嗯,就是我,我就是那個叛徒……」
耿諄見到了他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一幕。
孟紹原閉上了眼,好像在那喃喃自語:「我這個叛徒的層次太低,要匯報情報,只能先報告給任鳳歧,也因此解釋了當天,為什麼任鳳歧也會出現在日本監工宿舍外。
而且,我一直沒有機會脫身,把暴動的情報傳遞出去,一直到了暴動當天,我才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急匆匆的告訴了任鳳歧暴動的訊息。
這也造成了時間非常匆忙,等到任鳳歧再把暴動訊息報告給日本人,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這造成了任鳳歧和日本監工被打死!」
這一幕,對於耿諄來說聞所未聞,但對於孟紹原的手下早就已經司空見慣了。
孟紹原忽然睜開了眼睛:「這個叛徒,一直都在你的身邊,而且是你比較信任和親近的人,你甚至有什麼事都會找他商量。而就在暴動前夕,他或許還生了一場病!也許,日本人或者是任鳳歧,還給了他藥,耿諄,你想到這個人是誰了?」